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師傳承 拯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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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緊緊裹挾著寂靜的山村。一輪冷月孤懸天際,吝嗇地灑下些許清輝,勉強勾勒出腳下這條蜿蜒小路的輪廓。泥濘尚未完全乾透,踩上去帶著一股濕冷的黏膩感。晚風掠過山崗,穿過稀疏的竹林,發出陣陣嗚咽般的低吟。
林枯楓沉默地走在前麵。他身形挺拔了些,不再是以前那個因營養不良而顯得單薄的少年輪廓,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似乎踏碎了地上的月光,帶著一種與這寂靜山夜格格不入的沉凝。
李鬆花緊跟在後麵半步之遙,她清麗的臉上寫滿了焦灼,眉頭擰成了疙瘩,時不時抬頭望向村口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夜風拂動她額角的幾縷碎髮,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
“小楓……”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細微的顫,“嬸子她……腿真的……”後麵的話被濃重的恐懼和愧疚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聲壓抑的嗚咽。她想起白天村裡人帶來的訊息,村長帶人闖進林家,凶神惡煞,生生打斷了張月霞的腿,又把林大強拖走了,至今不知死活。而這一切的引子,似乎都和她這個“剋死丈夫”的寡婦有關。
林枯楓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冇有回頭。他依舊沉默地走著,隻有那隻垂在身側的右手,在黑暗中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種奇異的溫熱感,如同握著一塊溫潤的暖玉,一股難以言喻的生命力在其中蟄伏、湧動。
藥祖枯槁的身影和那彷彿來自遠古的、蘊含天地至理的聲音,在他識海中一閃而逝。傳承已入髓。區區斷骨續筋,於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所以,他不急。他需要時間,需要一點空間,去消化這翻天覆地的劇變,去壓下心頭那幾乎要焚儘理智的怒火和恨意。村長?那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
他更在意的,是此刻身邊這個女人——李鬆花。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與山野氣息的味道,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與自責,她溫軟的身體給予他的慰藉與瘋狂……那些親密的、熾熱的片段不受控製地浮上心頭,讓少年血氣方剛的身體悄然繃緊,一股燥熱在胸腔裡左衝右突。
“鬆花姐,”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巧妙地避開了關於母親傷勢的話題,“剛纔……”後麵的話,隱冇在唇齒間,變成一種含糊的、帶著某種暗示的低語。他的腳步稍稍放慢,幾乎與李鬆花並肩。黑暗中,他的手似乎想向後探去,觸碰些什麼。
李鬆花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如同晚霞落上了麵頰。她嗔怪地、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伸手在他結實的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都什麼時候了!還……還想那些!嬸子和瑤瑤……”她說不下去了,擔憂重新占據了上風,衝散了那片刻的旖旎。
林枯楓的手收了回來,指腹無意識地撚動,彷彿在回味什麼。他眼底深處翻騰的暴戾被強行壓下,暫時被一種更原始的、屬於少年的燥熱所取代。他低低應了一聲:“嗯,快到了。”隻是那聲音裡的熱度,並未完全散去。
終於,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再往前幾步,就是他們那三間低矮的土坯房。然而,往日裡再貧寒也透著生活氣息的小院,此刻死寂得如同墳墓。冇有昏黃的油燈光從門縫窗欞透出,冇有雞鴨的咕噥,甚至連蟲鳴都似乎遠離了這片區域,隻有風穿過破損籬笆發出的空洞嗚咽。
一種冰冷的不祥預感,猛地攫住了林枯楓的心。
“娘!瑤瑤!”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猛地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板門,衝了進去。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草藥和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藉著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屋內的景象如同地獄繪卷般展現在兩人眼前:
堂屋的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母親張月霞就躺在那裡。她那條左小腿以一種絕對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扭曲著,褲管被撕破,露出斷裂處腫脹發紫的皮肉,森白的骨頭碴子刺破了皮膚,就那麼猙獰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鮮血早已凝固成深褐色,將身下的乾草染透了一大片。張月霞臉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眼睛緊閉,隻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她身下墊著的破棉絮也被血水浸透,硬邦邦地黏在地上。
而在她身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妹妹林瑤。19歲的少女頭髮散亂,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塊。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裸露的手臂、脖頸、臉頰上佈滿了青紫交加的瘀傷和血痕,一道刺目的血口子從她額角一直劃到顴骨,皮肉翻卷,看上去觸目驚心。她小小的身體因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著,發出小獸般無意識的、壓抑的呻吟。
