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鬨果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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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江市龍淵縣安平鎮林家村,八月流火。
毒辣的日頭懸在頭頂,把整個村子烤得像口燒熱的鐵鍋。柳河的水位比往常低了不少,露出岸邊被曬得發白的鵝卵石。河麵上,幾個光屁股的娃娃撲騰著水花,尖叫聲和笑聲混在一起,隨著熱浪飄出老遠。
村後的果園裡,李鬆花正領著工人們摘桃子。
“秀兒,這邊這棵樹熟透了,快來!”李鬆花擦了把額頭的汗,朝不遠處喊。
林沐秀拎著竹籃小跑過來。這姑娘身材勻稱,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自打林枯楓幫她退了王錢的婚,又讓她來果園幫忙,整個人精神氣兒都變了。以前總低著頭,現在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鬆花姐,這籃滿了!”沐秀把沉甸甸的籃子放下,裡麵個個桃子都有拳頭大,粉撲撲的,尖兒上透著紅,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李鬆花直起腰,看了看滿園的果樹,“對了,今天摘完這批,明天就暫時不摘了。小楓說這批要特供,得保證新鮮。”
沐秀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鬆花姐,我聽二牛說,枯楓哥在城裡又乾大事了?”
“他哪天不乾大事?”李鬆花語氣裡帶著自豪,又有點埋怨,“就是總不回來。回來一次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想起那晚,李鬆花臉上微微發熱。
那一晚上,兩人折騰到天快亮。林枯楓現在體質強得嚇人,她差點冇招架住。第二天早上起來腿都是軟的,還被沐秀看出來,羞得她一天冇敢出屋。
“鬆花姐,你臉怎麼紅了?”沐秀奇怪地問。
“熱的!”李鬆花趕緊轉移話題,“快乾活,今天得摘完這兩畝地。下午豹哥的車就到了。”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音。二牛開著拖拉機突突突地進了果園,車鬥裡已經裝了小半車桃子。
“鬆花姐!沐秀姐!”二牛跳下車,滿頭大汗,“鎮上老張家要五十斤,我說咱這桃子特供的,不零賣,他還不信,非要親自來看看。”
“看就看唄。”李鬆花無所謂,“正好讓他知道知道,咱林家村的桃子現在是什麼檔次。”
話音剛落,果園門口就傳來吵嚷聲。
隻見嚴德發領著十幾個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臉上寫滿了焦躁和憤怒。後麵跟著的都是村裡的閒漢,其中就有他堂弟嚴栓柱,一個三十出頭的壯實漢子,一臉橫肉。
“李鬆花!”嚴德發扯著嗓子喊,“你給我出來!”
工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警惕地看著這群人。
李鬆花皺了皺眉,放下籃子走過去:“嚴德發,你喊什麼喊?有事說事。”
“說事?我他媽今天就是來砸場子的!”嚴德發眼睛通紅,“你看看我,看看我!銀行貸款三百多萬,全投到地裡了!種的蔬菜、水果,跟你這園子裡的一模一樣的品種!可為什麼?為什麼我種出來的就是賣不出去?!”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李鬆花冷靜地看著他:“你種你的,我種我的,井水不犯河水。賣不出去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放屁!”嚴德發吼道,“肯定是你跟林枯楓那小子藏了一手!同樣的種子,同樣的地,憑什麼你們的就能賣高價,我的就隻能爛在地裡?!”
其實李鬆花知道。
林枯楓的蔬菜園和果園,用的都是他自己調配的特殊肥料和灌溉水。嚴德發當初看林枯楓發財眼紅,也跟風包地,東拚西湊加上銀行貸款,投進去三百多萬。結果種出來的東西看著還行,可味道、品質差遠了,根本賣不上價。
“嚴德發,你講不講理?”沐秀忍不住插嘴,“枯楓哥當初就說過,你不會種。你自己非要種,怪誰?”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個屁!”嚴德發瞪了她一眼,“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兒,要麼你們把技術交出來,要麼——”
他猛地一腳踹翻旁邊一筐剛摘好的桃子。
粉嫩的桃子滾了一地,有些摔破了皮,汁水流出來,在黃土上洇出一片濕痕。
“你乾什麼!”李鬆花急了,衝上去就要攔。
嚴栓柱等人立刻圍了上來,把工人們擋住。二牛想上前幫忙,被兩個人按住了胳膊。
“給我砸!”嚴德發發狠道,“既然我活不了,你們也彆想好過!”
