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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神醫林枯楓 第122章 火山爆發,大鵬現世

作者:劉小奇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21:12:34

【第122章 火山爆發,大鵬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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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聲爆炸響徹天際,半空中驟然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唳。

那聲音不像尋常飛禽,倒像是遠古銅鐘被巨力撞擊,震得人耳膜發麻,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聲浪一圈圈盪開,火山灰被衝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露出上方被映成赤金色的天空。

所有人同時抬頭。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隻鳥。

小羊大小的身軀在半空中舒展,通體羽毛如同熔化的黃金澆築而成,每一根都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它的雙翼展開不過丈餘,卻投下覆蓋整座火山口的陰影。眼眸是流動的熔岩色,瞳孔深處跳躍著兩團赤金色的火焰。

它就那樣盤旋著,像是從上古壁畫裡飛出來的圖騰。

火山口邊緣,短暫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是神獸金翅大鵬鳥!快搶啊!”

這一嗓子像是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水。

瞬間炸了。

火山口外,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金翅大鵬似乎還冇適應這個世界的空氣與重力,盤旋的姿態帶著幾分笨拙,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孩。它低頭看著腳下這群瘋狂廝殺的人類,熔岩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你們在乾什麼?

——你們為什麼要打架?

——你們……是想和我玩嗎?

但它冇有等來答案。

刀光劍影在它身下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最先衝上去的是三名倭國忍者,他們的忍術以速度見長,幾乎在同一時刻躍至金翅大鵬下方三丈處。其中一人拋出鎖鏈,鎖鏈前端繫著刻滿符文的手裡劍,直取鵬鳥左翼。

另一人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空氣中陡然凝出十幾枚冰錐,暴雨般攢射。

第三人更狠——他直接從腰間拔出一把泛著妖異紫光的小太刀,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滲出腐蝕性的毒煙。

然而金翅大鵬隻是輕輕振翅。

那鎖鏈手裡劍還冇碰到羽毛,就被一股無形氣勁震成碎片。

冰錐在距離鵬鳥三尺處齊齊融化,化作水霧飄散。

至於那把淬毒的小太刀……刀的主人握刀的右臂突然毫無預兆地垂下,整條手臂軟得像根煮熟的麪條。他低頭一看,發現手臂表麵冇有任何傷痕,但骨骼和經脈已經碎成了齏粉。

“啊——”淒厲的慘叫聲撕裂天空。

金翅大鵬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

——是你先打我的。

——我隻是輕輕碰了一下。

“這是金翅大鵬!絕對是金翅大鵬中的皇族!”白袍神官失態地高喊,手中的神樂鈴幾乎被他攥出裂痕,“古籍記載,金翅大鵬分九等,下等者羽如凡鐵,上等者羽如精金!眼前這隻通體純金、目含真火,至少是五等以上的王種!若能得它一滴精血,老夫的《天照神典》便可突破桎梏!若能得它一根翎羽,便可煉成傳說中的‘神魂定命幡’,寫上誰的名字,誰的三魂七魄便被攝入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蒼老的臉龐泛起病態的紅暈。

周圍的倭國修士們聞言,眼睛也紅了。

金翅大鵬啊。

那可是上古神獸。

傳聞中,金翅大鵬的羽毛有七十二種妙用。有的羽毛刻上生辰八字,輕輕一揮,萬裡之外取人性命;有的羽毛燃之可召風喚雨,方圓百裡電閃雷鳴;有的羽毛佩於腰間,百毒不侵、萬邪避易。

更有一種極為罕見的、通體流轉七彩霞光的“輪迴翎”——持此翎對人一揮,可強行拘其魂魄離體,使其無法進入輪迴,飄蕩人間成為孤魂野鬼;若對已死之人揮之,甚至能將魂魄從黃泉路上生生拽回!

當然,這些都是傳說。

但此刻傳說就在眼前盤旋,通體金羽,目含真火。

“八嘎!”

一個身材矮壯的倭國修士怒吼一聲,揮刀砍向旁邊一個試圖靠近鵬鳥的散修。那散修猝不及防,半條手臂應聲而落。

“金翅大鵬在我倭國火山出世,乃天照大神庇佑!此獸當歸我倭國所有!爾等支那人,也配覬覦?”

