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栩想,她已經摸清了魏衍之喊她名字的規律。
平時他會叫她“栩栩”,高興時帶上“我們栩栩”,憤怒時就直接叫她“喬栩。”
叫她“喬栩栩”的時候特別少,大概是對她無奈又無可奈何之時,就像現在這樣。
這麼想著,魏衍之已經上了車走到她身邊:“怎麼不跟同學們下去參觀?”
喬栩微微張口:“我……”
“不舒服嗎?暈車了?”
喬栩抬頭,窺見他眸中不加掩飾的擔憂,心頭越發酸澀發脹。
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喬栩輕閉了閉眼睛,偏頭看向窗外,儘力維持表麵的平靜:“我沒事的,我就是有一點點累,可能昨晚沒休息好,你去陪大家吧。”
“……”
累了?
沉默幾秒鐘,魏衍之拿起她的衣服:“走吧,我這裏有一位老朋友,我帶你去他辦公室休息一下。”
喬栩甩開他:“我想待在這裏。”
魏衍之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心,沉下嗓音:“外頭陽光這麼曬車裏又沒有空調,你確定要在這裏?”
“我……就是想在這裏曬曬太陽。”
“行,”魏衍之坐到她身旁位子,“曬太陽是吧,”
他伸長胳膊,繞過她的前胸,拉開了車窗,熱風躁動著湧進車廂,吹起她前額劉海,“曬吧。”
喬栩:“……”
這邊是高原地區,太陽紫外線強。
喬栩隻曬了一小會,就感覺暈乎乎的,臉上白嫩麵板被陽光曬得微微泛紅。
這細皮嫩肉的哪裏經得起曬。
魏衍之更是不忍心,很快關了窗,拉上了簾子,收手時不小心碰到她發燙的體溫,魏衍之微愣,伸手探了下她的額頭。
他懊惱:“你在發燒。”
“可能有一點點低燒,沒事的。”
“什麼叫沒事,”魏衍之站起來,眼中有微慍的怒氣:“不舒服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喬栩也是真的有點累,可能是昨晚睡帳篷著涼了,或許是午飯吃得不太對,但癥狀不明顯也就沒太在意。
魏衍之:“我帶你去醫院。”
喬栩微眯了眼睛,唇角有些發白:“我不想去醫院。”
“你在發燒,而且這裏是高原一旦高燒會引起各種併發症,很危險,都多大了能不能聽點話。”他的語氣都帶了焦灼。
“……是啊,”喬栩扯了扯唇角:“我都多大了,還是那麼任性又不聽話,我從不是一個讓人省心的女孩,我想你現在一定很後悔當初答應爸爸照顧我。”
“……”魏衍之呼吸漸重,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小魏叔,以前你說過會永遠是我的依靠,會等我長大,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喬栩揚起臉頰,眼中盛著水光,像細碎的星星浸入河水裏,滿是期待。
魏衍之不假思索:“當然。”
“騙人,”她突然開始委屈,眼淚大顆又洶湧地往下掉:“你走得太快了,我怎麼都追不上,我好累好累,真的累了,我跑不動了,你就不能等等我嘛,就一小會。”
魏衍之以為她燒糊塗了,話都沒有了邏輯,他不懂走得太快的意思,但還是耐著性子哄她:“累了就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可以的,我不能休息,我必須要努力,努力讀書,努力追上你,努力長大,做一個有能力又優秀的大人,我以為努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可是並不是,根本沒有人會在前麵等我,你也不會的,會有很多很多跑得快的人走到你麵前,到時候你怎麼才能看見這麼普通的我呢。”
“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在長大了,為什麼還是不可以,你為什麼總看不到我呢,我該怎麼做,你告訴我好不好。”
女孩精緻下頜線緊繃著,嘴唇微微顫動,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就這樣直視他。
魏衍之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擊中,少女的目光熾熱,彷彿能一眼燃燒到他的靈魂深處。
有些話不需要說的那麼明白,他自然能聽懂,小姑孃的心思又有多難猜。
魏衍之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恍惚間,記憶與時光相互交織,幼時女孩稚嫩的五官浮現在她的臉上,好似時光倒流。
魏衍之不由想起她小時候一次生病,那是五年級跟學校去郊遊時,她在外麵中暑暈倒了,還倔強不肯讓老師送她回來。
魏衍之到的時候她都迷糊了,十歲的小女孩軟軟一團,靠在他胳膊上喝了葯,臉頰蹭著他的手臂麵板,像個撒嬌求擼的小貓咪。
魏衍之把她抱在懷裏問:“哪裏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她搖著頭不肯走,嘴上嘟囔著:“我剛剛看到一隻寄生蟹,但是被它跑了,叔叔你幫我抓回來好不好嘛。”
不知不覺她已經這麼大了,不再為了一隻寄生蟹哭著不肯去醫院,可是她好像多了更多煩惱。
而這些煩惱卻是與他有關。
他不確定喬栩是否還清醒,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他現在思維混沌一片,根本無法思考任何事。
女孩巴掌小臉沐浴在陽光中,睫如蟬翼,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就這麼癡癡地看著他。
又是長久靜默。
魏衍之先站起來,鬆了鬆領口的毛線衣,剋製著情緒:“栩栩,你現在生病了,我們先去醫院,等病好了再說這些好嗎?”
喬栩就知道他不會說什麼,就算是聽懂了他也不會回應她,她也終於確定了,他是真的不會喜歡她的。
她眼中光芒暗淡,自嘲的笑了一聲。
“我不去……”
“啊!”話音未落,喬栩被他打橫抱起,他身高太高站在車內需要微微彎著腰,這姿勢令喬栩有種要摔下去的錯覺,她下意識緊緊摟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