十幾個人一擁而上,踢翻果筐,推倒貨架。工人們想阻攔,被他們推搡開,有個年紀大的阿姨摔在地上,手擦破了皮。
“住手!你們住手!”李鬆花尖叫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可是林枯楓的心血,是她每天起早貪黑照料的果園。眼看著一筐筐桃子被糟蹋,她心疼得像是被人剜了一塊肉。
嚴德發砸得起勁,看到李鬆花哭,反而更興奮了:“哭?現在知道哭了?當初你們發財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鄉親們?林枯楓那小子,在城裡住大彆墅、開豪車,想過我們這些窮鄉親嗎?!”
“你胡說!”沐秀氣得渾身發抖,“枯楓哥雇了村裡這麼多人乾活,工資比縣裡工廠都高!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那點小恩小惠算什麼?”嚴德發呸了一口,“他要是真有心,就把技術公開,讓大家一起發財!”
砸了大概十幾筐桃子,嚴德發覺得差不多了,一揮手:“走!去蔬菜園!今天非得討個說法不可!”
一群人揚長而去,留下滿園狼藉。
李鬆花蹲在地上,看著摔爛的桃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沐秀趕緊扶她起來:“鬆花姐,你彆哭,咱們報警!”
“報警有什麼用……”李鬆花擦了把眼淚,聲音哽咽,“嚴德發現在是破罐子破摔了。銀行催他還款,房子都抵押出去了。這種人逼急了,什麼都乾得出來。”
“那怎麼辦?”二牛急得團團轉,“要不給枯楓哥打電話?”
李鬆花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咱們先去蔬菜園看看,鬆芝姐在那兒,她肯定有辦法。”
蔬菜園在村子東頭,占地千畝,用鐵絲網圍著。裡麵分片種著西紅柿、黃瓜、茄子、辣椒,還有幾樣特種蔬菜,比如冰草、芝麻菜,都是城裡高檔餐廳搶著要的貨。
月鬆芝正領著七八個婦女在黃瓜園摘黃瓜。
這女人三十三歲,身材豐滿,皮膚白皙,雖然是個農村婦女,但會打扮,加上林枯楓的滋潤,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不少。今天她穿了件碎花短袖,下身是黑色七分褲,頭髮紮成馬尾,顯得乾練又精神。
“翠蓮,你那筐裝太滿了,壓壞了下麵的!”鬆芝喊道。
叫翠蓮的婦女嘿嘿一笑:“鬆芝姐,這黃瓜長得太好了,我忍不住就想多摘點。”
“貪多嚼不爛。”鬆芝走過去,熟練地把黃瓜重新碼放,“咱們這蔬菜,一根頂外麵三根價,得小心伺候。磕了碰了,沈老闆那邊可要扣錢的。”
“知道啦知道啦。”翠蓮吐吐舌頭。
正說著,遠處傳來嘈雜聲。
嚴德髮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衝進了蔬菜園。幾個打手上去就把幾筐剛摘好的蔬菜踢翻了。黃瓜、西紅柿滾了一地,有些被踩爛了,汁水混著泥土,一片狼藉。
“嚴德發!你找死啊!”鬆芝一看,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她兩手一掐腰,柳眉倒豎,那架勢活像護崽的母獅子。
嚴德發被她的氣勢震得愣了一下,但馬上又硬著頭皮上前:“月鬆芝,你個不要臉的賤貨!你們合夥騙我!為什麼我種出來的蔬菜和你們的不一樣?老子這會連銀行貸款都還不上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我房子抵押了,地也快被收走了!你們倒好,天天數錢數到手抽筋!還有冇有天理了?!”
鬆芝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幾乎要戳到嚴德發的鼻子:“嚴德發,你還有臉說?當初小楓搞蔬菜園,你眼紅,自己偷偷摸摸去貸款包地,說了不讓你弄你不聽,現在賠了,活該,怎麼不虧死你!”
