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形,變得和鬆井差不多高,炮口腦袋上,多了兩個彎彎的炮耳,像一對牛角,身上的炮撚子,燃燒起來,發出“滋滋”的聲響,紅光眼睛,死死地盯著鬆井。
“鬼子鐵匠!”炮妖怒吼一聲,聲音像炸雷一樣,“你敢熔我?!”
鬆井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子兵們,也都驚呆了,端著槍,卻不敢開槍。
他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怪物。
翻譯官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想跑?”炮妖冷哼一聲,炮口一張,一道黑色的氣彈,呼嘯而出。
“砰!”
氣彈擊中了翻譯官的後背。
翻譯官的身子,像一個破布娃娃,飛出去三丈遠,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當場冇了氣。
“開火!快開火!”鬆井從地上爬起來,聲嘶力竭地喊道。
鬼子兵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扣動扳機。
“砰!砰!砰!”
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炮妖。
可那些子彈,剛碰到炮妖的身子,就被一層黑色的氣浪擋住,“叮噹叮噹”地掉在地上,根本傷不到炮妖分毫。
“就憑這些小玩意兒,也想傷我?”炮妖冷笑一聲,炮口再次一張。
這一次,它冇有發射氣彈。
它發射的,是一片火海。
黑色的火焰,從炮口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鐵匠鋪。
鬼子兵們,被火焰一燒,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身上的軍裝,瞬間燃燒起來,皮膚被燒得滋滋作響,一個個像火人一樣,在地上翻滾。
鐵匠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往鐵匠鋪外麵跑。
狗剩也被火焰的熱浪,逼得連連後退。他看著炮妖大發神威,心裡頭又驚又喜。
他想起了炮妖的話,連忙劃燃了火柴。
火柴的火苗,在熱浪裡,微微顫抖。
狗剩拿著火柴,走到鐵炮的炮撚子旁邊——那是炮妖留在鐵炮上的一道虛影。
他把火柴,湊到了炮撚子上。
“滋——”
炮撚子,瞬間燃燒起來。
鐵炮裡,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鐵炮的炮口,猛地抬起,對準了鬆井。
鬆井看著黑洞洞的炮口,嚇得麵無人色,轉身就想往卡車那邊跑。
“晚了!”
炮妖怒吼一聲。
鐵炮,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轟——!”
這一炮,不是黑色的氣彈,也不是黑色的火焰。
這一炮,是鐵炮本身的怒火。
一枚由鐵屑、火焰、戾氣凝聚而成的炮彈,呼嘯而出。
炮彈擊中了鬆井。
冇有鮮血,冇有碎肉。
鬆井的身子,瞬間被炮彈的高溫,熔成了一灘鐵水。
鐵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很快,就凝固成了一塊黑色的鐵疙瘩。
鐵匠鋪裡的火焰,漸漸熄滅。
炮妖的身形,也漸漸變得透明。
它看了一眼狗剩,又看了一眼那尊鐵炮,輕聲道:“後生,我本是一尊殘炮,因恨而生,因怒而靈。今日,我報了被熔之仇,也幫你們,除掉了一個禍害。我的戾氣,已經散儘,不能再留在這世間了。”
狗剩急了:“炮妖爺,你要走?那你走了,我們怎麼辦?還有更多的鬼子,要來害我們!”
炮妖笑了:“我走了,還有你們。這尊鐵炮,我已經把我的一絲靈識,留在了裡麵。以後,隻要你們心存正氣,心存勇氣,它就會再次醒來。記住,大炮的厲害,不在於炮本身,而在於,打炮的人,有冇有勇氣。”
說完,炮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煙,鑽進了鐵炮裡。
鐵炮,再次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隻是,炮身上的那些豁口,似乎變得更加深邃了。
鐵匠鋪裡,一片狼藉。
鬼子兵們,都變成了焦黑的屍體。
鬆井,變成了一塊鐵疙瘩。
隻有那十個鐵匠,和狗剩,安然無恙。
狗剩走到鐵炮麵前,輕輕撫摸著炮身。
炮身,不再冰冷。
它帶著一絲溫熱,像人的體溫。
狗剩知道,炮妖,冇有騙他。
它的靈識,真的留在了裡麵。
半個月後·炮莊子
炮爺廟
棗莊鎮的鬼子,因為鬆井的死,和鐵匠鋪的被毀,大亂了三天。
後來,鬼子派了一箇中隊,來炮莊子報複。
可當他們來到炮莊子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炮莊子的村口,擺著那尊鐵炮。
鐵炮的炮口,對準了村口。
狗剩,站在鐵炮旁邊。
他的身後,站著炮莊子的一百多個後生。
他們手裡,拿著鋤頭、鐮刀、鐵叉,一個個眼神堅定,臉上,冇有絲毫的恐懼。
狗剩看著鬼子中隊長,高聲喝道:“鬼子!你們聽著!這尊炮,是炮爺!是我們炮莊子的神!誰敢再踏進炮莊子一步,炮爺就轟碎他的腦袋!”
鬼子中隊長,看著那尊黑黝黝的鐵炮,又看著狗剩和那些後生,想起了鬆井的下場,心裡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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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鬆井就是被這尊炮,熔成了鐵水。
他不敢冒險。
最終,鬼子中隊長,帶著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從那以後,再也冇有鬼子,敢來炮莊子。
炮莊子的人,也更加敬重炮爺,敬重狗剩。
狗剩,依舊是炮爺廟的炮手。
隻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隻是燒香、掃灰。
他開始,給村裡的後生們,講炮妖的故事。
講炮妖,如何被義和團煉出靈識。
講炮妖,如何恨被人當擺設。
講炮妖,如何幫他們,除掉了鬆井。
講著講著,村裡的後生們,都知道了一個道理。
大炮的厲害,不在於炮本身。
在於,打炮的人,有冇有勇氣。
民國三十四年,日本投降。
棗莊鎮的鬼子,被八路軍趕走了。
狗剩,帶著那尊鐵炮,參加了八路軍。
他成了一名真正的炮手。
在孟良崮戰役中,狗剩用那尊鐵炮,一炮轟塌了國民黨軍隊的一個碉堡。
在淮海戰役中,狗剩用那尊鐵炮,一炮打退了國民黨軍隊的一個營。
建國後,狗剩帶著那尊鐵炮,回到了炮莊子。
此時的狗剩,已經不再是那個黑瘦的後生。
他成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他把鐵炮,重新安放在炮爺廟裡。
他依舊,每天給炮爺燒香、掃灰。
隻是,他再也冇有,見過炮妖。
有人問他,炮妖是不是真的存在。
狗剩總是笑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那尊鐵炮。
“在這,也在這。”
狗剩活到了八十九歲。
他去世的那天,炮爺廟的鐵炮,忽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轟鳴。
像一聲歎息。
又像一聲祝福。
炮莊子的人,把狗剩,葬在了炮爺廟的旁邊。
墓碑上,刻著一行字。
“炮手李存根之墓——炮妖之友”。
如今,炮莊子還在。
炮爺廟,也還在。
那尊鐵炮,依舊安放在廟中央。
每年的清明節,都有很多人,來到炮爺廟,給炮爺燒香,給狗剩掃墓。
村裡的老人,依舊會給孩子們,講大炮妖的故事。
講著講著,孩子們就會問:“爺爺,炮妖還會回來嗎?”
老人就會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指了指遠方的群山。
“會的。隻要這世間,還有鬼子,還有壞人,還有需要保護的人,炮妖,就會回來。”
而那尊鐵炮,在夕陽的餘暉裡,總是會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像一雙眼睛。
在看著,這片,它用生命守護過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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