屋子裡冇有父親林大強的身影。隻有一片狼藉,被打翻的破桌爛凳,散落一地的粗陶碗碎片,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絕望氣息。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林枯楓的腦子裡炸開了。所有的旖旎念頭、所有因為藥神傳承而帶來的沉穩自信,在這一刻被眼前這慘烈到極致的畫麵徹底碾碎!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緊接著,便是滔天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
那怒火是如此猛烈,燒得他雙目赤紅,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絲毫無法緩解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恨意。
村長!林三!還有那些幫凶!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幾個名字,在瘋狂地旋轉、咆哮。殺!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嬸子!瑤瑤!”李鬆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撲到張月霞身邊,看著那猙獰的斷腿,眼淚瞬間決堤,“是我…都是我害的!是我這個不祥的女人…嗚嗚嗚…”她哭得撕心裂肺,巨大的自責幾乎要將她淹冇。
林枯楓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喉嚨口的腥甜。他大步走到母親身邊,單膝跪地,甚至冇有理會旁邊哭泣的李鬆花。所有的雜念都被強行驅散,隻剩下藥祖傳承裡那些關於生機、關於骨肉、關於生命本源的知識在腦海中清晰地流淌。
他伸出右手,那隻剛剛還在回味女人溫軟的右手,此刻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輕輕地覆蓋在母親小腿那斷裂腫脹、白骨刺出的傷口上方。
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深處。一股溫熱、純淨、蘊含著磅礴生機的力量,如同涓涓暖流,順著他手臂的經脈,緩緩湧向掌心。
嗡……
一層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綠色光芒,如同初春最柔嫩的柳芽,從他掌心與母親傷口的接觸點悄然浮現。那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聖與生機。它緩緩滲透進張月霞皮開肉綻、骨斷筋折的傷口。
奇蹟,在無聲中發生。
李鬆花忘了哭泣,瞪大了淚眼朦朧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看到那猙獰外翻的皮肉,在淡綠光芒的籠罩下,竟如同有生命般開始緩緩蠕動、收斂!那刺目的白骨碴子,在光芒中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校準,一點一點地迴歸到它們原本該在的位置!傷口深處,斷裂的細小血管和筋絡,也在這神奇光芒的滋養下,如同乾涸大地遇到甘霖,開始悄然連接、彌合……
張月霞原本因劇痛而緊鎖的眉頭,在昏迷中微微舒展了一些。她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似乎也稍稍變得有力了一些。
時間一點點流逝。林枯楓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這看似簡單的接骨續筋,實則極其耗費心神和那剛剛獲得的、還不算渾厚的傳承之力。但他眼神堅定,冇有絲毫動搖。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掌心的淡綠光芒漸漸斂去。林枯楓收回手,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再看母親的左腿,雖然依舊腫脹青紫,皮肉上殘留著大片乾涸的血汙,但那可怕的扭曲角度已經消失,骨頭碴子也看不見了,整條腿恢複了正常的形態。斷骨,已然接續!
“楓…楓兒?”張月霞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但劇痛已經減輕了大半。她看著跪在自己身邊的兒子,又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腿,似乎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娘,彆動,剛接好。”林枯楓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沉穩。他來不及解釋,立刻轉向蜷縮在一旁的妹妹林瑤。
“瑤瑤,彆怕,哥來了。”他輕聲說著,手掌再次覆蓋在林瑤滿是血汙和瘀傷的額頭上,那溫暖而充滿生機的淡綠光芒再次亮起。
光芒所過之處,少女額角那道翻卷的傷口迅速止血、收口,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她身上那些青紫腫脹的瘀傷,如同冰雪遇到暖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平複。林瑤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緊皺的小眉頭鬆開,陷入了安穩的沉睡。
李鬆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連眼淚都忘了流。她看著林枯楓的眼神充滿了驚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他…他什麼時候有了這種神仙般的手段?
林枯楓冇有理會她的目光,全神貫注地引導著那股生機之力,遊走於妹妹全身受損的筋骨皮肉。一個時辰,在死寂和微弱的綠光中悄然流逝。
當最後一絲光芒從林瑤身上斂去,林枯楓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栽倒。李鬆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楓兒!你…你這是……”張月霞掙紮著想坐起來,她感覺自己的腿雖然還疼,但那種鑽心刺骨的斷裂劇痛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癢的癒合感。而女兒林瑤,呼吸平穩,臉色也恢複了些許紅潤,身上的傷竟像是好了大半!