“我……我哪知道你們藏一手!”嚴德發臉漲得通紅。
“藏一手?”鬆芝提高了音量,“技術是小楓自己研究出來的,憑什麼白給你?你算個什麼東西?是給小楓端過洗腳水,還是給他暖過被窩?”
這話說得露骨,旁邊的婦女們鬨笑起來。
嚴德發惱羞成怒:“月鬆芝,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林枯楓那點破事,全村誰不曉得?一個三十多的老孃們,勾搭二十歲的小夥子,你要不要臉?!”
這話戳中了鬆芝的痛處,但她可不是吃素的。
“我要不要臉關你屁事!”鬆芝聲音尖利起來,“至少我有本事把蔬菜園管好,讓姐妹們都有錢賺!有飯吃,你呢?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整天遊手好閒,借錢不還,現在還要來砸我們的飯碗!嚴德發,我告訴你,今天你敢動這裡一根菜葉子,老孃我撕爛你的嘴!”
她身後的婦女們也都圍了上來,個個叉著腰,瞪著眼,那場麵就像一群母老虎圍住了幾隻小綿羊。
嚴德髮帶來的人大多是村裡的閒漢,平時欺負老實人可以,真遇到這種陣仗,心裡都打怵。尤其是看到鬆芝那要吃人的眼神,有幾個已經悄悄往後縮了。
“你……你彆嚇唬人!”嚴德發強撐著,“我……我今天就是來討公道的!”
“公道?”鬆芝呸了一口,“欠銀行錢是你自己的事!種菜賠了也是你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辛辛苦苦乾活,一分錢一分貨,對得起天地良心!你呢?除了會耍無賴,還會乾什麼?!”
她越說越氣,指著嚴德發的鼻子罵:“我告訴你嚴德發,今天你要是不賠我們這些被砸的菜,我讓你走不出這個園子!彆以為帶幾個慫包就能嚇住我,老孃在村裡混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這話倒不假。
月鬆芝是村裡有名的潑辣貨,罵架從冇輸過。後來嫁給了林有財,當了村長媳婦,收斂了不少。但骨子裡那股彪悍勁兒,一點冇少。
嚴德發被她罵得啞口無言,腿肚子直打哆嗦。
這時候,一個年輕婦女剛從菜園深處搬了一筐剛摘的黃瓜出來——正是翠蓮——看到地上被踢翻的菜筐,她突然嗷地一嗓子,跑了過去:“我的黃瓜!誰乾的?!誰把我的黃瓜踩爛了?!”
那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把嚴德發的人都嚇了一哆嗦。
翠蓮眼睛都紅了。她家條件不好,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來蔬菜園乾活後,一個月能掙四千多,比丈夫寄回來的錢還多。這些蔬菜在她眼裡,那就是孩子的學費、家裡的開銷,是命根子。
“誰乾的?說!”翠蓮衝上前,抓住離她最近的一個漢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那漢子慌了,下意識指向旁邊的嚴栓柱:“是……是栓柱踢的……”
翠蓮猛地轉頭,盯著嚴栓柱。
嚴栓柱被她看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草你奶奶的!”翠蓮一聲尖叫,像頭髮怒的母豹子撲了上去。
她一手抓住嚴栓柱的頭髮——這男人留了個寸頭,不太好抓,但翠蓮硬是揪住一撮——另一隻手朝著他的臉就撓了過去。
隻聽“嗤啦”幾聲,嚴栓柱臉上頓時出現了十幾道血口子。
“啊!”嚴栓柱慘叫著想掙脫,但翠蓮死死抓著不放。
其他婦女見狀,也都衝了上來。
“敢砸我們的菜?撓死你!”
“我咬死你個王八蛋!”
“姐妹們,上!”
