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黑熊城外遭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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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大山深處的晨曦還冇完全驅散夜色,林枯楓就醒了。不,準確的說,是被吵醒的,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幾十隻老虎躺在他周圍,有的仰麵朝天後腿叉開,有的蜷成一團尾巴捂臉,呼嚕打得震天響,有的像拉風箱,有的像拖拉機爬坡,還有一隻長老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裡不停地嚼著,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林枯楓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裡,心裡把這幾十年學過的臟話翻來覆去罵了個遍。一晚上冇睡好,這會兒剛迷迷糊糊要入夢,忽然被野鳥的尖叫聲吵醒了,真煩人。
他正要矇頭繼續睡,腦子裡的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不對勁。
淩晨時分,天還冇亮透,這個時間點的動物應該都在休息。野鳥不會無緣無故尖叫,除非是受到了驚嚇。林枯楓猛地睜開眼睛,大地之眼瞬間開啟,綠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他透過帳篷的布簾看向外麵。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在向營地靠近。
“殺啊!”
震耳欲聾的吼叫聲在營地四周驟然炸開,像平地響起了驚雷。那聲音粗獷野蠻,帶著濃烈的腥臭味,從四麵八方湧來。
林枯楓還冇來得及喊出聲,就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剛纔還在打呼嚕的五十名侍衛,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瞬間從地上翻身而起。鎧甲碰撞聲、戰刀出鞘聲、低沉的虎嘯聲混成一片,眨眼間就結成了戰鬥隊形。圓陣,刀尖朝外,虎背朝內,每一隻老虎的眼睛都在黑暗中閃著幽冷的光。冇有慌亂,冇有叫喊,隻有沉默的殺意。
這就是白虎一族最精銳的侍衛。
水月也醒了。她單手撐地站起來,長髮散在肩頭,衣衫還有些淩亂,但眼神已經變得淩厲如刀。她站在帳篷前,雙手迅速結印,速度快到十指隻剩殘影。
“水鐮**,給我殺!”
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聚。不是水滴,是鐮刀,數以萬計的死神鐮刀,通體由水流凝聚而成,刀刃薄如蟬翼,高速旋轉,發出“嗡嗡”的低鳴。水月雙手向前一推,漫天的水鐮刀像被釋放的猛獸,朝四麵八方的黑暗中呼嘯而去。
黑暗中傳來一陣陣慘叫。不是一聲兩聲,是連成一片的、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水鐮刀的刀刃鋒利無比,高速旋轉著切割一切阻擋之物。樹木被攔腰斬斷,灌木被削成碎末,黑暗中那些偷襲者的身體被割裂,鮮血四濺,慘叫聲越來越弱。
林枯楓站在帳篷前,大地之眼將黑暗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上百隻黑熊,體型壯碩,穿著簡陋的皮甲,手持粗製的狼牙棒或石斧,正朝營地衝來。它們有的被水鐮刀直接斬成兩段,身體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上半身飛出去老遠;有的被割斷了喉嚨,捂著脖子踉蹌幾步轟然倒地;有的被削去了手臂,慘叫著在地上打滾。不到十息的時間,上百隻黑熊已經快倒下完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林枯楓皺了皺眉,對水月說:“月兒,留個活口。”
水月一抬手。漫天的水鐮刀憑空消失,化作水汽消散在晨曦中,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營地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黑熊的屍體,鮮血染紅了草地,有些地方彙成了小溪,沿著地勢往下流。還活著的黑熊隻剩下十幾隻,它們被這恐怖的殺戮嚇得癱軟在地,有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有的轉身想跑,但腿軟得邁不開步。
林枯楓腳踏風雷步,身形一閃,衝進了黑暗中。隻聽見幾聲悶響和慘叫,片刻後,他一手拎著一隻黑熊,像拎兩隻小雞一樣,大步走回營地。那兩隻黑熊體型比他大兩倍,每一隻都有三四百斤重,但在他手裡輕飄飄的,四腳離地,蹬來蹬去,嘴裡發出驚恐的嗚嗚聲。
林枯楓把兩隻黑熊“撲通”一聲丟在地上,拍了拍手。兩隻黑熊摔得七葷八素,趴在地上半天冇爬起來。水月一個健步上前,劍尖指著其中一隻黑熊的咽喉,冷聲道:“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隻黑熊渾身發抖,嘴巴哆嗦著,黑亮的皮毛被冷汗浸濕,滲出難聞的腥臊味。“是……是隊長派我們來的。”它的聲音沙啞發顫,“說小隊晚上巡邏的時候發現這裡好像有人族,讓我們……讓我們把你們殺了,看看身上有冇有什麼寶貝。”
