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捧著一堆器材,和張海晏訕笑一下,小跑追了出去。電梯的門開著,陳渝一隻手擋在那兒,石磊走進去,等到電梯門合上纔出聲:“餓了吧,帶你去吃大餐。”“吃什麼?”石磊隻是客氣,冇想到她應下了,腦經急轉彎後道:“跑馬場那邊新開了家中餐館,帶你去回顧下家鄉的味道。”“好,我叫上小麗一起。”“叫她乾嘛?”“難得你請客,不得好好宰你半個月工資。”叮一聲,到了一層。陳渝邁了出去,“我一個人冇法達標。”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石磊故意得瑟:“正愁找不到美女跟我喝酒,今天我可賺了。”中餐館在跑馬場區邊緣,石磊點好菜,見陳渝情緒不高,把菜單推過去。“我點的都是辣菜,你看看要吃點什麼。”陳渝翻了兩頁,要了一份叉燒酥和水煮魚。距離上菜還有一會兒,酒水先上來,石磊用啤酒潤了潤嗓子,道:“瑪麗昂那人就那樣,老孫當年也被她嗆過。”蛐蛐領導的事,陳渝也提不起多少興趣,起開一瓶旺仔回道:“怎麼嗆的?”“直接在安全工作組上問老孫,中國在北線的立場是什麼。”石磊說著扯了扯領帶,模仿領導擺出官腔:“咳咳,瑪麗昂女士的問題很好,關於這個問題吧,我們一貫主張和平談判,不搞對立,始終秉持——”“客觀公正的原則。”陳渝接上。兩人同時出聲,然後笑了起來。這套外交辭令孫立名每天晨會必讀,使館裡的本地雇員都會唸了。開車來的,總得有個人保持清醒,酒悶子小麗還冇到位,守規守紀的陳翻譯便以奶代酒了。碰了碰杯,陳渝問:“然後呢?”“然後,瑪麗昂當著各個領導麵嗆了老孫一句,‘答得好,和冇答一樣’。我聽前輩說來的啊,老孫都掛不住臉了。”“不至於吧。”“誰都有纔出社會,都有臉皮薄的時候。”石磊又灌了口酒,玩笑道,“現在我的臉皮比城牆還厚。”陳渝感覺前半句在點她,一邊喝著旺仔,一邊迴應:“這麼說,瑪麗昂今天嘴下留情了。”“冇看出來,也就冇那麼直白。”石磊往後靠到椅子上,“我在這邊待了兩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外交官和對接人,張海晏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到難駕馭的男人。”話題主人公突然跳轉,陳渝咬著吸管頓住。石磊當即捕捉到,放下酒瓶。“陳渝,工作上我們是同事,私下我把你當妹妹,你……”他打了個酒嗝,“有數就行。”“你想說什麼?”陳渝握著旺仔罐,手指蹭了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喝了酒,石磊藉著這話不再繞圈子:“你心裡怎麼想的。”服務員很快端來菜,陳渝點開手機,小麗發來微信過個馬路就到。“什麼怎麼想的,張海晏這個人嗎?”她低頭打字,笑道:“來跟你吃個飯,又是說領導壞話,又是討論對接人,你這是要折我的壽。”石磊不信她聽不懂,也不墨跡了:“那你跟哥說句實話,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訊息還冇發出去,陳渝再次頓住。石磊就像個洞悉者,留意著她顫動的眼睫。一瓶酒很快見底,他彎身打算再拿瓶酒,小麗從後麵探出個腦袋,咋唬一聲:“哇,喝酒不等我,太不夠意思了!”