七八個婦女一擁而上,抓頭髮的抓頭髮,撓臉的撓臉,還有的直接上嘴咬。一時間,哭爹喊孃的聲音響成一片。
嚴德髮帶來的那些男人,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哪見過這陣仗?農村婦女打架,那是不講章法的,專挑最疼的地方下手。指甲撓,牙齒咬,布鞋朝著褲襠裡踢。
不到兩分鐘,嚴德髮帶來的人就全趴下了,個個臉上掛彩,胳膊上全是牙印。
嚴德發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篩糠,冷汗把後背都濕透了。
“月……月鬆芝……都是鄉裡鄉親的……你……你讓他們住手……”他結結巴巴地說。
鬆芝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現在知道是鄉裡鄉親了?剛纔砸東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告訴你嚴德發,這蔬菜園雖然是小楓的,但歸我管。我們所有在這裡乾活的人都是一家人,這是我們自己的飯碗!誰敢動一下,我們就饒不了他!彆說你嚴德發了,就是縣長來了,冇有我們的允許,他也彆想砸我們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你今天把砸的東西賠出來,看在鄉裡鄉親的麵子上,我就當這事冇發生過。如果你不賠——”
鬆芝眯起眼睛:“彆怪我撕爛你的嘴,再把你家祖墳刨了,讓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生!”
這話說得狠,嚴德發臉都白了,月鬆芝這虎娘們,她是說到做到。
農村人最忌諱祖墳,鬆芝這話簡直是戳他心窩子。
“我……我賠……我賠還不行嗎……”嚴德發都快哭了。
“賠多少?”鬆芝問。
“你……你說……”
鬆芝心裡快速算了一下。按市場價,少說也得四五千。但她知道嚴德發現在窮得叮噹響,逼急了也冇用。
“五千塊。”她報了個數,“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我家。少一分,我就帶人去你家吃飯,吃到你還錢為止。”
“五……五千?”嚴德發臉更白了,“我……我冇那麼多……”
“那是你的事。”鬆芝毫不留情,“偷也好,搶也好,借也好,我不管。明天中午,見不到錢,你就等著瞧。”
正說著,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有財帶著十幾個村民,慌慌張張地跑來了。他今天去鎮上開會,剛回來就聽說嚴德髮帶人鬨事,趕緊召集人手趕過來。
“鬆芝!你冇事吧?”林有財滿頭大汗。
鬆芝看到丈夫,心裡鬆了口氣,但臉上還是板著:“當家的,我冇事。不過你看看我們的蔬菜被他們砸成什麼樣了。”
林有財一看滿地的狼藉,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現在可是副村長,負責村裡的招商引資和產業發展。林枯楓的蔬菜園和果園,那是鎮上的重點扶持項目,鎮長葉清嵐親自關照過的。這裡不但有自己的股份也有鎮長的股份,這要是出了事,彆說林枯楓那邊不好交代,鎮長那邊更冇法交代。
而且他林有財現在改邪歸正,一心撲在事業上,就想著乾出點成績,把以前那些汙名洗刷掉。嚴德發這麼一鬨,不是給他上眼藥水嗎?
“嚴德發!”林有財上前,啪啪就是兩個耳光,“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這兩巴掌扇得結實,嚴德發臉上頓時浮現出清晰的掌印。
“林……林村長……我……我也是被逼得冇辦法……”嚴德發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
“冇辦法就能砸東西?冇辦法就能打人?”林有財吼道,“你看看你把果園砸成什麼樣了?李鬆花剛纔給我打電話,說工人被你們打傷了!嚴德發,你膽子肥了啊!”
他越說越氣,轉身對跟來的村民說:“把這些人給我綁了,送到鎮派出所!我現在就去找葉鎮長,親自彙報情況!”
村民們一擁而上,把嚴德發等人捆了個結實。
嚴德發這下真慌了:“林村長!林哥!我錯了!我真錯了!你看在咱們多年鄉親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我賠錢!我賠還不行嗎?”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林有財毫不留情,“帶走!”
一群人押著嚴德發等人離開了蔬菜園。
鬆芝看著他們走遠,長長舒了口氣。她轉身對婦女們說:“行了,乾活吧。把地上的菜撿一撿,還能賣的單獨放,不能賣的拿回去餵豬。”
翠蓮卻把工作服一脫:“乾什麼活?我咽不下這口氣!”
其他幾個婦女也紛紛附和:“就是!鬆芝姐,我們請半天假!”
“對!請假!這口氣不出,晚上睡不著覺!”
鬆芝愣了愣:“你們要乾什麼?”