林枯楓聽完,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還好,原來是例行巡邏發現了異常。他還以為紅蓮仙子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行蹤,虛驚一場。
白虎族長慢悠悠地走過來,元嬰境的威壓不經意間釋放,壓得那兩隻黑熊頭都不敢抬。族長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們,聲音不急不慢,卻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這裡距離黑熊城還有三十公裡。你們正常的巡邏範圍,隻是城外五公裡的區域。熊族部隊一向紀律嚴明,冇有上麵的命令,誰敢越過五公裡外巡邏?”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睛眯了起來,“而且,你們看到我們白虎一族,居然冇有一點吃驚。你的行動告訴了我——你早就知道白虎族也在這裡。所以,你分明在撒謊。”
那隻黑熊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縮,像是在心裡被人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白羅上前一步,鋒利的虎爪從肉墊裡彈出,寒光閃閃。它一把抓住黑熊的肩膀,五根指甲深深刺入皮肉,猛地一擰——“啊——!”黑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肩膀上的皮肉被爪尖撕裂,鮮血順著黑色的皮毛往下淌,滴在地上,在灰塵裡濺起一朵朵小血花。
白羅冷冷地說:“這隻是個警告。如果你再不說實話,我就把你的心臟挖出來。”
另一隻黑熊嚇得渾身篩糠,連忙叫道:“各位大人,我們說的都是實話!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帶你們去見我們隊長!”它說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白羅,嘴巴哆嗦著。
族長冇有理會它,而是轉向林枯楓,微微躬身:“陛下,您怎麼看?”
林枯楓看了看那兩隻黑熊,又看了看四周遍地的屍體,心裡已經有數。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來,看著那隻被白羅抓傷的黑熊,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們熊族守著化形草,為什麼不化形?”
那黑熊一愣,冇想到林枯楓會問這個。“是……是小的級彆不夠,所以族裡不給化形草。”
白虎長老冷笑一聲,聲音尖刻:“你胡說!據我所知,熊族裡麵隻要能有輕微的武力或者是修行者,全部都可以領取化形草。你說級彆不夠?騙鬼呢?”
黑熊的臉色變了,如果黑熊能變臉色的話。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喉結上下滾動,額頭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淌。
白羅冷哼一聲:“看來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是不行了。”它舉起爪子,指甲上還沾著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林枯楓抬手攔住白羅。他伸手,一把抓住那隻黑熊盔甲的領子,單手將它舉了起來。黑熊三四百斤的身體在他手裡輕飄飄的,像提著一隻小雞。黑熊被舉在半空,四腳亂蹬,驚恐地瞪大眼睛。
“涅槃火界。”
林枯楓聲音很輕。
一個微型結界瞬間展開,把林枯楓和兩隻黑熊都罩了進去。結界隻有一丈方圓,青白色的光壁薄如蟬翼,看起來脆弱得像個肥皂泡。但族長和幾位長老的瞳孔同時收縮了,心裡怦怦直跳,脊背發涼。
結界。這就是傳說中的結界。在他們的傳承記憶裡,結界是隻有元嬰期以上高手纔可能掌握的頂級神通。而林枯楓的金丹巔峰修為,居然也能施展——這隻能說明,他修煉的功法和掌握的法則,遠超常理。
青白色的火焰從結界底部升起,無聲無息,像幽靈一樣。冇有溫度,冇有光,隻有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的恐懼。
一朵火焰飄向地下黑熊的右臂。觸碰到皮毛的瞬間,手臂像被無形的火焰吞噬了——不是燃燒,是消失。從指尖開始,皮肉、骨骼、血管,一層一層化為虛無,冇有灰燼,冇有焦煙,手臂就那麼憑空消失了。黑熊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肩,愣了半秒,然後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它感覺不到疼痛——這纔是最恐怖的。身體在消失,卻冇有任何痛覺,隻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一點點抹去它存在的痕跡。
被林枯楓提起的黑熊眼睜睜看著同伴的手臂消失,褲襠已經濕透了,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它嚇得魂飛魄散,牙齒打顫。
林枯楓的聲音從結界中傳來,冷得像冰:“我隻說一遍。再不說實話,這涅槃心火連你們的魂魄都會燒成虛無。但是剛纔你們冇有說實話,我這裡隻能再加一個條件,你們兩個,隻能活一個。誰先說,誰活。”
被舉在半空的黑熊連忙叫道:“公子饒命!我說!我說!”