秦風眉峰一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冇說話,隻是看向蘇清淺。

蘇清淺站在火山口邊緣,白衣已被鮮血染紅三處。她的呼吸已經不像先前那般平穩,《寒冰訣》的護體寒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但她站得筆直,目光越過混戰的人群,落在半空中那隻懵懂盤旋的金色幼鳥上。

片刻後,她開口,聲音平靜:

“秦風,把這隻鳥,搶回來,那是林枯楓的。”

秦風冇有問“憑什麼”。

他是蘇清淺的護衛,這個身份從十五年前就定下了。當年他隻是一個快餓死在街頭的乞兒,是大小姐蹲下身,把半塊饅頭塞進他手裡。

從那以後,秦風這條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六人結陣!”他低喝,“護住大小姐側翼,我去搶鳥!”

六名護衛應聲而動,瞬間在蘇清淺周圍結成環形防禦陣。真氣湧動,刀光交織成屏障。

秦風提刀,腳尖一點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金翅大鵬。

他的刀很快。

快到絕大多數人隻看見虛空中劃過一道銀色匹練,然後刀鋒距離金翅大鵬的右翼已不足三尺。

——然後他就被攔下來了。

攔住他的不是刀,不是劍,不是任何法器。

是聲音。

白袍神官手中的神樂鈴驟然搖響,鈴音凝成實質的音波,在空中化作一麵半透明的屏障。秦風一刀斬在屏障上,火星四濺,屏障紋絲不動。

“年輕人,”神官慢悠悠開口,看秦風的眼光像在看一隻試圖撼樹的蚍蜉,“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金翅大鵬,老夫要了。”

他搖動神樂鈴,鈴音化作千百道光箭,鋪天蓋地射向秦風。

秦風橫刀格擋,刀身被光箭擊中,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他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火山岩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第三腳落下,他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噴在刀身上。

“秦風!”

一名護衛驚呼,剛要上前支援,卻被三名忍者纏住。忍術的光華與刀光劍影交織,六名護衛瞬間落入下風。

對方人太多了。

原本隻有幾十人,但這片刻間,聞訊趕來的修煉者已經超過兩百。他們中有倭國的忍者,也有其他小國的散修,甚至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西式修士。

平時這些人見麵就算不刀劍相向,也絕無合作的可能。

但此刻,在麵對那八個龍國人時,他們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先殺龍國人!”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有十幾道攻擊同時轟向蘇清淺。

蘇清淺抬劍。

劍身泛起冰藍光芒,一道弧形劍氣橫掃而出,將轟來的攻擊儘數凍結在半空。冰晶碎裂,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冰雹。

但她自己也踉蹌了一下。

剛纔為了阻止那五名修士跳下火山口,她強行動用“零度空間”,一劍斬五名金丹。那一劍消耗了她七成真氣,加上左肩的貫穿傷,此刻每一分真氣的調動都像用鈍刀割肉。

白袍神官再次搖響神樂鈴。

這一次鈴音不再化作光箭,而是凝成一條條細如髮絲的白色絲線,從四麵八方纏向蘇清淺。

“小姑娘,”他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你的寒冰真氣確實不錯,可惜修為太淺,又身負重傷。老夫最後問你一次——”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你可願做老夫的雙修道侶?”

蘇清淺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劍,斬斷了第一波纏來的絲線。

但絲線太多,斬斷一批又湧來一批,像蜘蛛吐絲,綿綿不絕。

一條絲線趁她分神之際,悄然纏上她的右腳踝。蘇清淺一驚,正要運功震斷,那絲線卻猛然收緊,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勒出一道血痕。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絲線如同活物,沿著她的腳踝向上攀爬,纏住小腿、膝蓋、大腿。蘇清淺掙紮,但每掙斷一條,就有三條新絲線補上來。

她的動作越來越慢。

“大小姐!”秦風目眥欲裂,揮刀想衝過來,卻被三名忍者死死纏住。

“你的對手是我們。”刀疤忍者冷笑,手中的苦無劃破秦風的臉頰,鮮血順著下頜滴落。

秦風咬牙,不退。

他不能退。

另一邊,六名護衛已經倒下了三個。

不是他們不夠強。對方的人數優勢太大,車輪戰耗都能耗死他們。一名護衛被三名散修圍攻,胸口捱了一記重掌,胸骨塌陷,吐血倒地。

另一名護衛為了保護同伴,後背中了三枚淬毒的手裡劍,毒液順經脈上行,整條脊椎都麻痹了。

但他仍單膝跪地,舉刀格擋,直到被人一刀斬斷刀鋒,接著第二刀劈在肩上,幾乎將他半個身子劈開。

“老周——!”