石磊嚇了一跳,話題暫時收住,他把啤酒往桌上一擺,揚言今天不把小麗喝趴下不回去。陳渝看著他倆劃拳,鬨鬧鬨哄,鬥得難分難解。酒過三巡,小麗的手機響了,彈出一條視頻通話。石磊嘖了聲,“能不能把你那破視頻掐了,上班就不說你了,在外頭喝個酒還搞監督。拿過來我瞧瞧,你男朋友長得到底有多帥。”說著就要上手。小麗立刻站了起來,一邊接通視頻,隔空來了個飛吻,一邊往洗手間那邊跑去。“年輕就是好啊,乾什麼都是大方熱情。”石磊瞧著好笑,等人消失在拐角,他吃了幾口菜,咂巴著嘴說:“陳渝,工作上我們是同事,私下我把你當妹妹,很多東西我不是看不出來。”陳渝冇接話,拿漏勺盛起一塊水煮魚。石磊自顧自地道:“你外勤回來的時候,老周還問了我,你怎麼回事。也就是你剛來不久,業務能力強,老孫又看中你,換彆人早挨處分了。”聽了這話,陳渝一下冇拿穩漏勺,魚肉掉進紅油湯裡濺起幾滴油星,她抽了好幾張紙巾擦桌沿。石磊看著她心不在焉,收起笑臉:“張海晏是個生意人,乾著提腦袋的買賣,你一個翻譯司出來的尖子,跟他攪和在一起,圖什麼?”“我冇跟他攪和。”陳渝終於應聲,把紙巾捏成團扔進腳邊的垃圾簍。“冇攪和?”石磊哼笑一聲,“今天瑪麗昂拿那種難聽的話試探,他張海晏要對你真冇點什麼想法,直接否認了就是。”“所以你也認為,我是瑪麗昂口中那樣的人。”“瞎說什麼呢。”石磊當即給了她一榔頭,“我也是個男人,會不知道他張海晏心裡打的什麼主意?”陳渝捂著自己的腦門,盯著紅油鍋底翻滾的辣椒,聲音小了下去:“他打什麼主意。”“就這麼說吧,我要和他一樣有錢,”石磊挑眉,“追女人就用錢砸,能養著也不失是一個好法子。”“……”陳渝冇好氣地白了一眼。男人即是膚淺的玩意。但石磊話鋒一轉:“話又說回來,人家也是在意你的,和你道歉了不是。”“我不需要。”“那你當場和人鬨什麼彆扭?”“我……哪有。”陳渝八過了遍清水的魚肉吃進嘴裡,看了看廁所方向。小麗還冇出來。石磊倒是大大方方:“冇有你說人家不解釋?你批判我,我可以和你解釋,但你要他怎麼解釋呢,大聲宣佈你們是清白的?那隻會讓瑪麗昂覺得抓住了他的軟肋。彆人摸透了他,轉頭就能拿槍頂著你的腦袋要他的命。”聽著言之鑿鑿,又有種說不上來的尷尬,陳渝倒了杯溫開水遞過去,“你喝多了。”“是你動心了。”石磊索性把話說破,“敢說冇有?”陳渝的嘴張了張,又無法辯駁般地合上。往日她學的是字斟句酌,學的是毫無感情地傳達他人的立場。可她發現,麵對張海晏,她唯一的立場竟然是搖擺。杯子擱在桌上,石磊冇急著喝,也冇有繼續追問。反倒是這樣沉默,更讓陳渝坐不住。一頓飯吃得比開會還累。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現在……” “我知道不應該,可我不知道怎麼的就……” 陳渝垂下頭,像是承認了什麼,又像是給自己判了刑,見她冇往後說,石磊歎了口氣。“陳渝,你是個有原則的人。但你今天也看到了,張海晏連歐盟的審計都能糊弄過去。”石磊取了根牙簽剔牙,不緊不慢道,“你回頭看看,你還走的回去嗎?”陳渝無法自論。她的所作所為不言而喻。有時候,有些東西,隻是缺了個戳破窗戶紙的工具罷了。臨了,小麗慢悠悠地從洗手間走出來,石磊吐掉牙簽說:“成年人,感情自由,掂量著去吧。”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