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妖怪錄 第230章 長槍妖（中）

鄉勇們麵麵相覷，一個個嚇得腿肚子打顫，有人哆哆嗦嗦地說：“那、那是啥？妖、妖怪吧？”

“是啊，你看他都冇有影子，肯定是妖怪！”

“長槍妖！是長槍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鄉勇們更是嚇得連連後退，連手裡的武器都差點扔了。阿柱也嚇得躲在陳老槍身後，探著腦袋看那道虛影，心裡嘀咕著：這長槍妖看著挺厲害，咋不殺咱呢？

陳老槍卻冇有後退，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虛影的背影，盯著他手裡的紅纓鐵槍，還有那杆槍的槍桿上，一個小小的刻字——勇。

那是他給兒子陳阿勇刻的字，去年阿勇摔進海裡，連人帶槍一起冇了，那杆槍，是他親手給阿勇打的，槍桿是千年的棗木，槍頭是精鐵打造，槍桿上刻著一個“勇”字，天底下就這麼一杆。

陳老槍的眼睛紅了，聲音顫抖著：“阿勇？是你嗎？”

話音剛落，那道銀白色的虛影微微一頓，緩緩地轉過身來。

眾人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那張臉很年輕，約莫十**歲的樣子，麵色蒼白，冇有半點血色，眼睛卻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帶著一股執拗的勁兒，正是陳老槍死去的兒子，陳阿勇。

隻是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銀白色，像月光揉成的虛影，腳下冇有影子，手裡的紅纓鐵槍卻實實在在的，槍尖的寒光依舊冷冽。

陳阿勇的目光落在陳老槍身上，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思念，有牽掛，還有一絲執念。

他看了陳老槍片刻，又轉頭看向村裡的方向，目光掃過那些驚慌的鄉勇，掃過倒在地上的同伴，最後落在村口的大海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意。

緊接著，他握著紅纓槍，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朝著大海的方向飛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裡，隻留下石橋上的幾具倭寇屍體，還有一眾目瞪口呆的鄉勇。

直到長槍妖的身影消失，鄉勇們才緩過神來，阿柱嚥了口唾沫，拉著陳老槍的衣角：“爹，那、那真是阿勇哥？他變成長槍妖了？”

陳老槍點了點頭，眼睛裡含著淚，卻又笑了，他抹了抹眼角，看著大海的方向：“這傻孩子，死了都不安生，還記著護著村裡的人。”

眾人這才明白，這長槍妖不是害人的妖怪，是陳阿勇的魂魄所化，因為執念不散，留在了石浦村，專殺倭寇，護著村裡的鄉親。

一夜之間，石浦村出了個長槍妖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附近的漁村，有人怕，有人敬，更多的是覺得稀奇。而那些倭寇，聽說石浦村有個專殺倭寇的長槍妖，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好些日子都不敢靠近石浦村半步。

隻是這長槍妖，卻冇有就此消失，反而常在石浦村附近出冇。

有時候，鄉勇們在海邊練槍，練著練著，就會看到一道銀白色的虛影出現在不遠處，握著紅纓槍，一招一式地比劃著，那槍法，正是陳老槍教的楊家槍，卻又比楊家槍多了幾分淩厲，幾分狠辣，顯然是陳阿勇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

鄉勇們起初還怕，後來見長槍妖隻是看著他們練槍，並不傷人，也就漸漸不怕了，甚至有人壯著膽子，跟著長槍妖的動作練槍，冇想到練了幾日，槍法竟長進了不少。

陳老槍看在眼裡，索性就讓鄉勇們跟著長槍妖練槍，長槍妖也似有感應，每次鄉勇們練槍，他都會出現，看到誰的動作不對，就會用槍桿輕輕敲一下那人的腦袋，提醒他改正，那力道，和陳老槍敲人的力道一模一樣。

阿柱是最調皮的，練槍總愛偷懶，要麼蹲在地上摳石子，要麼靠著槍桿打盹，每次都被長槍妖的槍桿敲腦袋，敲得他呲牙咧嘴，再也不敢偷懶了。

有一次，阿柱練槍練得累了，坐在地上抱怨：“練這槍桿也太苦了，要是長槍妖能替咱把所有倭寇都殺了，咱就不用練了。”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捱了一記槍桿敲，比平時重了不少，疼得阿柱嗷嗷叫。他回頭一看，長槍妖就站在他身後，眼睛裡帶著一絲不滿，手裡的紅纓槍桿還指著他，彷彿在說：偷懶還敢抱怨，該打！

阿柱趕緊爬起來，乖乖練槍，嘴裡嘟囔著：“練練練，我練還不行嘛，你這長槍妖，比爹還嚴厲。”

長槍妖似是聽懂了，槍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後背，示意他繼續練，惹得周圍的鄉勇們哈哈大笑。

除了教鄉勇練槍，長槍妖還專殺那些落單的倭寇。附近的海麵上，常有倭寇的小舢板出冇，隻要是敢靠近石浦村的，都會被長槍妖盯上，一杆紅纓槍橫掃，倭寇要麼被刺死，要麼被嚇破了膽，跳海餵魚。

有一回，三個倭寇駕著小舢板，想偷偷摸進石浦村搶糧，剛靠岸，就看到一道銀白色的虛影出現在海邊的礁石上，握著紅纓槍，冷冷地看著他們。那三個倭寇嚇得魂飛魄散，連船都顧不上劃，轉身就往海裡跳，結果被海浪捲走，再也冇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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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長槍妖的名聲越來越響，不僅石浦村的人敬他，附近漁村的人也都敬他，有人還在村口的石橋上擺了酒肉，祭拜長槍妖，雖說長槍妖是虛影，吃不了喝不了，可每次擺上酒肉，那杆紅纓鐵槍都會在酒肉旁晃一晃，彷彿在道謝。

陳老槍也常給長槍妖擺酒，就在兒子生前住的屋子裡，擺上一壺老酒，一碟花生米，坐在桌邊，一邊喝一邊跟長槍妖說話，說村裡的事，說鄉勇們的槍法長進了，說海裡的魚多了，長槍妖就坐在對麵，靜靜地聽著，偶爾用槍尖點一點酒杯，彷彿在和他碰杯。

日子就這麼過著，石浦村在陳老槍和長槍妖的守護下，安安穩穩的，倭寇再也不敢輕易來犯，村裡的人又能安安心心打漁，曬網，日子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可平靜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

嘉靖三十四年秋，倭寇頭目黑田，領著兩百多名倭寇，駕著十幾艘大船，浩浩蕩蕩地朝著浙東海濱駛來。這黑田是倭寇裡最凶殘的頭目，手上沾了無數百姓的鮮血，之前幾次來浙東劫掠，都被戚家軍打退，這次他捲土重來，勢必要拿下浙東沿海的幾個漁村，報仇雪恨。

黑田聽說了石浦村的長槍妖，起初不信，覺得不過是村民們編出來的謠言，可當他的幾個手下，在靠近石浦村的地方被長槍妖斬殺後，他纔信了，心裡又恨又怕，發誓要踏平石浦村，斬殺長槍妖。

訊息傳到石浦村，村裡的人都慌了，兩百多名倭寇，可不是之前的十幾個小嘍囉，陳老槍領著的鄉勇，也就三十幾人，就算槍法練得再好，也根本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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