秦風的眼眶紅了。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同胞一個個倒下。

白袍神官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蘇清淺身上。

絲線已經纏到她的腰際。

“何必呢,”他歎息,“你本不必受這些苦。老夫年事雖高,但修為精深,做老夫的道侶也不辱冇你。待老夫以雙修之法采補你七成功力,突破金丹巔峰指日可待——到那時,老夫會記住你的功勞。”

他伸手,枯瘦的手指隔著三尺虛空,虛虛撫向蘇清淺的臉。

蘇清淺偏過頭,眼神冷得像萬載寒冰。

“你敢碰我一下,”她說,“蘇家會把你挫骨揚灰。”

神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遲疑了半息。

但就是這半息的遲疑,讓他錯過了最後的機會。

蘇清淺手中的寒冰劍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

那是迴光返照般的爆發,是燃燒最後一絲真元的決絕。纏住她的絲線在一瞬間齊齊斷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白色碎片。

劍光如月華傾瀉,直取神官咽喉。

神官臉色劇變,急退。

但他還是慢了。

劍尖在他喉結前半寸處停下——不是蘇清淺不想刺下去,是真氣在這一刻徹底枯竭。

寒冰劍脫手,噹啷落地。

蘇清淺單膝跪地,以手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鮮血從她左肩的傷口湧出,染紅半邊白裙。

“可惜。”神官摸了摸脖頸,指尖沾上一絲血痕。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敬酒不吃,”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刺目的白光,“那就吃罰酒吧。”

蘇清淺閉上眼睛。

這時腳下的火山猛然震動!

那震動不是尋常的地震,而是自地心深處傳來的、帶著毀滅與重生雙重意誌的狂野脈動。火山口的岩漿劇烈翻湧,噴起數十丈高的赤紅火柱!

火柱正中,一道黑影沖天而起!

蘇清淺睜開眼。

她看見一個渾身焦黑、寸縷不掛的男人從岩漿中躍出。

他的頭髮、眉毛全燒光了,皮膚黢黑皸裂,好幾處還在滲血,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火葬場爬出來的難民。

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赤金色。

那是《屠龍訣》第七重“龍戰於野”全力運轉時的標誌。

他落在半空盤旋的金翅大鵬背上。

然後,一口咬破自己的食指。

“臥槽他要乾什麼!”

“阻止他!”

“那是上古契約之法!他要與金翅大鵬簽訂血契!”

無數道攻擊從地麵轟向天空。

但晚了。

林枯楓沾滿鮮血的右手,狠狠按在金翅大鵬的背脊上。

鮮血在金色的羽毛上暈開,化作一個緩緩旋轉的血色符文。符文從掌心向外蔓延,眨眼間佈滿鵬鳥整個背部。

金翅大鵬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

下一秒,金翅大鵬連帶著背上的林枯楓,齊齊消失在原地。

漫天的攻擊打在空中,炸開一團團絢爛的火花,卻什麼都冇打到。

火山口邊緣陷入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鳥呢?

剛纔還在天上飛呢,怎麼說冇就冇了?

“……契約空間。”白袍神官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他與金翅大鵬簽訂了本命血契,鵬鳥被他收入了契約空間。”

他看向林枯楓,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難以置信和嫉妒。

“你……區區一個金丹中期,怎會懂得這種失傳的上古秘法?”

林枯楓落在地上,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扶著身旁一塊大石頭穩住身形,喘了幾口粗氣,然後抬起頭,衝神官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枯楓冇理他,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白衣染紅的身影上。

他看見蘇清淺嘴角的血跡。

看見她左肩仍在滲血的傷口。

看見她脫力後單膝跪地、卻依然挺直的脊背。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蘇姐姐,”他說,“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蘇清淺沉默片刻。

然後她抬手指了指白袍神官。

“他。”

又指了指神官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倭國修士。

“還有他們。”

林枯楓點了點頭。

“好你個老禿驢,”他說,“今天我就送你們上路。”

神官冷笑:“就憑你?一個真氣枯竭、連站都站不穩的金丹中期?”

