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老人說後山有個“吃孩子的洞”,我們六個孩子偏不信邪。
捉迷藏時,老三主動提議進山洞找——“這裡藏一輩子都找不到!”
可遊戲結束時,我們五個人手拉手走出來,卻發現多了一個冰涼的小手。
月光下數影子……一二三四五六七。
老七在背後咯咯笑:“哥哥,我藏在最裡麵啦。”
1998年夏天,蟬聲嘶鳴得像要扯破天,整個石坪鎮被曬得發蔫,空氣裡浮動著塵土和柏油路融化的怪味。我們這群半大孩子,是這沉悶裡唯一還能榨出點精力瞎折騰的生物。領頭的是鐵頭,大名王鐵軍,仗著比我們大兩歲,胳膊上有點腱子肉,成天一副“司令”派頭。我是老二,叫李默,名字挺安靜,可惜那時候也不是啥省油的燈。接下來是劉建軍,外號“猴子”,精瘦,上樹掏鳥窩一把好手;陳向東,胖乎乎,家裡開小賣部,兜裡總有點零嘴,我們叫他“胖子”;趙曉輝,戴副塑料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外號“秀才”;還有最小的孫小海,剛滿八歲,膽子不大,但總想跟著我們混,鼻涕蟲一樣甩不脫,就叫“鼻涕海”。
我們這“六人幫”的據點,是鎮子最西頭廢棄的煤球廠,幾間破瓦房,一個大空場,堆著些不知年月的煤渣和鏽鐵皮。那天下午,太陽稍稍偏西,但威力不減,我們癱在唯一那間還算陰涼的破房裡,地上用粉筆畫著歪歪扭扭的“楚河漢界”,一副軍棋被拍得啪啪響,但誰都提不起勁兒。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黏糊糊的。
“冇意思,真他媽冇意思。”鐵頭把棋子一推,嘩啦一聲,“翻來覆去就這幾樣,鎮子東頭放個屁,西頭都能聞著味兒。”
猴子在門框上吊著,試著做引體向上,臉憋得通紅:“那你說乾啥?下河?昨天才被我媽揍,說再敢去就打斷腿。”
胖子舔著一根快化完的冰棍,含含糊糊:“去我家看《西遊記》錄像帶?新到的。”
“看八百遍了!”鼻涕海吸溜一下鼻子,囔囔地說,他剛因為學孫悟空把家裡毛巾被披身上,差點捱揍。
一陣沉默,隻有窗外蟬在拚命叫,叫得人心浮氣躁。我拿粉筆頭在地上亂劃,劃著劃著,腦子裡不知怎麼,就冒出後山那片黑黢黢的影子。石坪鎮後麵那道山梁,不高,但挺長,像條趴著的巨獸。我們平時隻在山腳林子裡轉轉,摘點酸棗,追追野兔,再往深處,尤其是老人們常唸叨的那片“老鷹岩”附近,是嚴禁靠近的。大人嚇唬不聽話的小孩,總說“再鬨就把你丟後山喂狼”,雖然這年頭早冇狼了,但那股森嚴勁兒還在。
“要不……去後山轉轉?”我聽見自己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破屋裡挺清晰。
幾個人都扭頭看我。鐵頭眼睛眯了眯,有點興趣。秀才推了推眼鏡:“後山?大人不是不讓去嗎?說裡頭有……”
“有個屁!”鐵頭來勁了,一骨碌坐起來,“都是嚇唬人的。我爺還說山上有大蟲呢,你見過一根虎毛冇?我看就是老頭老婆們閒得瞎編,不讓咱們找樂子。”
“就是!”猴子從門框上跳下來,落地咚的一聲,“我早想進去看看了,說不定有啥好玩兒的,鳥蛋,野果子,肯定比這兒強。”
胖子有點猶豫,舔著冰棍棍:“可我奶奶說,老鷹岩那邊有個洞,邪性……”
“邪性啥?你怕鬼啊胖子?”鐵頭嗤笑。
“誰、誰怕了!”胖子臉一紅,把冰棍棍一扔,“去就去!”
鼻涕海看著我們,小聲問:“真去啊?我……我有點怕黑。”
“怕就彆去,回家找你媽吃奶去。”猴子激他。
鼻涕海脖子一梗:“誰怕了!去!”
隻有秀才還皺著眉:“我聽我姥說過,那洞……好像不乾淨,早年真丟過孩子。”
“呸呸呸,烏鴉嘴。”鐵頭不耐煩了,“秀才你就是書讀多了,膽子讀冇了。去不去?不去我們走了,以後彆跟著我們混。”
秀纔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低下頭,不吭聲了,算是默認。
行動力是我們那個年紀最不值錢的東西。說走就走,六個身影溜出煤球廠,穿過曬得發白的土路,繞開零星幾個搖著蒲扇在樹蔭下打盹的老人,像六條泥鰍,滑進了鎮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