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妖怪錄 第220章 彈弓妖（一）

民國二十七年，秋老虎賴在北方的黃土坡上不肯走，曬得地裡的玉米葉子捲成了菸捲，連村口那棵活了幾百年的老槐樹，葉子都蔫噠噠的，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槐木溝，這個藏在燕山餘脈裡的小村子，就窩在這樣的燥熱裡，連狗都懶得趴在門檻上吠叫，隻把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可村裡的人，卻比這秋老虎還要焦躁，一個個走路低著頭，說話壓著嗓子，連咳嗽都要捂緊了嘴，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倒不是村裡真出了什麼吃人的精怪，而是村外三裡地的山坳裡，前些日子突然紮起了一座鬼子的炮樓。黑黢黢的炮口對著槐木溝的方向，像一頭餓狼，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個與世無爭的小村子。

炮樓裡的鬼子不多，也就二十來個，可配上十幾個漢奸，就成了壓在槐木溝人頭頂的一塊石頭。今天來搶點糧食，明天來抓個壯丁，後天又要村裡送幾隻雞幾隻鴨，稍不如意，就揚起皮鞭抽人，端著刺刀嚇人。

短短半個月，槐木溝就從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山村，變成了人人自危的活地獄。

村東頭的打穀場上，幾個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在泥地上畫著圈圈，嘴裡嘀嘀咕咕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們說，那彈弓妖，真的存在嗎？”說話的是小石頭，今年十二歲，虎頭虎腦的，額頭上沁著汗珠，手裡還攥著一把用槐木杈做的彈弓，這是他爹給他做的，也是他最寶貝的東西。

小石頭是村裡的放牛娃，每天天不亮就趕著家裡的兩頭牛上山，直到太陽落山纔回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成了村裡第一個說見過彈弓妖的人。

聽到小石頭的話，旁邊的幾個孩子都縮了縮脖子，眼神裡帶著好奇，又帶著一絲害怕。

“那還有假？小石頭都親眼看見了！”一個瘦高個的孩子說道，他叫栓柱，比小石頭大兩歲，膽子卻小了不少，“聽說那彈弓妖，長得青麵獠牙，手裡拿著一把比磨盤還大的彈弓，一甩手，就能把石子打出幾裡地，專打壞人的眼睛！”

“不對不對，”另一個胖乎乎的孩子搖著頭，他叫墩子，是村裡豆腐坊老闆的兒子，訊息比彆人靈通些，“我聽我爹說，那彈弓妖根本不是青麵獠牙，而是個白鬍子老頭，晚上會騎著一隻大貓頭鷹，在炮樓上空飛，手裡的彈弓一射，鬼子的燈就滅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越說越玄乎，把彈弓妖說得神乎其神。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小石頭，卻隻是抿著嘴，冇有說話。

他確實見過彈弓妖，就在三天前的晚上。

那天他因為在山上放牛，耽擱了回家的時間，走到半路，天就黑透了。山裡的夜路不好走，小石頭正摸著黑往前走，突然聽到不遠處的山路上傳來了鬼子的腳步聲。

他嚇得趕緊躲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大氣都不敢出。隻見兩個鬼子，一個漢奸，正押著村裡的王大爺往前走，王大爺的背上扛著一袋糧食，走得踉踉蹌蹌，漢奸手裡的皮鞭還時不時地抽在王大爺身上，嘴裡罵罵咧咧的。

小石頭心裡又氣又怕，可他隻是個孩子，手裡隻有一把彈弓，根本不敢衝出去。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隻聽“咻”的一聲，一道黑影從旁邊的大樹上一閃而過，緊接著，一顆石子像流星一樣飛了過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個漢奸的手腕上。漢奸手裡的皮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兩個鬼子立刻端起了槍，警惕地四處張望，嘴裡喊著：“什麼人？出來！”

可週圍靜悄悄的，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什麼動靜都冇有。

就在鬼子愣神的功夫，又是“咻咻”兩聲，兩顆石子分彆打在了兩個鬼子的帽子上，把他們的鋼盔都打飛了，滾落在地上。

鬼子這下徹底慌了，也顧不上王大爺了，撿起鋼盔，連滾帶爬地往炮樓的方向跑，漢奸也跟在後麵，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大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著四周拱了拱手，嘴裡唸叨著：“多謝神仙搭救，多謝神仙搭救！”

小石頭從灌木叢裡探出頭，順著剛纔黑影閃過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瘦高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上，手裡拿著一把彈弓，月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臉，隻覺得他的身影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不等小石頭看清楚，那個身影就縱身一躍，消失在了樹林裡，隻留下一聲清脆的彈弓弦響，在夜空中迴盪。

從那天起，彈弓妖的傳說就在槐木溝裡傳開了。

有人說，彈弓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專門來收拾鬼子和漢奸的；有人說，彈弓妖是山裡的精怪，受夠了鬼子的欺負，出來替天行道的；還有人說，彈弓妖是村裡的某個能人，練就了一身彈弓絕技，不願意暴露身份，就故意裝成妖魔鬼怪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彈弓妖的出現，給被鬼子壓得喘不過氣的槐木溝人，帶來了一絲希望。大家心裡都暗暗想著，有彈弓妖在，鬼子就不敢太過分了。

而鬼子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炮樓裡，鬼子小隊長山本正坐在椅子上，氣得吹鬍子瞪眼，他的麵前，站著那個被石子打了手腕的漢奸，還有兩個丟了鋼盔的鬼子，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像霜打的茄子。

“八格牙路！”山本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什麼彈弓妖？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刁民！竟然敢襲擊皇軍，簡直是找死！”

漢奸趕緊湊上前，諂媚地說道：“太君息怒，太君息怒！那彈弓妖確實厲害，出手又快又準，我們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依我看，這槐木溝裡，肯定藏著高手，我們得好好搜一搜，把他找出來，碎屍萬段！”

山本眯著眼睛，盯著窗外，眼神裡滿是凶光。他來中國這麼久，還從來冇受過這樣的氣，竟然被一個不知名的傢夥，用石子打得狼狽不堪。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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