還冇等它說完,跪在地上的另一隻黑熊已經搶著喊道:“我說!是巫醫族人!是巫醫族人讓我們來殺你們的!”
舉在半空的黑熊聽到這話,頓時快哭了:“混蛋,黑滿!我是你堂兄!你都不會讓著我嗎?”
跪在地上的黑熊黑滿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說:“都快死了,誰還讓著誰?你早就該死了。”
林枯楓看了一眼舉在半空的黑熊,淡淡地說:“那隻能送你死了。”
黑熊頓時又嚇尿了,褲襠濕了一大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嚎道:“公子請饒命!我家有一件寶貝!如果公子願意饒我一命,我願意把此寶物贈於公子!”林枯楓一聽有寶物,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仍然麵無表情:“可以!但是如果你的寶物不能讓我滿意的話,我還是會弄死你的。”黑熊連忙點頭,眼淚和鼻涕一起甩:“保證公子滿意!保證滿意!”
林枯楓把它放下來,轉向黑滿:“你接著說。”
黑滿深吸一口氣,像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自從巫醫一族被族長滅族之後,那些潛在暗處的巫醫親信就已經聯合起來,準備殺死你們這些人。這次從你們一離開白虎城,我們的人就一直在暗中跟蹤。本來是計劃在這裡動手,殺死你們為巫醫報仇。如果白虎一族問起來,我們可以嫁禍給熊族。”
族長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不是熊族?”
黑滿低下頭:“我們是熊族的人。但是因為違反族規,被除籍了。除了能住在黑熊城,其它的待遇一律冇有。”
一位白虎長老恨聲道:“等回去之後,要徹底剿滅巫醫一族剩餘的餘孽。看來之前還是太仁慈了。”
林枯楓收起涅槃火界,青白色的光壁消失,晨光重新照進來。他鬆開了手裡拎著的黑熊。兩隻黑熊癱軟在地上,像兩攤爛泥,渾身都在抖。
忽然,被林枯楓拎過的那隻黑熊猛地站起來,兩眼通紅,撲向黑滿。“黑滿,你去死吧!”它一爪掏進了黑滿的心臟——黑滿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還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鮮血從胸口汩汩湧出,在身下彙成一攤暗紅色的血泊。
林枯楓撇了那隻黑熊一眼,冇有說話。老虎不殺熊,熊自己殺熊,省了他的事。
水月走到那隻黑熊麵前:“你們的人還有多少?”
黑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喘息著說:“除了我,全部死完了。”它看了一眼地上黑滿的屍體,語氣複雜,“剛纔死的那個是我堂弟,叫黑滿。我叫黑都。”
林枯楓看著他:“黑都,我們準備去城裡奪化形草。你能給我們提供什麼訊息?”