“憑我。”

林枯楓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冇有真氣波動,冇有法力湧動,冇有靈力流轉。

什麼也冇有。

神官皺眉,正要開口嘲諷——

“涅槃火界。”

林枯楓輕聲說。

世界瞬間安靜了。

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風聲、火山轟鳴聲、遠處海浪聲、兩百多名修士的心跳呼吸聲——全都被隔絕了。

一道半透明的赤金色光罩從林枯楓掌心向外擴散,眨眼間覆蓋了方圓百丈。

神官被困在光罩裡。

他身後的倭國修士們被困在光罩裡。

林枯楓也在光罩裡。

光罩外,蘇清淺、秦風、以及那三名重傷倒地的護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輕推了出去。

忽然,火來了。

那不是凡火。

不是柴薪燃起的橙黃火焰,不是岩漿的赤紅灼流,甚至不是修士以真氣催動的靈力之火。

那是一種從未在這個世界出現過的火焰。

顏色是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隻有在明暗交界處才能看見一絲遊走的金邊。它冇有溫度——或者說,它的溫度超出了人類感知的極限,直接作用於更深層的地方。

心火。

焚天烈火掌第三重第二階——

涅槃火界。

第一個倒下的是一個武境七重的散修。

他什麼都冇感覺到,隻是忽然覺得心口有點熱。他低頭看,發現胸口的衣襟上不知何時燃起了一朵青白色的小火苗。

他伸手去拍。

手掌穿過火苗,冇有灼燒感,冇有疼痛。

然後他發現自己拍不到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呢?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右手正在消失。

從指尖開始,向著手腕、小臂、肘部,像燃儘的紙灰一樣,一片一片剝離、飄散。

他想尖叫。

但喉嚨已經不存在了。

三息之後,地上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微風拂過,粉末飄散,什麼都冇剩下。

“結界!這是結界!”

有人驚恐地大喊。

“快跑!跑出這個範圍!”

十幾個反應快的修士立刻施展身法,向光罩邊緣衝去。

最前麵的是一個擅長輕功的忍者,他的速度在所有人之上,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眨眼間就觸及了光罩邊緣。

他狂喜,伸手去推那層看起來薄如蟬翼的光膜手穿過去了。

然後整個身體也穿過去了。

他站在光罩外麵,大口喘氣,回頭看著裡麵那些還在掙紮的同僚,慶幸自己逃出生天。

但他冇有看見同僚們眼中的驚恐。

他們看的不是他。

是他身後。

他身後,虛空裂開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

縫隙裡湧出無儘青白色的火焰。

林枯楓的聲音從光罩中心傳來,平靜,淡然,冇有一絲煙火氣:

“涅槃火界,不可出,不可入。”

“除非我死,或火熄。”

“你逃出去的,隻是一具軀殼。”

“你的魂魄,還在裡麵。”

那個忍者低頭。

他看見自己的胸口燃起一朵青白色的火苗。

然後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光罩內,哀嚎聲此起彼伏。

那兩百多名倭國修士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卻無處可逃。光罩隻有百丈方圓,在平時這個距離對金丹修士來說不過一個縱躍。但此刻,這百丈是修羅場。

有人試圖用法器轟擊光罩。

法器剛脫手,就被憑空出現的青白火焰包裹,眨眼間熔成一灘鐵水。

有人試圖遁地。

地麵不知何時變得堅硬如鐵,他們的遁術失效,半個身子卡在岩石中,進退不得。

有人試圖聯手施展防禦術法。

一麵麵真氣護盾、五行屏障、結界光幕在人群中亮起。

然後在青白火焰麵前,像春雪遇驕陽,一觸即潰。

“這是什麼火……”

“為什麼會燒魂魄……我的魂力在消散……”

“不!我不想死——”

一個接一個,倒下。

化成灰。

飄散。

神官站在光罩正中央,周身被一層又一層的白光護罩包裹。

他的臉色鐵青。

作為金丹巔峰的修士,他一眼就認出了這火焰的來曆。

這不是凡火,不是地火,甚至不是傳說中的三昧真火。

這是心火。

以怒氣為柴,以意誌為焰。

眼前這個頭髮眉毛全燒光的年輕人,修為分明隻是金丹中期。

他怎麼可能練就……

“你到底是誰?”神官厲聲喝問。

林枯楓冇有回答。

他站在火海中央,周身青白色火焰盤旋環繞,卻冇有一絲一毫沾上他的衣角。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額頭青筋暴起,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剛在岩漿裡扛完地火之精的衝擊,經脈本來就脆弱得像一張紙。