“媽,瑤瑤,冇事了。”林枯楓喘著粗氣,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骨頭接好了,傷也處理了,養幾天就好。”
“哥…”林瑤也醒了過來,虛弱地喚了一聲,大眼睛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委屈和依賴。
“嬸子!瑤瑤!”李鬆花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張月霞身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都怪我!都怪我這個掃把星!是我害了你們!是我剋死了…剋死了…嗚嗚嗚…現在又連累你們遭這麼大的罪!我就是個不祥的女人!我該死!”她哭得肝腸寸斷,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彷彿要將所有的罪孽都發泄出來。
“傻孩子!快起來!”張月霞心疼地抓住李鬆花的手,儘管自己還很虛弱,語氣卻異常堅定,“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是村長!是林三那些天殺的畜生!他們早就看我們家不順眼,想霸占咱家後山那塊坡地!就算冇有你,他們也會找彆的由頭!是他們心太黑,太狠毒啊!”
“鬆花姐,彆這麼說!”林瑤也掙紮著坐起來,小臉上滿是認真,“你對我們那麼好,幫我們乾活,你是好人!都是壞人太壞了!”
李鬆花搖著頭,淚水依舊洶湧:“可是…可是…”
“冇有可是!”張月霞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種農村婦女少有的剛強,“是那些惡人造的孽,跟你沒關係!要怪,就怪我們命苦,怪這世道不公!”
林枯楓看著眼前哭作一團的三個女人,聽著母親和妹妹對李鬆花的維護,心中那剛剛被壓製下去的滔天恨意,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火,轟地一下再次熊熊燃起!他猛地站起身,雙眼赤紅如血,一股冰冷的殺意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讓昏暗的屋子溫度驟降。
“我去宰了他們!”他從牙縫裡擠出五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鋒,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決絕。他轉身就要往外衝。
“楓兒!站住!”張月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恐懼。她不顧自己剛接好的腿,掙紮著想要爬起,“你不能去!你給我回來!”
林枯楓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兒啊!”張月霞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絕望和無助,“咱們惹不起啊!那林三就是村長林有財的一條瘋狗!林有財在鎮上有人,有錢!家裡養著打手,聽說還認識黑道上的人!咱們家…咱們家有什麼?連一千塊錢都湊不齊的窮光蛋!你爹現在還不知道被他們弄到哪裡去了!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娘怎麼活?讓瑤瑤怎麼辦?咱們拿什麼跟他們鬥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話語聲。是聽到動靜的左鄰右舍,幾個老實巴交的村民,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同情和深深的畏懼。
“楓娃子,你娘說得對…”隔壁的王老漢蹲在門檻外,吧嗒著旱菸,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無奈,“忍一忍吧…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是啊,枯楓,”村東頭的趙嬸也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那林有財…就是咱們青石溝的土皇帝。前年老劉家不服,結果呢?兒子被打斷了腿,地也被占了…告?往哪告?鎮上的官老爺都跟他稱兄道弟…認命吧,孩子,把這口氣嚥下去,先把人找回來,日子…日子還得過下去啊…”
“忍?認命?”林枯楓聽著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聽著鄰居們麻木又無奈的勸說,一股巨大的悲憤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冇。他緩緩轉過身,赤紅的眼睛掃過母親蒼老絕望的臉,掃過妹妹驚懼的眼神,掃過鄰居們躲閃的目光,最後落在李鬆花那張梨花帶雨、寫滿自責的臉上。
是啊,今天的一切,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弱小,就是受罪!冇有實力,連保護至親都做不到,隻能任人欺淩,連反抗的念頭都會被“惹不起”這三個字死死摁住!
一股前所未有的、對力量的渴望,如同岩漿般在他心底奔湧。藥神傳承…還不夠!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強大!強大到足以碾碎一切不公,強大到讓任何敢傷害他家人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報仇!必須報!但不是現在。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眼中的赤紅緩緩褪去,但那份冰冷和沉凝卻更深了。他走到母親身邊,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媽,我知道了。我不衝動。先把爸找回來。”
他轉向門口,目光看向人群裡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夥伴,王小生。小生臉上也帶著傷,眼神躲閃,顯然白天也捱了打。
“小生,”林枯楓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看見我爸被帶到哪去了嗎?”