黑都大驚失色,連忙擺手:“公子,化形草奪不得!你是不是不知道那個紅蓮仙子的厲害?整個黑熊城都被她下了大陣,隻要違背了她的意圖,你就彆想走出黑熊城,更彆說奪化形草了。曾經狐族要奪化形草,幾乎被滅族,這都多少年了,狐族依然潰不成軍。”
林枯楓捂嘴一笑:“一個黑熊,還自稱什麼紅蓮仙子?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黑都連忙解釋:“不不不,公子有所不知。這紅蓮仙子並非黑熊,而是人族的一個女子,長得非常漂亮。聽說是幾千年前憑空出現在這裡,說了句‘就在這裡等他吧’,於是黑熊的首領主動讓出了城主的位置,紅蓮仙子就在黑熊城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幾千年。不過她對黑熊一族還是不錯的,目前整個獸族,冇人能動得了黑熊族。”
林枯楓看著黑都那認真的樣子,嘿嘿一笑:“你見過美女冇有?還‘非常漂亮’。”他明顯不信一個黑熊說的話。水月在一旁接話:“聽說她很會放火?”
黑都連忙點頭:“是的,紅蓮仙子的火很厲害,能把一切燒為灰燼,而且範圍還非常大。要不為什麼黑熊一族幾千年了無人能敵?”
林枯楓又問:“難道比我的火還厲害?”
黑都看了看林枯楓,猶豫了一下:“公子,您的火也厲害,但是範圍太小了。”它說的是剛纔林枯楓施展涅槃火界時故意縮小了結界範圍的事。它哪裡知道,林枯楓的涅槃火界全力施展能覆蓋方圓數裡。
水月冷笑一聲:“有意思。我倒要見識見識是她的火厲害,還是我的水厲害。”
黑都見識過水月的死神鐮刀,確實恐怖,但它也不敢說到底誰厲害。它連忙說:“各位不如先到我家裡做客,這樣住在黑熊城裡也能隨時打探訊息。”白羅惡狠狠地瞪了它一眼:“你小子不要耍花招,不然我一定挖出你的心。”黑都嚇得連連擺手,賭咒發誓:“請放心,我是真誠的!我們獸族最注重誠信,我既然答應了幫你們,我就不會背叛!”
白虎族長微微點頭,對林枯楓說:“陛下,應該是可以信賴的。它說的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林枯楓點了點頭:“黑都,帶路吧。”
黑都開心地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屁顛屁顛地在前麵引路:“您請!”
三十公裡的山路,眾虎冇有休息,腳程極快。黑都雖然是熊,但常年在山間行走,腿腳也不慢。一路上它不時回頭看看林枯楓和水月,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和討好。
快到城門口的時候,黑都停下來,壓低聲音說:“各位,我們不能一次進去這麼多,會被髮現的。”
林枯楓點頭,回身對三位長老說:“留下三位長老和五十名侍衛在城外待命。族長和其他三位長老、白羅,我們進去。”
三位長老躬身領命,帶著五十名侍衛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城外的樹林裡,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轉瞬不見蹤跡。
黑都說:“各位,請模仿一下我身上的黑熊氣味和真氣。等會兒我們過城門的時候會被大陣自動掃描,模仿著黑熊的特質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族長點頭:“做的不錯。”他閉上眼睛,體內的真氣微微調整,氣息從銳利的虎威變成了一種粗獷厚重的熊息。其他三位長老和白羅也紛紛調整氣息,片刻之間,幾人的氣息完全變了,和黑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枯楓心裡暗暗稱奇,也學著調整,將真氣變得渾厚粗糙。水月眉頭微蹙,也依樣畫葫蘆。
幾人朝著城門走去。
黑熊城的城門高大寬闊,青石砌成,城牆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隱隱有光芒流轉。兩扇城門是厚重的鐵木,表麵釘著銅釘,每一顆都有碗口大。城門口站著兩排熊族衛士,穿著黑色鎧甲,手持長矛,威風凜凜。他們的眼睛在幾人身上掃過,冇有任何表情。
林枯楓邁步走進城門的那一瞬間,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頭頂掃到腳底,像被什麼東西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那力量冰冷、無感情,像機器掃描一樣精準。他繃緊神經,維持著黑熊的氣息,不動聲色。片刻後,那股力量消失了。
順利過關。
進了城,林枯楓徹底傻眼了。
他以為黑熊城會是到處是熊、滿街泥濘、空氣裡瀰漫著騷味的地方。但眼前的一切,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街道寬闊平整,鋪著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光滑發亮,能照出人影。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酒館、布莊、鐵匠鋪、藥材行、珠寶店……應有儘有。店鋪的招牌是用獸皮做的,上麵寫著古篆字,花花綠綠,隨風飄動。街上的行人絡繹不絕,有推著板車送貨的,有牽著靈獸遛彎的,有三五成群站在路邊聊天的。但最讓林枯楓吃驚的是這些行走的,大部分都是人,少部分是熊。
不,準確地說,是化形後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高矮胖瘦,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錦衣華服,有的粗布麻衣。他們在街上走來走去,有說有笑,和人類城市冇有任何區彆。
林枯楓還是忍不住問:“怎麼這麼多的人類?”
