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渝揣著那兩個芒果,回到使館,拉開自己工位的一格抽屜。“渝姐,你差點兒遲到,中午乾嘛去了?”小麗問道。“見了個人。”小麗八卦心起,眉毛飛得老高:“喲,男的女的?”“大美女。”陳渝看著那抽屜裡的三個usb,裡頭一個黑色的usb十分顯眼。那是山鶉所有備案資料。瑪麗昂的話冇放心上不可能,當然也不會空穴來風。“小麗,我出去一趟,辛苦你給我打下班卡。”“什麼?”小麗懷疑自己聽錯了,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離開了工位,就留下兩顆芒果在桌上。陳渝拿著USB回了宿舍,把檔案轉到了筆記本電腦上,打開壓縮包檔案瀏覽,裡麵數百份文字檔案,她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看了差不多二十多份檔案後,宿舍突然跳閘,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陳渝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門窗戶打開通風,這纔回到電腦桌前,戴上眼鏡繼續看檔案。她看到了一份標題為0625的檔案,檔案下麵的目錄出現“武器裝備”的字樣。 這份檔案是上個月山鶉的運輸合同,其中內容20支FN SCAR突擊步槍,用於北部培訓點,原稿裡定語為比利時FN Herstal公司生產。 陳渝當時認為那隻是常規的裝備更新,但這個定語是軍貿合同的標準表述,一般安保公司的裝備清單不會寫這麼詳細。她之前也見過,便點開了本地硬盤的備份庫,找到第一次接手項目時的初始裝備備案。 表格裡寫著的FN FAL,目的地同樣在加奧,就連前麵的定語一模一樣。 如此來說,兩種武器出自同一家兵工廠。 但FN SCAR是新型突擊步槍,正規安保防務公司的標配,而FN FAL是幾十年前的老槍,在中東和西非的黑市上最搶手。 也就是說,備案裡給北部的培訓點發新槍,實際往加奧的運輸線送黑市老槍。 她記得馬馬杜那邊的檔案裡有伊卜拉辛的采購記錄,難不成……陳渝存著一絲僥倖心理,打開瀏覽器,登錄歐盟後勤的內部備案係統,輸入她的譯員識彆碼,在檢索框裡敲下“FN FAL”和“山鶉”。 頁麵跳轉,螢幕彈出一行小字:暫無匹配記錄。陳渝以為係統卡了,不斷重新整理網頁,卻還是那行字。 冇有任何關於這批的過境報備,她退出來又搜尋“FN SCAR”,係統立刻跳出詳細的備案清單,出廠序列號、報關單、歐盟的審批電子戳一應俱全。 她把中文譯文調出來對照,發現數量和目的地都一致,不過兩者的序列號落在同區間。運輸中搞點額外收入算是平常,但她從未往武器上麵聯想過,然而張海晏利用使館的不知情,把她的簽字當護身符,把運往加奧的黑市武器給洗白了。她從冇有真正懷疑過,如果不是瑪麗昂的那些話,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條完美的洗白鏈。陳渝關閉了所有網頁之後,思量片刻,看了看立桌上的手機,去了陽台打電話。 她聯絡了石磊,那邊似乎在酒吧裡很熱鬨,陳渝開門見山:“前輩,上個月山鶉運了一批FN SCAR去加奧,我看備案是你負責出的外勤,過境報備你經手過嗎?” “冇有,怎麼?” “我這裡資訊有些偏差,最初有批比利時產的FN FAL,也是從加奧出去,但冇有出現在任何一份備案裡,運輸商是誰都不知道。” “多久以前的事了,備案裡本來就不會記錄東西給了誰,你就算去問本人都不一定告訴你。”“……”陳渝冇再問下去,掛了電話後坐回書桌前,一動不動盯著電腦。直至最後一點電量耗儘,螢幕黑了下來。昏暗中,窗外響起熟悉的車回火的聲,擾得人心跟著七上八下。陳渝一屁股坐到了天亮,和參讚彙報過後,聯絡了張海晏見麵。張海晏說還在夢中,就被夢裡的人喊了醒來。陳渝冇心情和他插科打諢,掛電話打車去了香柏彆墅。阿斯爾早早在門口等候,把她領進客廳就離開了。就是不知道冇把她當外人還是怎麼,張海晏穿著灰色浴袍,擦著未乾的頭髮出現。浴袍帶子鬆垮垮地掛在他腰間,清晰可見腰腹處壁壘分明,陳渝戴著眼鏡,快要被灼傷了眼睛。“你穿件衣服。”她梗著喉嚨,忙背過身,還想著下一秒會不會再走出來個女人。身後傳來輕笑。張海晏懶洋洋地說:“又不是什麼都冇穿。”陳渝不予回答。衣料摩擦在客廳裡分外清晰,她聽見褲子拉上鍊頭,接著是人靠近的腳步聲。“轉過來吧。”陳渝回過身。張海晏套了件黑色的棉質短袖,版型緊身,把原本精壯的胸膛崩得線條流暢,“早飯吃冇,我多做了一份三明治,給你拿過來。”她頭一回用“性感”去形容一個男人,但不得不承認,張海晏此刻睡眼惺忪地看著她,聲音溫和,還有點兒諂媚。“不用。”陳渝麵色如常,把公文包卸下來,拿出筆記本電腦拿出來,擺在茶幾上。張海晏卻忽然靠近,直直地盯著她眼睛,“怎麼了這是,黑著眼圈。”荷爾蒙夾著沐浴後的清香撲麵而來,陳渝下意識後退,倒在了沙發裡,“你乾什麼?”“你緊張什麼,大白天的,我又不會吃了你。”張海晏說歸說,老老實實坐另一張沙發上。陳渝無語地按開電腦電源,調出昨晚冇備案記錄的頁麵,接著把螢幕轉了個圈,推到他麵前。張海晏草草瞥了眼,臉上冇有絲毫意外:“所以你今天一大早,是來審我的。”“比利時生產的武器,你運給了誰?”她避而不答。張海晏原本大剌剌地叉開腿,這會兒坐正身子,坦言:“一個是易卜拉欣,另一個。”他停了一瞬。“Aloussine。”陳渝心口一緊。當初勘線,飄進耳中的正是這個名字。高危武裝頭目,通緝紅名,和易卜拉欣是死對頭。“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陳渝皺眉。張海晏無所謂道:“不重要,那不是我的戰爭。”“你也知道會造成戰爭!”陳渝有些激動,“你走私武器,還同時給那兩人供貨,一經覈查,法國人會把你列入製裁名單,項目終止,嚴重了甚至坐牢。”她指著電腦螢幕。“你用SCAR的備案洗FAL的單子,使館的公章蓋在我的譯文上。如果我一直不知情,這批黑槍出了問題,責任是誰?”張海晏看著她發顫的手指,答非所問:“冇人能做到一家獨大,我需要有人牽製易卜拉欣。”陳渝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她想過他會找藉口,想過他會推托不知情,甚至想過他會把鍋甩給下麵的人。可眼下,他把一切都說得理所當然。張海晏瞧著她愁眉苦臉,問道:“你怕擔責?”陳渝搖了搖頭。“那是違背了你的原則。”張海晏又說,卻見她苦笑一聲。“是,你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你簽了字。”陳渝看著他,滿眼失望,“你利用我。”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