王小生被他看得一哆嗦,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楓…楓哥,我…我偷偷跟著看了,林三…林三他們把你爸拖到…拖到後山那個廢棄的守林人小屋去了…那裡平時冇人…”
“守林人小屋…”林枯楓默默記下,對著王小生點了點頭,“謝了,兄弟。”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從牆角拿起一把砍柴用的、鏽跡斑斑的柴刀,彆在腰後。
“楓兒…”張月霞擔憂地看著他。
“媽,放心,我去把爸接回來。”林枯楓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去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鬆花姐,麻煩你照顧我媽和妹妹。”
李鬆花用力點頭,擦著眼淚:“你…你小心!”
林枯楓不再言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門,身影迅速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夜風吹動他單薄的衣衫,那背影,卻透著一股山嶽般的沉穩和一種即將爆發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後山,守林人小屋。
破敗的木屋在夜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如同垂死者的哀嚎。一點昏黃搖曳的火光從破爛的窗戶縫隙裡透出來,伴隨著男人粗野的鬨笑和汙言穢語,還有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啪啪”聲,以及壓抑痛苦的悶哼。
小屋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坐著或站著七八個漢子。都是村裡有名的地痞無賴,林三手下的爪牙。他們有的喝著劣質燒酒,有的叼著菸捲,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寫滿戾氣和麻木的臉。為首一個精瘦如猴、三角眼、顴骨高聳的漢子,正是林三。他手裡掂量著一根沾著血漬的粗木棍,眼神陰鷙地盯著小屋門口吊著的人影。
林大強被用麻繩捆著手腕,吊在門框上,腳尖勉強能踮著地。他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抽得稀爛,一道道皮開肉綻的血痕遍佈前胸後背,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臉上滿是淤青和血汙,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下一條縫。他低垂著頭,氣息奄奄,隻有身體因劇痛而引發的無意識抽搐,證明他還活著。
“老東西,骨頭還挺硬?”林三啐了一口濃痰,狠狠抽了一口煙,獰笑著,“這就是你家小野種多管閒事的後果,把後山那個坡地的使用證交出來,少受點皮肉之苦!”
林大強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透過血汙,死死盯著林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聲音:“…畜…畜生…你們…不得好死…”
“媽的!嘴硬!”林三勃然大怒,掄起手中的木棍,帶著風聲就朝林大強的膝蓋狠狠砸去!這一下要是砸實了,膝蓋骨必然粉碎!
呼——!
棍影帶著死亡的呼嘯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鬼魅,帶著一股狂暴的勁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旁邊漆黑的林子裡猛撲而出!目標,正是林三握著木棍的手腕!
快!太快了!
林三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又像是被鐵鉗瞬間夾碎!他甚至冇看清是什麼東西擊中了自己。
“啊——!!!”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劃破夜空。林三手中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抱著瞬間變形、骨頭碴子都刺破皮肉冒出來的手腕,滾倒在地,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那黑影穩穩落地,正是林枯楓!他手裡,赫然握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刀身上,沾著新鮮的血跡。
突如其來的劇變讓空地上所有的無賴都懵了。他們甚至冇看清林枯楓是怎麼出現的,隻看到林三抱著斷手在地上打滾慘叫。
“林…林枯楓?他冇死?!”有人失聲驚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小雜種!敢傷三爺!弄死他!”短暫的震驚後,離林枯楓最近的兩個壯漢最先反應過來,凶性被激發,一人抄起地上的木棍,一人拔出腰間的匕首,滿臉猙獰地同時撲了上來!棍子帶著風聲砸向林枯楓的腦袋,匕首則陰毒地捅向他的腰眼!配合默契,下手狠辣,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
麵對這致命的夾擊,林枯楓的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波瀾。藥神傳承不僅賦予了他生機之力,更在潛移默化中淬鍊了他的筋骨血肉,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感知!
他動了!
冇有複雜的招式,隻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力量爆發!
他左腳如同生了根般釘在原地,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那帶著惡風砸向他太陽穴的木棍便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落了空!同時,他的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一把攥住了那持刀捅來的手腕!
那持刀的壯漢隻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燒紅的鐵箍死死箍住,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傳來!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呃啊——!”壯漢的慘叫剛衝出喉嚨一半,林枯楓的左手已經緊握成拳,如同出膛的炮彈,毫無花哨地轟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
砰!噗!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悶響!那壯漢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一大塊!他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雙腳離地,口中噴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轟”地一聲撞在身後小屋的土牆上,震得整座破屋簌簌落灰,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抽搐了兩下,冇了聲息。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另一個持棍的壯漢一棍砸空,還冇來得及收勢,就看到同伴像死狗一樣飛了出去。他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後退,林枯楓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已經轉了過來,冰冷的視線鎖定了他的咽喉!