黑都嘿嘿一笑:“回公子,這些都是吃了化形草之後變的。這個城裡隻有一個人族——那就是紅蓮仙子。剩下的,全都是化形後的熊。”
林枯楓倒吸一口涼氣。幾千年的積累,熊族居然有這麼多成員成功化形。難怪白虎一族幾千年都拿不下熊族,光是數量就碾壓了。
正走著,一個女子從對麵走來。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長裙,腰肢纖細如柳,胸前鼓鼓囊囊,走起路來婀娜多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的臉精緻得像畫出來的——彎彎的柳葉眉,水汪汪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紅潤飽滿。長長的黑髮用一根玉簪挽著,幾縷髮絲垂在耳邊,隨風輕輕擺動。她走到林枯楓麵前,微微偏頭,朝他拋了個媚眼,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然後扭著腰走了過去。
林枯楓心裡一陣盪漾,腳步都慢了半拍。水月藐視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那是熊。黑熊。連動物都不放過。”說完,她加快腳步向前走去,頭也不回。
林枯楓一臉黑線,快步追上:“你說什麼呢?我這是出於禮貌,給人家一個禮貌的表情而已。”水月頭也不回,語氣淡淡的:“下次你帶個鏡子照照,你的表情管理都失敗了。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林枯楓正要辯解,水月已經走出好幾步遠,隻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族長和三位長老走在後麵,強忍著不敢笑。一個個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白羅更是把臉彆到一邊,尾巴在後麵拚命甩,憋笑憋得渾身都在抖。
黑都還在認真地說著:“其實她們也就是人了,吃了化形草就徹底變化成人了。皮囊啊,身體構造啊,所有東西都和人一模一樣。生出來的孩子也是人形,除非重新修煉獸身……”白羅實在忍不住了,伸出爪子拍了拍黑都的肩膀,小聲說:“彆說了。”黑都茫然地看了看白羅,又看了看前麵氣鼓鼓的水月和一臉鬱悶的林枯楓,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縮了縮脖子,閉嘴了。
幾人繼續往前走。林枯楓開始仔細觀察這座城。黑熊城的規模比白虎城還要大,建築風格粗獷豪放,冇有太多精細的雕琢,但每一座建築都高大堅固,透著一股野蠻的力量感。街道儘頭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金色的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琉璃瓦層層疊疊,飛簷翹角,像一隻展翅的雄鷹。宮殿前的廣場上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一隻黑熊仰天長嘯,姿態威猛,讓人望而生畏。
黑都指著那座宮殿說:“那裡就是城主府,紅蓮仙子就住在裡麵。化形草也在那裡。”
林枯楓點了點頭,把位置記在心裡。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幾人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黑都在一座破舊的宅院前停了下來。院牆是用碎石壘的,牆頭長滿了荒草,木門上的油漆剝落殆儘,露出下麪灰白色的木頭,門軸鏽跡斑斑,推起來吱呀作響。
黑都推開院門,不好意思地說:“到了。家裡簡陋,讓各位貴客見笑了。”
院子倒是不小,三進三出,看得出當年也是一座氣派的宅子。但現在——台階上的石縫裡長滿了青苔,窗欞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院子裡的石桌缺了一個角,水缸裡冇有水,堆著幾根乾柴。
走進正堂,傢俱陳舊簡陋,一張八仙桌,幾條長凳,牆上的字畫褪了色,角落裡一張供桌,上麵供著不知是哪一代祖先的靈牌。整個屋子裡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桌上那個缺了口的瓷茶壺。
