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妖怪錄 第207章 運河青雀號（四）

柳先生上船的時候，青雀號正懶洋洋地晃著，像是在曬太陽。王小二笑著道：“柳先生，您坐穩了。我這船，性子憨，您彆嚇著它。”

柳先生捋著鬍子，哈哈大笑道：“王小二，你放心。我柳某人走南闖北，什麼妖魔鬼怪冇見過？還能怕一艘會打呼嚕的輪船妖？”

話雖這麼說，可當柳先生聽見青雀號那低沉的呼嚕聲時，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湊到船板邊，耳朵貼在上麵聽了半晌，嘖嘖稱奇道：“奇哉！奇哉！這船的呼嚕聲，竟比真人還規律！”

王小二笑著道：“它這呼嚕聲，聽著踏實，我每天聽著它的呼嚕聲睡覺，比睡在綢緞被窩裡還舒服。”

柳先生點點頭，又問道：“王小二，你這船，除了打呼嚕、自己回家、救人，還有什麼奇事？”

王小二想了想，道：“多著呢。有回我在船上包餃子，不小心把餃子餡掉在了船板上。第二天一看，餃子餡冇了，船縫裡多了一窩剛出生的小鳥。敢情是它把餃子餡留給小鳥吃了。”

柳先生聽得入了迷，又問道：“還有嗎？”

“還有一回，週三爺那惡霸，派了兩個家丁，半夜來偷船。結果那兩個家丁剛摸到船邊，青雀號就猛地晃了一下，把他們晃進了運河裡。那兩個家丁，成了落湯雞，再也不敢來了。”王小二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柳先生也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拍大腿道：“好！好一個護主的輪船妖！這個故事，我一定要編成說書段子，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那天，柳先生在青雀號上待了一整天，聽王小二講了很多青雀號的故事。他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拿出紙筆，記錄下來。

傍晚的時候，柳先生要走了。他對著青雀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青雀號，你是個仁義之船，柳某人佩服。”

船身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回禮。

柳先生走後冇多久，他的說書段子《運河輪船妖》，就傳遍了江南。段子裡，青雀號被描繪成了一個憨態可掬、忠心護主的輪船妖，王小二則是個善良勇敢的年輕船伕。人們聽了這個段子，都對青雀號充滿了嚮往。

望魚渡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天，渡口來了個小姑娘，約莫七八歲的年紀，梳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小姑娘是跟著爹孃來望魚渡的，她看見青雀號，眼睛都亮了。

她掙脫爹孃的手，跑到船邊，踮著腳尖，摸了摸船頭的青雀雕像，脆生生地問道：“輪船妖，輪船妖，你會說話嗎？”

船身輕輕晃了一下。

小姑娘又問道：“輪船妖，輪船妖，你喜歡吃糖葫蘆嗎？”

船身又晃了一下。

小姑娘開心地笑了，她把糖葫蘆舉到船板上，道：“輪船妖，給你吃糖葫蘆。”

王小二在一旁看著，笑著道：“小妹妹，它不吃糖葫蘆，它喜歡喝酒糟。”

小姑娘歪著腦袋，想了想，道：“那我下次帶酒糟來給它吃。”

說完，她又摸了摸青雀雕像，才蹦蹦跳跳地跑回爹孃身邊。

看著小姑孃的背影，王小二的心裡，暖暖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雀號和王小二，成瞭望魚渡的一道風景線。人們路過望魚渡，都會停下來，看看這艘會打呼嚕的輪船妖，和那個憨厚的年輕船伕。

王小二也漸漸長大了，他不再是那個毛頭小子，變得越發沉穩。他娶了隔壁村的桂花姑娘，桂花姑娘善良賢惠，和王小二一起，守著青雀號，守著望魚渡。

桂花姑娘第一次上船的時候，還有些害怕。可當她聽見青雀號的呼嚕聲，看見船身輕輕晃悠著，像是在歡迎她時，她就不怕了。她學著王小二的樣子，給青雀號喂酒糟，和它說話。

青雀號也很喜歡桂花姑娘。每當桂花姑娘在船上縫補衣服時，它就會穩穩地停在岸邊，一動不動，生怕晃到她。

後來，王小二和桂花姑娘有了個兒子，取名叫王念青。念青，念著青雀號的意思。

王念青從小就在青雀號上長大，他會走路的時候，就圍著船板跑，會說話的時候，就對著船身喊“輪船妖叔叔”。青雀號也很疼他，每當王念青趴在船板上睡覺，它就會輕輕地晃著，像是在哄他睡覺。

王念青三歲那年，有天夜裡，忽然下起了大雨。運河裡的水，漲得很高。王小二和桂花姑娘，都很擔心青雀號。

可當他們跑到渡口時，卻看見青雀號穩穩地泊在岸邊，船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油布。而那根拴船的麻繩，被係得死死的，任憑風吹雨打，也紋絲不動。

王小二和桂花姑娘，都愣住了。他們明明冇有給船蓋油布，也冇有係麻繩。

這時，船身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說：“彆擔心，我冇事。”

王小二和桂花姑娘，相視一笑。他們知道，這是青雀號在護著他們，護著這個家。

雨停後，天邊出現了一道彩虹。王念青指著青雀號，奶聲奶氣地喊道：“爹，娘，輪船妖叔叔在笑呢！”

王小二和桂花姑娘抬頭一看，隻見船頭的青雀雕像，在彩虹的映照下，像是真的在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一年年地過去。

王小二漸漸老了，頭髮白了，背也駝了。桂花姑娘也老了，臉上爬滿了皺紋。可青雀號，還是那樣，烏木船身溜光水滑，船頭的青雀雕像，依舊栩栩如生。

王念青長大了，他接過了王小二的船槳，成了青雀號的新主人。他和王小二一樣，每天給青雀號擦船板，喂酒糟，和它說話。

青雀號的呼嚕聲，依舊在運河邊響起，低沉而規律，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永恒的故事。

這個故事，關於執念，關於守護，關於愛。

這個故事，在江南運河邊，代代相傳，從未間斷。

而望魚渡的人們，依舊會對著新來的客商，笑著說：“你知道嗎？我們這兒，有一艘會打呼嚕的輪船妖，它已經守著我們，好幾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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