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妖怪錄 第216章 拳譜妖（五）

石頭立刻擺開開山式，沉肩墜肘，含胸拔背，丹田聚勁，腰腹發力，猛地向前一撞，後背挺直，撞向馬三炮的胸口，這一下，勢如泰山，馬三炮撲過來的力道，加上石頭撞過去的力道，撞在一起，隻聽“嘭”的一聲，馬三炮被撞得飛了出去，摔在青石板上，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差點背過氣去。

街坊們都看呆了，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石頭居然把馬三炮撞飛了！

馬三炮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他瞪著石頭，眼裡滿是怨毒，他冇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個毛頭小子打成這樣，他大吼一聲，再次衝過來，使出通臂拳的所有力氣，胳膊掄得像風車，一招接著一招，大鵬展翅、鐵鞭抽腰、猛虎撲食、黑虎掏心，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想置石頭於死地。

石頭沉著應對，譜靈的聲音在他耳邊不斷響起，指點他拆解招式：“斜崩拳，打他的腕部！”“伏虎蹬，蹬他的膝蓋！”“裂石掌，拍他的肩膀！”“直崩拳，打他的胸口！”

石頭跟著譜靈的指點，一招一式，拆解馬三炮的通臂拳，他的崩山拳剛硬迅猛，以短克長，以快克慢，近身纏鬥，馬三炮的通臂拳長勁根本使不出來，隻能被石頭牽著鼻子走，一拳一拳打在軟肋上，一腳一腳蹬在膝蓋上，打得馬三炮連連後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疼得齜牙咧嘴。

馬三炮打紅了眼，他知道，自己再這樣下去，必輸無疑，他猛地一聲大吼，聚全身之力於胳膊，使出通臂拳的絕招，通臂撼天，胳膊像一根鋼鞭，猛地掃向石頭的腦袋，這一招，勢大力沉，若是被掃中，石頭的腦袋怕是會被打碎。

街坊們都驚呼一聲，周老拳師在房裡聽見動靜，急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起不來。

石頭看著掃過來的胳膊，心裡冇有一絲慌亂，譜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字字清晰：“蓄力！撼山錘！聚全身之力，一拳砸他的胳膊！今日就讓他知道，什麼是崩山拳的撼山錘！”

石頭立刻擺開撼山錘的蓄力姿勢，沉肩墜肘，含胸拔背，腰腹收緊，丹田聚勁，聚全身之力於拳掌，那股勁從丹田升起，傳至腰，傳至肩，傳至臂，傳至拳掌，他能感覺到，全身的力氣都聚在了拳掌之間，像攢著一團滾燙的火，青石板在他腳下微微震動，黃紙頁在他身邊翻飛，墨絲飄起。

馬三炮的胳膊離石頭的腦袋隻有一尺之遙，石頭猛地睜眼，腰腹猛地一擰，胳膊猛地一砸，拳掌合一，使出撼山錘，一拳砸在馬三炮的胳膊上！

隻聽“轟隆”一聲，像打雷似的，馬三炮的胳膊被砸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他“嗷”的一聲慘叫，胳膊軟軟地垂了下來，再也抬不起來，整個人被錘勁震得飛了出去，摔在青石板上，撞在石獅子上，石獅子被撞得晃了晃，他吐了一大口血，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整個聚武堂，靜悄悄的，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街坊們都瞪著眼睛，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石頭居然用一拳，砸斷了馬三炮的胳膊，把他打飛了出去！這就是崩山拳的絕招，撼山錘！

石頭站在天井中央，拳掌合一，喘著粗氣，身上的墨點被汗水沖掉，露出一道道紅腫的印記，可他的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根挺拔的青鬆，眼裡閃著光。

譜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笑意：“勝了。”

石頭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馬三炮，道：“馬三炮，你輸了，滾出清河鎮，再也不許踏足這裡一步！”

馬三炮躺在地上，看著石頭，眼裡滿是恐懼和不甘，他想說話，卻隻能咳血，他的跟班們趕緊衝過來，扶起他，灰溜溜地跑出了聚武堂，連頭都不敢回，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囂張。

街坊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衝進來圍著石頭，誇他厲害，誇他是清河鎮的小英雄，石頭撓著頭，嘿嘿笑，有點不好意思。

周老拳師從房裡走出來，拄著柺杖，走到石頭麵前，看著他，眼裡含著淚，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石頭，你長大了，你成了真正的崩山拳拳師了。”

石頭看著師父，又看向書桌旁的楠木匣子，譜靈正飄在匣子裡，墨色的眼睛看著他，微微點頭。

石頭走到楠木匣子旁，輕輕把拳譜放回去，蓋上匣子，把掰斷的銅鎖撿起來，放在旁邊，他對著匣子鞠了一躬，心裡默唸：譜靈大爺，謝謝你。

匣子裡的黃紙頁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迴應他。

從那以後，清河鎮的聚武堂名聲大噪，不少外鎮的人都來拜師學拳，周老拳師把崩山拳的招式都教了出去，包括撼山錘，隻是他總說，崩山拳的精髓，不在招式，而在人心，心正身直，拳纔剛硬，心術不正，拳再厲害，也隻是花架子。

石頭成了聚武堂的大師兄，教師弟們練拳，他教得很嚴格，像譜靈教他那樣，糾正師弟們的姿勢，告訴他們發力的訣竅，隻是他從不用墨汁砸人，而是用藤條輕抽，像周老拳師那樣。

每天夜裡，石頭都會走到書房，打開楠木匣子，翻一翻那本《崩山拳譜》，譜靈會從拳譜裡飄出來，坐在他的肩膀上，跟他聊練拳的訣竅，聊崩山拳的曆史，石頭會跟譜靈說師弟們練拳的趣事，說清河鎮的新鮮事，一人一靈，坐在月光下，聊得不亦樂乎。

漕河的水依舊流淌，清河鎮的青石板路依舊發亮，聚武堂的黑漆牌匾被重新漆過，烏黑髮亮，天井裡的石獅子依舊立在那裡，爪子上有裂石掌的掌印，青石板上有撼山錘的錘印，那是石頭的印記，是崩山拳的印記，也是拳譜妖的印記。

這世間的妖，未必都是害人的，有的妖，守著一本拳譜，守著一份執念，守著衛道護館的初心，在江南的小鎮裡，陪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練拳，守家，護一方安寧。

而那本《崩山拳譜》，也不再是藏於匣中的鎮館之寶，而是成了聚武堂的魂，藏在每一個練拳人的心裡，藏在每一招剛硬的崩山拳裡，藏在清河鎮的風裡，藏在漕河的浪裡，生生不息，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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