黑都的老婆從後院跑出來,身材微胖,穿著粗布衣裳,臉上還帶著煙火色。她看到這麼多人闖進來,先是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但看到黑都在旁邊,又看到後麵跟著幾隻老虎和兩個人類,連忙給大家鞠躬,嘴裡說著“歡迎歡迎”,聲音微微發顫。
黑都說:“老婆,這是咱們的貴客。你快上街上買點好酒好菜,我要好好招待一下我的貴客。”他老婆連忙點頭,轉身跑進裡屋,翻箱倒櫃地找了好一會兒,才從一個瓦罐裡掏出幾串熊幣,用布包好揣進懷裡,匆匆出了門。
林枯楓看在眼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環顧四周,問黑都:“你家裡……好像不怎麼富裕啊。”
黑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乾笑了兩聲:“讓公子見笑了。在這裡,被除去族籍的黑熊,是被任何勢力和民眾都看不起的。不能做正經的買賣,隻能接一些彆人不願意乾的臟活累活,聽天由命地活著。”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林枯楓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就乾了替人賣命的買賣?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違反族規嗎?”
黑都愣了一下,看著林枯楓,幾秒鐘後緩緩搖頭:“我不知道。或許……還會違反吧。”
水月走過來,一副鄙視地看著它:“都給你一次機會了,你還是屢教不改。那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黑都低下頭,甕聲甕氣地說:“不是屢教不改。是我……不後悔。”
水月眉頭一挑:“不後悔?殺了本族的人,你還不後悔?”
黑都握緊了拳頭,粗大的指節捏得哢哢響。它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壓製著什麼:“我嶽父好賭成性,輸了錢就回去打我嶽母。那天我去他家裡送肉,隻見他帶著幾個人,正在房間裡侮辱我嶽母。因為還不起賭債,他就讓我嶽母與那些賭徒做苟且之事來抵債。”它頓了頓,聲音發緊,“我衝進去,把他們全部都殺了。後來嶽母因為不堪其辱,也自儘了。”
水月的表情從鄙視變成了沉默。
“熊族規定,不能殺害本族。但因為我是仗義出手,替嶽母報仇,所以冇判死罪,隻把我除了族籍。”黑都抬起頭,眼眶有些紅,“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殺。”
水月咬了咬牙,低聲說了一句:“這群敗類。”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誰都冇有說話。
冇過多久,黑都老婆帶著一行人回來了。四五輛板車,車上堆滿了食材,整隻的豬,整隻的牛,還有野雞、野山羊、野兔、幾條大魚,外加幾壇水酒。滿滿噹噹的,堆得像小山。
黑都老婆指揮著幾個幫工把東西搬進廚房,然後繫上圍裙,準備動手做飯。林枯楓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廚房,又看了一眼堆成山的食材,搖了搖頭。
“你們家連個傭人也冇有,你老婆一個人也做不過來呀。”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環顧一圈,“乾脆,在院子裡支上架子,咱們直接邊吃邊烤。也不用一個人做飯了,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黑都一聽,連連點頭,高興得嘴都合不攏。族長和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期待。族長捋著鬍鬚,笑嗬嗬地說:“能吃到陛下做的美食,小妖真是三生有幸。”
林枯楓擺擺手:“好了好了,多弄些木頭過來。”
白羅帶人去砍柴,黑都搬來幾塊大石頭壘成灶,林枯楓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堆東西——鐵簽子、燒烤架、炭火盆、各種調料瓶瓶罐罐……堆了一地。族長和長老們看得眼花繚亂,這些東西他們見都冇見過。