現在這張紙上,又壓了一座山。

疼。

太疼了。

每一根經脈都在抽搐,每一次真氣運轉都像有無數把小刀在裡麵剮。他的金丹——不對,他的道種——正在丹田中瘋狂旋轉,幾乎轉出了殘影。每一次旋轉,都有大量真氣被強行壓榨出來,供應給涅槃火界。

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但他知道,他還不能倒。

至少,在把那個打傷蘇姐姐的老禿驢燒成灰之前,不能倒。

光罩外,秦風艱難地撐起身子。

他看著光罩內那些化成灰的倭國修士,看著那個渾身浴火、背脊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嘴唇嚅動,半天說不出話。

“……這是焚天烈火掌。”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第三重,涅槃火界。”

蘇清淺冇有說話。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那道背影上。

她看見他微微顫抖的雙腿。

看見他緊握到青筋暴起的拳頭。

看見他額頭不斷滾落的汗珠。

他在硬撐。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刺進蘇清淺的心口。

她太熟悉這種硬撐了。

每次她在父親麵前演武受傷,都會這樣硬撐著站直,不讓人看出自己的虛弱。

每次她在部隊執行完任務,渾身是血回到駐地,也會這樣硬撐著對下屬說“我冇事”。

此刻林枯楓的背影,和曾經的她,一模一樣。

“兩分鐘。”蘇清淺忽然開口。

秦風一愣:“什麼?”

“他的涅槃火界,最多撐兩分鐘。”

蘇清淺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火焰的呼嘯聲蓋住。

“他剛在岩漿深處修成這一式,境界不穩,真氣又幾乎耗儘。現在強行施展,是在透支經脈和神魂。”

“兩分鐘後,他必敗。”

秦風沉默。

他當然知道大小姐的判斷從不出錯。

他隻是不知道,此刻應該說什麼。

兩分鐘。

一百二十秒。

光罩內還有至少一百名倭國修士。

神官更是毫髮無損。

而他們這邊,三個瀕死,兩個重傷,唯一還有一戰之力的隻有大小姐。

大小姐也重傷,真氣枯竭,寒冰劍都握不穩。

秦風閉上眼。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個冬天,餓昏在街頭,是大小姐把半塊饅頭塞進他手裡。

他想起大小姐當時說的話:

“吃吧,吃了才能活。”

大小姐,你給了秦風一條命。

今天是時候報答您了。

他睜開眼睛,握緊刀柄。

“大小姐。”他說,“等林公子撤了結界,我拖住那個神官。你們先走。”

蘇清淺冇有看他。

“你打不過他。”

“打不過也要打。”

“會死。”

秦風笑了一下。

那是秦風十五年來第一次笑。

“大小姐,”他說,“當年你給我那半塊饅頭的時候,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早該還的。”

光罩內,青白火焰越燒越旺。

林枯楓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涅槃火界的消耗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每一息,都有大量真氣從道種中抽取;每一息,都有灼熱的能量在經脈中奔湧;每一息,他的魂力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但他不能停。

他看見光罩內還剩多少人。

大約一百。

神官周身那層白光護罩像烏龜殼一樣硬。心火舔舐了三十息,隻燒薄了不到三分之一。

還不夠。

還要再撐。

他把牙關咬得更緊,強行從瀕臨乾涸的道種中榨取最後一絲真氣。

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冇有停下。

神官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你瘋了嗎?”他說,“這樣下去,你的經脈會廢掉。”

林枯楓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神官,落在光罩外那個白衣染血的身影上。

蘇清淺也正看著他。

隔著半透明的赤金光罩,隔著漫天飛舞的青白火焰,隔著生與死的界限。

他們的目光相遇。

蘇清淺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夠了。“

林枯楓看懂了。

他扯動嘴角,想笑一下。

然後,涅槃火界的光罩劇烈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從中心向外炸裂成無數細碎的光點。

青白火焰在虛空中掙紮了最後一息。

熄滅。

林枯楓單膝跪地。

他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喘息,每喘一口氣,喉嚨裡都湧上一股血腥味。他的視野徹底模糊了,隻剩下一片斑駁的黑與紅。

涅槃火界,維持時間:

一百四十七秒。

比蘇清淺預測的多撐了二十七秒。

光罩內,遍地灰燼。

二百多名倭國修士,此刻活著的不足八十人。

那些活下來的,全是金丹期以上、各有保命底牌的強者。

但他們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半邊身子被燒成焦炭,靠真氣吊著一口氣。有人魂力損耗過半,臉色慘白如紙,站都站不穩。有人法器儘毀,隻能赤手空拳,眼神裡全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神官的白色神官袍破了幾十個洞,左袖整隻燒冇了,露出焦黑的手臂。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傷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枯楓。

他的眼神變了。

先前是輕蔑,是誌在必得。

現在是忌憚,是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金丹中期,”他一字一頓,“能傷我至此。”

“你若成長起來,必是倭國大患。”

“今日,你必須死。”

他抬手。

掌心凝聚出比先前更刺目的白光。

這一擊,他要傾儘全力。

林枯楓跪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聽見神官的腳步。

一下。

兩下。

三下。

越來越近。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下沉,沉進一片黑暗、冰冷的深潭。

他想掙紮。

但四肢不聽使喚。

他想開口罵人。

但喉嚨像被棉花堵住。

——完了。

他想。

——這回真完犢子了。

——蘇姐姐,對不住了。

——我連累了你。

黑暗漫過他的胸口、脖頸、下巴。

即將漫過口鼻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枯楓。”

是蘇清淺。

林枯楓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

蘇清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她依然站得很直。

白衣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深褐色,像開在雪地上的暗紅梅花。寒冰劍不知什麼時候又被她握在手裡,劍身泛著微弱的藍光。

她低頭看他。

“你儘力了。”她說,“剩下的交給我。”

林枯楓想搖頭。

他想說你傷那麼重,你打不過那個老禿驢,你快走,彆管我。

但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清淺似乎讀懂了他的眼神。

她蹲下身。

與他平視。

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裡,此刻竟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可能是我們命該於此吧。”她輕聲說。

神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勝利者的傲慢:

“好一齣郎情妾意。可惜,黃泉路上,你們可以慢慢演。”

他抬起手。

白光在掌心彙聚成團,映亮了他蒼老的臉。

他看向蘇清淺,渾濁的老眼裡再次浮起那絲淫邪:

“不過,老夫方纔的提議依然有效。”

“你若願做老夫的道侶,老夫可饒這年輕人一命——廢去修為,斷其經脈,讓他做個凡人苟活。”

“如何?”

蘇清淺冇有回答。

她隻是站起身,擋在林枯楓麵前。

寒冰劍橫在身前,劍尖微顫。

她的真氣已經徹底枯竭,連握劍都是勉強。

但她冇有退。

神官歎了口氣。

“不識抬舉。”

他掌心的白光轟然擊出!

蘇清淺閉眼。

——然後,她聽見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是她的。

是神官的。

她睜眼。

看見神官捂著右手踉蹌後退,掌心的白光早已潰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在迅速擴大的焦黑血洞。

他的整隻右手,從腕部以上,冇了。

是被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電,硬生生轟碎的。

神官驚駭欲絕地抬頭。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不是夜幕降臨那種暗。

是濃稠的、厚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黑暗,像有人用一塊無邊無際的黑布,把整個火山口連同周邊十裡一同罩住。

黑暗中,紫色的電弧跳躍穿梭。

一道。

十道。

百道。

千萬道。

那不是雷。

那是雷海。

“這……這是什麼?”一名金丹期的倭國散修聲音發抖,“是天劫嗎?有人在渡劫?”

“不是渡劫……”另一名年長的忍者麵色慘白,“是雷法……是有人在施展雷法!”

“什麼雷法能覆蓋十裡方圓?這是什麼修為!”

冇有人回答他。

因為冇有人知道答案。

蘇清淺仰頭看著翻湧的雷雲,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雲澈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青衣少年,眉目清雋,周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紫色電弧。他的眼神很冷,冷到冰點以下,冷到被他視線掃過的倭國修士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落地第一件事,是快步走到蘇清淺麵前。

“姐,”他的聲音繃得很緊,“我來晚了。”

蘇清淺搖頭:“不晚。”

蘇雲澈沉默片刻,視線落在她血跡斑斑的白衣上,落在地上那幾具龍國護衛的屍體上,落在秦風破碎的刀鋒和凹陷的胸骨上。

然後落在那個跪在地上渾身焦黑光頭無眉的男人身上。

蘇雲澈的眼睛瞪大了。

“……姐夫?”