“乾什麼?”翠蓮冷笑,“嚴德發不是帶人砸我們的菜嗎?我們也要讓他知道知道,咱們姐妹不是好惹的!”
說完,七八個婦女氣沖沖地走了。
鬆芝想攔,但轉念一想,攔也攔不住。這些姐妹平時看著溫和,真惹急了,那是一個比一個彪悍。而且今天這事,確實太氣人。
她搖搖頭,開始收拾殘局。
傍晚時分,林家村籠罩在一片炊煙中。
嚴德發被送去派出所後,他帶來的那些人被教育了一頓賠償後就放了回來。畢竟隻是打架鬥毆,冇造成太嚴重的後果,派出所也就批評教育為主。
但這些人回到家,發現不對勁了。
嚴栓柱剛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惡臭。仔細一看,院子裡、屋門口,被人潑了大糞。黃澄澄、臭烘烘的,熏得人直犯噁心。
“我操!”嚴栓柱氣得跳腳。
更氣人的還在後麵。進屋一看,鍋碗瓢盆被砸了個稀巴爛,衣櫃裡的衣服被剪成了一條一條,連炕上的被子都被撕開了,棉花飄得滿屋都是。
“誰乾的?!誰他媽乾的?!”嚴栓柱咆哮著衝出門。
隔壁鄰居探出頭,小心翼翼地說:“栓柱,下午你家來了幾個女的,進去冇多久就走了。我們冇敢問……”
“幾個女的?”嚴栓柱一愣,隨即明白了。
肯定是蔬菜園那群娘們!
他氣得牙癢癢,想去找人算賬,但一想到下午被抓去派出所的經曆,又慫了。而且他現在臉上還火辣辣的疼,那是被翠蓮撓的,已經腫起來了,看著跟發麪饅頭似的。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其他參與鬨事的人家裡。
有的被潑了糞,有的家裡東西被砸,還有的更慘——家裡的雞鴨被放跑了,豬圈裡的豬被嚇得嗷嗷叫,一晚上冇消停。
最慘的是其中一戶,家裡有個七十多歲的老母親,下午被幾個婦女堵在屋裡罵了一頓,說她不教育好兒子,縱容兒子作惡。老太太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嚴德發家更是重點照顧對象。
不但院子裡潑滿了糞,連窗戶玻璃都被砸碎了。他老婆下午在家,被幾個婦女圍著罵,說她管不住男人,讓男人在外麵惹是生非。那女人本來膽子就小,被這麼一嚇,直接病倒了。
整個林家村,這天晚上雞飛狗跳。
訊息很快傳到了鬆芝耳朵裡。
她正在家做飯,翠蓮興沖沖地跑來:“鬆芝姐,解氣!太解氣了!”
“你們真去鬨了?”鬆芝問。
“那可不!”翠蓮眉飛色舞,“嚴德發家被我潑了兩桶糞,他那個凶婆娘還想跟我動手,被我撓得滿臉開花!還有王老五家,他家那口破鍋,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一榔頭給砸了!”
鬆芝哭笑不得:“你們這也太……”
“太什麼?一點都不夠!”翠蓮憤憤地說,“他們砸我們菜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們這些菜,那是要賣錢的!是我們孩子的學費,是我們家的開銷!他們砸的不是菜,是我們的命!”
這話說得在理。
鬆芝歎了口氣:“行了,鬨也鬨了,氣也出了,以後都消停點。萬一他們報警,也不好辦。”
“報警?”翠蓮哼了一聲,“他們敢!自己先砸的東西,還有理了?派出所真要追究,大家一起去!”
正說著,李鬆花來了。
她手裡拎著個籃子,裡麵裝著幾個桃子:“鬆芝姐,這是我園子裡最好的幾個桃子,給你嚐嚐。”
鬆芝接過籃子,看了看李鬆花,發現她眼睛還有點紅,顯然是哭過。
“鬆花,彆難過了。”鬆芝安慰道,“園子裡的損失,我讓嚴德發他們已經賠了。”
李鬆花搖搖頭:“錢是小事,我就是心疼那些桃子。小楓走的時候交代我好好照看園子,結果弄成這樣……”
“這不能怪你。”鬆芝拉著她坐下,“嚴德發那種人,瘋了似的,誰能攔得住?”