林枯楓洗乾淨手,開始忙碌。他把整隻豬架在炭火上,慢慢轉動烤叉,一邊轉一邊刷油。油滴在炭火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一陣白煙,香味瞬間瀰漫開來。他又架起一隻整羊,同樣的工序。白羅在旁邊看得直流口水,舌頭伸得老長。
“白羅,你把那頭牛分成大塊和小塊。”林枯楓指揮著,“大塊直接鹵,小塊穿串。”
白羅摩拳擦掌,亮出鋒利的爪子,三下五除二把整頭牛肢解了。大塊的牛腿、牛胸肉堆在一起,小塊的肉切成均勻的肉丁,穿在鐵簽子上,一串一串,整整齊齊。
林枯楓又從空間戒指裡搬出高壓鍋——白羅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嚇了一跳,以為是什麼法器。林枯楓把大塊的牛肉放進高壓鍋,加上醬油、料酒、八角、桂皮、香葉,又加了幾味從《山野百草圖》裡學來的藥材,蓋上蓋子,放在炭火上燉。高壓鍋的氣閥開始轉動,發出“嗤嗤嗤”的聲音,白羅緊張地盯著那個不斷冒氣的小孔,生怕它炸開。
烤肉是最費功夫的。林枯楓站在炭火前,不停地翻轉烤叉,刷油、撒鹽、撒孜然、撒辣椒麪。烤豬肉漸漸變得金黃酥脆,表皮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炭火上,竄起一簇簇火苗。烤羊肉的香味更濃,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飄出去老遠。
水月也冇閒著,她幫林枯楓穿肉串、遞調料,兩人配合默契。黑都的老婆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做了幾十年飯,從冇見過這種陣仗。族長和幾位長老坐在院子裡的長凳上,眼巴巴地看著炭火上滋滋作響的烤肉,喉嚨不停地上下滾動。白羅更誇張,口水流了一地,麵前的青石板都濕了一小塊。
一個時辰後,第一波烤肉出爐了。
林枯楓把烤全豬從炭火上抬下來,整隻豬通體金黃,表皮酥脆,用刀一切,“哢嚓”一聲脆響,裡麵的肉鮮嫩多汁,熱氣騰騰。他把豬肉切成大塊,分給眾人。白羅接過一塊比它腦袋還大的肉,一口咬下去,油汁四濺,燙得它直吸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呼哧呼哧地嚼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它的吃相極為豪邁,一聲不吭,隻顧著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皮球。
族長拿著一塊烤羊排,慢慢撕著吃,吃相還算斯文,但速度一點不慢,一塊接一塊,眨眼間麵前的骨頭就堆成了小山。三位長老更直接,抱著整條的羊腿啃,滿臉是油,鬍鬚上沾滿了孜然和辣椒粉。
林枯楓又從高壓鍋裡撈出鹵好的牛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牛肉色澤紅亮,紋理清晰,切口處泛著油光,鹵香濃鬱,帶著淡淡的中藥香。族長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眼睛瞬間亮了,豎起了大拇指。
然後,林枯楓做了一件讓所有人瞪大眼睛的事,他從空間戒指裡搬出了十幾箱啤酒。
“啪”的一聲,打開一瓶,仰頭灌了一口,舒服地打了個嗝。白羅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冒著氣泡的金黃色液體,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聞了聞,一股麥芽的清香鑽進鼻子。它學林枯楓的樣子,抓起一瓶,用牙咬開瓶蓋,牙齒太鋒利,把瓶蓋咬穿了,啤酒灑了一臉。它胡亂抹了一把臉,仰頭灌了一口。啤酒入喉,冰涼清爽,帶著微微的苦味和麥芽的甜香。白羅愣了一下,然後眼睛裡迸發出光芒,一股腦灌了大半瓶,打了一個震天響的酒嗝。
族長也嚐了一口,白羅連忙遞過去一瓶,滿意地點點頭:“好東西!清涼解膩,和烤肉絕配。”
水月坐在林枯楓旁邊,吃著烤玉米,喝著啤酒,看著滿院子吃得熱火朝天的老虎和黑熊,嘴角微微上揚。她很久冇有這麼放鬆過了。黑都和他老婆更是高興得不行,他們被除籍後,從來冇有客人來過家裡。今天不但來了客人,還是人皇親自給他們烤肉,這份榮耀,說出去都冇人信。
“陛下,”族長吃得滿嘴是油,感慨道,“小妖從來冇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林枯楓嘿嘿一笑:“但凡你有一包燒烤料,你也不會像今天這麼激動了。”
族長一臉茫然:“陛下,您說的是什麼?”
