山海八荒錄 第429章

“說出你的條件。”國師不露聲色地道。

秘境攻破在即，她此行註定白忙一場。錯失了這次滅殺白鷺的機會，她不曉得還要再等多少年。

這些年，縱然她籍助白鷺內丹，以偷天藏命的上古秘法長駐世間，但所剩的壽限也寥寥無幾。最多拖上個百年，就要身死魂滅。

徹底融合白鷺內丹於她生死攸關，隻是常年修行讓她的心神始終保持冷靜，並未因為白鷺的這句話而患得患失。

白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隻求再見辛夷小姐最後一麵。”

國師微微一愕：“此言何意？”

白鷺緩緩說道：“不是我眼前的這名白鷺學子，而是辛夷小姐，是金陵城的辛夷小姐……”

“這又何必？你的虛實真幻法則修至極境，還堪不透這點皮相？”國師淡淡一哂，白鷺莫非想誘使自己神魂顯化，趁隙致命一擊？隻是她淬鍊武道經年，神魂與肉身早已緊密相融，堅不可摧，豈是白鷺所能摧毀？

白鷺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殘魂所化的這一點本源，也可以一起交給你。”

國師悚然動容。

白鷺的殘魂化作秘境，自成一方小天地，它的本源也就轉變成了天地本源！

天地本源濃縮秘境精華，蘊含大道法則，是傳說中最頂級最珍稀的大葯，唯有天地破滅時才會顯現。

相傳上古邪魔之所以入侵八荒世界，也是為了掠奪此方天地的本源。

一旦她能獲取，怕是立刻就能破碎虛空，白日飛升。

但這點天地本源稍縱即逝，難以捕捉，必須由白鷺心甘情願地交出來。

她當然不信白鷺會以德報怨，必定暗藏陰私伎倆，她也得有應對的手段……

秘境轟響不斷，空間猶如雪崩一般接連塌陷，無數景物光影消散，隻剩下金陵城樓像一座孤島懸浮半空，搖搖欲墜。

學子們陸續逃到城樓腳下，震驚不安地望著四周的茫茫虛空。“涼米！涼米！”王獻衝著上方的王涼米高喊，試圖衝上城樓，但崩亂激蕩的元氣猶如狂濤駭浪，壓得他身形踉蹌，舉步維艱。

王涼米的睫毛微微顫動，麵上露出掙紮之色，她的意識飛快蘇醒，再也按不住了。

“好！我答應你！”國師果斷喝道，一縷神魂脫離王涼米的軀殼，顯化而出。

白鷺恍惚又瞧見了當年的朱辛夷。

秀髮輕挽，目光宜喜宜嗔，走動時紫色裙袂飄飄，環佩叮噹作響……

“朱氏有女好白鷺……”白鷺喃喃地道，闔上眼睛，那道身影彷彿就這樣永遠藏在了眼裏。

四周的秘境元氣猶如群鳥歸巢，紛紛投向白鷺，它變得越來越龐大，背若起伏山巒，翼如垂空捲雲，爪似擎天巨柱。

“庭苑白鷺成群。”它俯首清唳一聲，振翅擊空，巨爪悍然探出，扣向前方的一夢黃粱枕，無數道虛空裂縫沿著爪尖綻開。

支狩真仰視著鋪天蓋地的鷺爪，簡簡單單的一探似劍似爪，似曲似直，生出無數精妙細微的變化。

他心神觸動，一直修鍊的無間妙相白骨爪忽有所悟，雙手不自禁地微微扣起，向外探出，十指似劍似爪，勾挪變化，充盈的劍氣噴薄欲出。

這門得自域外煞魔的爪法，他雖然苦修不綴，練得純熟無比，卻始終難明“無間妙相”的精義，也無法與自家劍道相融。如今受了白鷺啟發，終有所得。

支狩真腳下，陰影倏然竄起，一柄一模一樣的絲竹劍從他掌心化出，迅疾刺向支狩真。

它由秘境元氣與支狩真心中的雜念共同衍化而生，如今秘境破碎，外來的天地元氣大舉灌入，秘境內的天地元氣又重歸白鷺，它再不放手一搏，便如無源之水，遲早消亡。

這一劍無聲無息，眼看劍尖就要觸及支狩真背心，他忽而側身，雙爪順勢一轉，盪起似真似幻的爪影，扣向利劍。

“轟！”一夢黃粱枕巋然不動，拳頭擊出，與白鷺的巨爪正麵相撞。

空間像清脆的水晶裂開，無數碎片迸濺，掀起洶湧呼嘯的氣浪。利爪與拳頭死死相抵，各自以玄妙的變化不住催發，誰也不曾退後一步。

郭靈應吃了一驚，本以為一夢黃粱枕無敵建康，孰料這頭秘境妖物竟也法力通神，毫不遜色。

驀地，一雙猶若實質的腳印憑空出現，宛如神人降世，猛然踏在白鷺背上，將它牢牢踩住！

“伊炎陛下的腳印！”周處失聲驚呼，他們抵達地宮前，就在井口親眼見過。

眾多學子大呼小叫，郭靈應大喜過望，孔君子心中卻生出一絲不詳的預兆。伊炎早就飛升而去，卻在秘境留了一處暗手，是否早料到今日的變故？

白鷺發出一聲悲厲的長嘯，雙翅拚命撲扇，但那雙腳印堅若刀斧，固不可摧，壓得他難以動彈，巨爪也無力再行變化。

一夢黃粱枕的拳頭趁勢前探，抵住了白鷺額頭。隻需發力一擊，便可將其擊潰。

支狩真十指拂過長劍，爪影若有若無，彷彿在無數層空間裏穿梭，猝然間，爪尖從心魔頸後探出，穿透咽喉，道道劍氣迸射，心魔被撕得粉碎。

一抹詭渺的黑影從碎片裡逃出，往支狩真身上一撲，沖入識海！

一夢黃粱枕揮拳停在白鷺額前，並未前送，隻是怔怔凝視著半空中的腳印。

恍惚間，那個豪邁霸道的男子就站在麵前，對自己說，我在天上等你。

我在天上等你。

她的手指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

“閨樓綉幔飾紋皆以白鷺……”白鷺厲嘯著，瘋狂掙紮，殘魂不顧一切地燃燒起來，爆發的力量一浪高過一浪，龐大的身軀開始縮小。

但那雙腳印死死踩住它，就如帝皇威壓天下，莫敢不從。

與此同時，所有學子的腦袋“嗡”地一聲，齊齊陷入暈眩，一幅神人跨龍的景象倏而浮現腦海！

那是他們初登書院，門匾上“白鷺書院”四字所化的武道神功！

神人跨龍長笑，引動風雲呼嘯，學子們不自禁地跟著神人手揮足動，一身的精元、氣血、神識燃燒起來！

早在歷屆學子目睹書院門匾的那一刻起，便被悄然植入了伊炎的精神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