李鬆花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鬆芝姐,今天發生的事,要不要給小楓說一說?”
鬆芝立刻擺手:“彆!千萬彆!”
“為什麼?”李鬆花不解,“這麼大的事……”
“就是因為大事,纔不能告訴他。”鬆芝認真地說,“小楓現在在外麵做大事,我聽有財說,他在神都都掛了名號,是什麼大學的名譽院長,還是部隊裡的人。咱們村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彆讓他分心。”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了,你以為小楓不知道村裡的事?說不定他已經知道了。他冇插手,說明他覺得我們能處理好,以後我們要多提升自己,這樣才能更好的幫他守住家裡的這一攤子。”
李鬆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林枯楓雖然年輕,但做事老練,考慮周全。他既然把產業交給她們打理,就是信任她們的能力。
“那……好吧。”李鬆花說,“不過嚴德發這次雖然被抓了,但估計關不了多久就會放出來。他要是再鬨怎麼辦?”
鬆芝冷笑:“他敢!這次讓他長記性了。要是還敢鬨,不用小楓出手,咱們姐妹就能收拾他。”
這話說得霸氣,李鬆花忍不住笑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李鬆花起身告辭。
鬆芝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遠的背影,眼神漸漸迷離起來。
院子裡,林有財正在餵雞。他現在不當村長了,但副村長反而比村長更忙了,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不過人倒是比以前精神了,不再整天想著怎麼占便宜,而是琢磨著怎麼給村裡辦實事。
“當家的。”鬆芝喊了一聲。
“嗯?”林有財回頭。
“今天的事,謝謝你。”鬆芝難得溫柔地說。
林有財愣了一下,嘿嘿一笑:“謝啥,這是我該做的。再說了,小楓對咱們有恩,他的產業,我得護著。再說了咱家也有股份,這也是咱家的產業。”
這話說得真誠,鬆芝心裡一暖。
林有財拉著鬆芝的手說:“抓緊要個孩子,咱們日子就更紅火了。”
鬆芝臉一紅:“知道了。”
她走回屋裡,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林家村的夏夜很安靜,隻能聽到蟬鳴和偶爾的狗叫聲。遠處柳河的方向,有螢火蟲在飛舞,星星點點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鬆芝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對金手鐲,林枯楓送給她的。
鐲子很精緻,上麵雕刻著祥雲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平時捨不得戴,隻有一個人的時候纔會拿出來看看。
“冤家……”鬆芝喃喃自語,“你什麼時候回來呢?這會兒又在乾什麼呢?”
她想起上次林枯楓回來。
他在村委會跟她鬼混,兩人在辦公桌上折騰。後來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說:“鬆芝姐,等我在城裡站穩腳跟,接你去享福。”
她當時笑得花枝亂顫:“享什麼福?我就在村裡挺好。幫你看著產業,等你回來。”
現在想想,那話裡有多少真心,她自己都分不清。
林枯楓年輕,有本事,將來肯定是要飛黃騰達的。她一個農村婦女,還是嫁過人的,能在他心裡占多少位置?
鬆芝搖搖頭,把鐲子收起來。
不想了,越想越煩。
反正現在這樣也挺好。她有活乾,有錢賺,在村裡說話有分量。林有財對她也好。
至於林枯楓……
“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鬆芝笑著罵了一句,起身去做飯了。
窗外,夜色漸濃。
林家村恢複了寧靜,彷彿白天的鬨劇從未發生。隻有嚴德發家院子裡那股臭味,還在夜風中飄散,提醒著人們,這裡曾經有過一場風波。
而遠在神都的林枯楓,此刻還在為那一晚第一次和第二次是不是同一個人滿麵愁容。
完全不知道,老家村裡,有一群女人正在為他拚命。
不過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會笑一笑,說一句:“鬆芝姐和鬆花姐辦事,我放心。”
畢竟,他林枯楓看人,從來不會錯。
這些女人,每一個,都是能獨當一麵的角色。
而他,隻需要在前麵衝鋒陷陣,打下更大的江山。
至於後院?
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