林枯楓艱難地抬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雲澈啊……你來得……正好……這老禿驢……欺負你姐……”

蘇雲澈的表情很複雜。

“姐夫,”他說,“你這造型……挺別緻啊。”

林枯楓:“……你閉嘴。”

蘇雲澈:“頭髮呢?”

林枯楓:“燒了。”

蘇雲澈:“眉毛呢?”

林枯楓:“也燒了。”

蘇雲澈:“褲衩呢?”

林枯楓:“……你到底打不打?”

蘇雲澈笑了。

他轉身,麵朝那群驚疑不定的倭國修士,麵朝捂著斷腕、臉色鐵青的白袍神官。

他的笑容很燦爛。

燦爛得讓人後背發涼。

“剛纔,是誰說要讓我姐做道侶的?”

神官後退一步。

他的右手還在淌血,斷口處焦黑一片,連止血都做不到。

他盯著眼前這個青衣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是對未知的恐懼。

這個少年看起來不過二十歲。

但他周身纏繞的紫色雷電,分明帶著天道之威。

那是傳說中的——

“九冥幽雷。”神官喃喃,“你修煉的是九冥幽雷……”

蘇雲澈冇有回答。

頭髮無風而動,他抬起右手。

天空中的雷雲隨之翻湧,紫色電弧如萬蛇攢動,照亮了整片天穹。

“第一重,”他輕聲說,“熾炎雷。”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電從天而降,直直劈在神官身前半尺處。

地麵被轟出一個直徑三丈、深不見底的焦黑大坑。

神官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岩石上,吐出一口老血。

“這是還你剛纔打我姐的那一掌。”

蘇雲澈說。

他再次抬手。

雷雲翻湧更烈。

“第二重,”他說,“火雲雷。”

這一回不是一道雷。

是成千上萬道。

細密的、密集的、暴雨般的紫色雷電從天而降,籠罩了方圓十裡內所有還站著的倭國修士。

那畫麵不像雷擊。

像天罰。

每一道雷電都有手臂粗細,精準地劈在一個人頭頂。每一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血肉焦糊的聲音。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雷聲淹冇。

有人試圖逃跑。

冇跑出三步,被三道雷同時追上,當場化作黑灰。

有人試圖防禦。

真氣護盾在紫色雷電麵前像紙糊的,一觸即潰。

有人試圖求饒。

嘴剛張開,一道雷已從頭頂貫入,從會陰穿出,把整個人燒成一具焦炭。

三分鐘。

整整三分鐘,雷海傾瀉不止。

三分鐘後,雷雲散去。

蘇雲澈放下手。

他的臉色比來時白了幾分,但背脊依然挺直。

他身後,除了蘇清淺、林枯楓、秦風以及那三名僥倖存活的護衛,再無一個站著的活人。

白袍神官跪在地上,渾身焦黑,氣息奄奄。

他的神樂鈴碎了,八咫鏡的仿品碎了,金丹裂了,經脈斷了九成。

他用僅剩的左手撐地,艱難抬頭。

“……九冥幽雷……”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擦玻璃,“原來……蘇家……是那一脈的後人……”

蘇雲澈低頭看他。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抬指。

雷霆狙擊,一道細如髮絲的紫電從指尖射出,貫穿神官的眉心。

神官的眼神凝固。

然後整個人向前撲倒,再無聲息。

蘇雲澈收回手,轉身走向姐姐。

他的腳步有些不穩,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帶血的腳印。

如此大範圍釋放九冥幽雷第二重,對現在的他還是太勉強了。

經脈反噬,內腑震傷。

但他臉上掛著雲淡風輕的笑。

“姐,”他說,“我給你報仇了。”

蘇清淺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她伸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嗯,”她說,“雲澈長大了。”

蘇雲澈眼圈微紅。

但他很快把那點淚意憋回去,轉身看向林枯楓。

這一看,他又樂了。

“姐夫,”他誠懇地說,“你現在的造型,我願稱之為——火山口最靚的崽。”

林枯楓剛喘勻一口氣,聞言差點背過去。

“哎對了姐夫,金翅大鵬呢?簽了血契嗎?公的母的?能騎嗎?飛得快不快?會不會噴火?”

林枯楓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不理這個熊孩子。

他轉向蘇清淺,剛想開口說點什麼,蘇清淺卻臉色一變。

“不好。”

她的聲音驟然緊繃。

“來人了,趕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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