“彆…彆過來!”壯漢驚恐地大叫,胡亂地揮舞著木棍試圖阻擋。
林枯楓甚至懶得閃避。他迎著棍影,一步踏前!那看似勢大力沉的木棍砸在他抬起格擋的左臂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如同砸在堅韌的老牛皮上!棍子被高高彈起,壯漢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而林枯楓的右腿,如同鋼鞭般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已然狂暴地橫掃而出!狠狠地踹在壯漢的腰肋之間!
哢嚓嚓!
密集的肋骨斷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哇——!”壯漢眼珠暴突,身體如同被折斷的蘆葦,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慘叫著橫飛出去,撞倒了兩個剛剛爬起來的同伴,三人滾作一團,哀嚎連連。
剩下的五六個無賴徹底嚇破了膽!眼前這個少年哪裡還是以前那個沉默寡言、任人欺負的林枯楓?這分明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一拳一腳,非死即殘!那恐怖的力量,那鬼魅的速度,那冷酷到極致的眼神,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冰寒!
“鬼…鬼啊!”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剩下的幾個無賴再也顧不得地上的林三,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就想往林子裡逃竄。
“想跑?”林枯楓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風。他腳尖在地上一挑,幾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被他精準地挑飛起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長了眼睛般激射而出!
噗!噗!噗!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接連響起。逃跑的幾個無賴,有的被砸中後心,口噴鮮血撲倒在地;有的被砸中小腿,腿骨斷裂,慘叫著翻滾;最遠的一個,被石頭狠狠砸在後腦勺上,哼都冇哼一聲,直接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剛纔還氣焰囂張的七八個壯漢,非死即殘,全部躺在了地上,隻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絕望的哀嚎在夜風中迴盪。濃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壓過了草木的氣息。
林枯楓看都冇看那些在地上蠕動的垃圾,他大步走到吊著的父親身前。柴刀一揮,麻繩應聲而斷。他穩穩地接住父親癱軟的身體。
“爸…爸…”林枯楓看著父親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鞭痕和淤青,饒是他心硬如鐵,聲音也不由得帶上了一絲顫抖。他立刻調動體內那微弱卻精純的生機之力,手掌按在父親背後,溫潤的綠光再次亮起,緩緩滲透進去,護住心脈,滋養著嚴重受損的身體。
林大強虛弱地睜開腫脹的眼睛,模糊地看到兒子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是眼角滾下渾濁的淚水。
林枯楓小心翼翼地抱著父親,走到在地上哀嚎打滾、斷手處血流如注的林三麵前。
林三看到那雙冰冷的、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眸子,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連斷腕的劇痛都彷彿忘了,隻剩下無邊的寒意。他像蛆蟲一樣向後蠕動著,涕淚橫流:“彆…彆殺我!枯楓…楓哥!楓爺爺!饒命啊!是…是村長!都是村長林有財指使的!他說…他說要弄死你爹…殺雞儆猴…好…好霸占你家那塊坡地…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條狗!一條聽命的狗啊!”
林枯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冇有絲毫波動。殺了他?太便宜了。村長林有財纔是幕後黑手,這條瘋狗,廢了就行。
他抬起腳,穿著破舊草鞋的腳,在冰冷的月光下,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然後,對著林三那條完好的左腿膝蓋,狠狠地踩了下去!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猶豫。
哢嚓!
那聲音清脆、響亮,如同碾碎一顆堅硬的核桃!
“嗷——!!!”林三的慘叫聲瞬間拔高到頂點,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他的左腿膝蓋骨被這一腳徹底踩成了粉碎!劇烈的疼痛讓他眼球翻白,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口吐白沫,直接昏死了過去。
林枯楓冷漠地收回腳,抱著父親,轉身,一步步離開這片血腥的修羅場。夜風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氣,卻吹不散他眼中那深沉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殺意。
村長林有財…今晚,該換我去“拜訪”你了。
他抱著父親沉重的身體,每一步都踏在冰涼堅硬的山路上,發出沉悶的迴響。父親林大強在他懷裡,意識模糊,卻本能地緊緊攥著什麼東西。藉著透過樹梢的慘淡月光,林枯楓瞥見那是一本破舊不堪、用粗糙麻線裝訂的書冊,封麵被血汙浸透,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模糊的墨字——《山野百草圖》。
一股淡淡的、極其獨特的草藥清香,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幽幽地鑽入林枯楓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