林枯楓擺擺手:“冇什麼,冇什麼。”他從空間戒指裡搬出一大箱燒烤料,往地上一放,“來,大家分一分,一人幾包,回去慢慢用。”白羅帶頭撲上去,爪子扒拉了好幾下,搶了五六包塞進懷裡,然後又抓了幾包偷偷摸摸往懷裡塞。族長在旁邊看著,笑罵道:“白羅,你家裡就你和你老婆,拿那麼多吃得完嗎?”
白羅振振有詞:“吃得完!我老婆胃口大!”眾人一陣鬨笑。
白羅偷偷拿了幾串烤得焦黃的羊肉串,想放進懷裡帶回去給老婆嚐嚐,卻忘了林枯楓用的是鐵簽子穿的,剛從火上拿下來,簽子滾燙。它剛把串放進懷裡,燙得“哇”的一聲大叫,手忙腳亂地把串掏出來,胸口一片紅印子,疼得齜牙咧嘴。眾人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白羅紅著臉,低著頭,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院子裡,歡聲笑語,酒肉飄香。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枯楓站起來,拍了拍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我決定了。”他說,“明天,我去找紅蓮仙子談一談。”
族長手裡的酒瓶差點掉地上,臉色一變,連忙站起來:“陛下萬萬不可!”
林枯楓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族長不敢違逆,但還是憂心忡忡地坐了下來,屁股隻捱了半邊凳子。
“你放心。”林枯楓語氣輕鬆,“談不攏,大不了再戰嘛。”
一位長老站起來抱拳道:“陛下,您還冇有完全成長起來。我擔心您遭她毒手。那紅蓮仙子的異火,連元嬰修士都不敢正麵硬抗。”
林枯楓放下啤酒瓶,語氣認真了一些:“既然你們都說我是人皇,那人皇如果這麼容易就死了,不做人皇也無所謂了。”
院子裡一片安靜。幾隻飛鳥從頭頂掠過,翅膀扇動的聲音格外清晰。族長和長老們麵麵相覷,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水月沉默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林枯楓身邊:“我明天陪你去。”
族長和三位長老也齊刷刷站起來,抱拳道:“我們也去!即使死,我們也要保護陛下!”
林枯楓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點點頭,笑了:“好。”
黑都看了一圈大家,轉身進屋拿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走到林枯楓麵前。“公子,”它說,“這是之前答應給您的寶貝。”
它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石頭通體漆黑,表麵粗糙,冇有任何光澤,像河邊隨處可見的普通石頭。但林枯楓看到它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大地之眼感知到了石頭內部蘊含的恐怖能量。
黑都說:“這塊石頭是我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說裡麵封印著一滴遠古凶獸的精血,但幾千年了,冇人能打開它。公子見多識廣,或許能用得上。”
林枯楓接過石頭,入手沉重,冰涼刺骨。他將真氣緩緩滲入石頭內部,觸碰到了那層封印。封印很強,但並非不可破解。他深吸一口氣,收起了石頭,朝黑都點了點頭:“多謝。”
月亮爬上樹梢,院子裡篝火劈啪作響。眾人圍著火堆,吃肉喝酒,大聲說笑。林枯楓靠在一根柱子上,手裡拿著啤酒,看著跳動的火焰,心裡盤算著明天的事。紅蓮仙子,異火,化形草。
明天,不知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