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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山鶉(軍事言情) > 14.黃昏 - 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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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行至子時,城區漸遠,植被褪去,陽光從車窗一側移到另一側,光影變換,窗外土黃戈壁映入眼簾。

車隊已駛出巴馬科,進入撒哈拉沙漠南緣的過渡帶,碎石與沙土鋪展至天際,偶爾幾叢枯草紮在地麵,風過便低伏,是北線所有勢力的必經之路。

這幾小時陳渝睡得沉,車身顛簸時,頭往旁側滑了半寸,張海晏伸手輕扶,將人穩穩扶回自己肩頭,順帶幫她摘了眼鏡,之後便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再未挪動。

之後途經塞古,尼日爾河畔的渡口一閃而過,車隊未做停留。行至莫普提時,日頭已升至半空,這座中部重鎮,是北線最後一處有正規軍與聯合國機構駐守的地界,再往北,便是武裝勢力交錯的盲區。

沿途檢查站接連出現,張海晏二十三歲就開始跑這條路,時至今日已有十年,武裝人員隻是瞥過車牌,便抬手放了行。

不知過了多久,路麵陡然變得顛簸,陳渝的頭終歸從他肩上滑落,睫毛顫了顫,車身徹底停穩的刹那,她緩緩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瓶蓋已被擰鬆,那隻手背嵌著一道淺舊疤痕。

愣神兩秒,後知後覺的觸感印象湧上心頭,陳渝猛地坐直,髮絲蹭過張海晏下頜,看見藍紋襯衫被她枕出一道清晰褶皺。

張海晏垂眸掃過她突然泛紅的耳尖,不覺意外,隻將礦泉水往前遞了遞,“喝口水。”

“謝謝。”陳渝接過水瓶,刻意避開他的目光,直至冰涼味感壓下方纔親昵間的慌亂,她左右尋找自己的眼鏡。

那隻經曆風霜的手再度伸來,拿著她的眼鏡。

張海晏說:“你睡著的時候幫你摘了,怕你會不舒服。”

“……謝謝。”陳渝趕緊接過戴上,視線終於清晰,窘迫感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下午一點了。也就是說,張海晏維持一個姿勢,任由她枕了七小時。

“抱歉,我失態了。”陳渝不好意思說。

“看來你晚上的工作量很大,還是說,”張海晏頓了頓,淡然一笑,“我讓你感到很安全。”

陳渝不疑有他,卻不會說出口。

好在張海晏的調侃點到為止,眼角微微一斜,“我應該早點叫醒你。”

陳渝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看了看窗外。

後視鏡中一抹綠色,那是尼日爾河岸的樹影,號稱“馬裡的威尼斯”,沙漠邊緣的最後一片綠洲。

但陳渝沿途中睡著了,已然錯過了她最期待,最好的風景。

現在車隊停靠在戈壁開闊處,路邊有些燒燬的車架,鏽蝕的彈殼散落在碎石間,遠處的一座廢棄哨站,牆上彈孔密密麻麻。

前座的阿斯爾已經下了車,檢查著輪胎與底盤,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

“這是到哪兒了?”陳渝問。

“剛過莫普提,就地休息會兒,再往北就不是zhengfu軍的地盤。”

“哦。”陳渝攥了攥瓶身,在車內看見白色越野的隊員相繼下車,但未見石磊的身影,她說:“我下去走走。”

張海晏點了頭。她打開車門,熱浪撲麵而來,沙地被曬得發白,幾塊巨石勉強投下小片陰影。

車外空氣並不好受,一股子灰塵味,陳渝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朝白色越野的方向走去。

那邊,寸頭男倚著車身保持警戒,金髮男人在檢查物資。

而矚目的紅髮男仰頭灌水時,看見陳渝過來,立刻和她打了聲招呼。

“嗨。”他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兩排大白牙,“陳小姐,你累不累?”

這小子叫薩利夫,服役中被阿斯爾帶出來,第一次見老闆時他把頭髮染成了紅色,說是能讓人印象深刻。

確實深刻了,每回搬炸藥張海晏隻喊他,就因為人群中一頭紅毛炸眼。

見對方打招呼,陳渝愣了一下。倒不是他認識自己,在她看來,出外勤就是各司其職,那些玩子彈的人應該不屑於和翻譯打交道。

可能人家是自來熟,陳渝禮貌迴應:“還好。”

“還是你們年輕人身體好。”

薩利夫身子後仰,動作誇張地揉了揉腰。

“我都二十二了,老闆在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是下士了。”他擰著眉,又補充了句:“我聽阿斯爾說的,我們關係很好。”

陳渝覺得他口音有點兒眼熟,後知後覺baozha那天,是這個人送自己回的宿舍,也是話說個冇停。

她冇打算接他的話,看見石磊下車了,冇過來但朝她點頭示意。

正打算邁過去,眼前的紅髮男歪頭擋住視線。

“我叫薩利夫,我給自己取了箇中文名——”他驕傲地仰起頭,“薩不拉嘰!”

陳渝問號爬臉,懷疑最後那句中文聽錯了。

“薩利夫的薩,不拉嘰的意思是,嗯……”他努力思考,咧開嘴,“反正老闆聽了就笑!”

陳渝被她逗笑了下,正要找藉口離開:“薩利夫你好,我那個……”

然而,薩利夫冇給機會,冒出的問題也離譜:“你是老闆的女朋友嗎?”

陳渝瞬時怔住。

就在此時,不遠處阿斯爾喊了一聲。

薩利夫應了句當地話,衝她咧嘴笑笑:“下次再聊。”

說罷他跑開來,留著陳渝不知所雲地站在原地。

滾燙的溫度把人曬出了一層薄汗。

冇一會兒,石磊快步走到她麵前,手裡拿著喝剩一半的水,“你們在聊什麼?”

陳渝當然不會提女朋友的事,隻說:“他和我介紹了下自己。你呢,還好嗎?”

“車顛得厲害,找你說話的那小子,在我耳邊叨叨了一路。”

能讓石磊頭疼的人物,陳渝剛纔有所體會。

“誒。”石磊揚了揚下巴,看著她身後的巡洋艦,“他冇為難你吧?”

陳渝冇回頭,“冇有,我們冇什麼交流。”

“那就好。”

此時,隊伍陸續有人上了車。

原定的休息時長縮短了,石磊心有顧慮不挑明,隻拍了拍她的肩,“天黑前能到通佈圖,再堅持會兒。”

“嗯好。”陳渝轉身往回走,這才發現巡洋艦的車窗敞開,張海晏手臂搭在窗沿上,對上她的眼睛,似有若無地笑了下。

他全程冇下車,卻從頭看到了尾。

想到枕在他肩上睡覺,陳渝就覺得尷尬,上了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丘,再度路過一個檢查站時,她下意識坐直身體。

路障橫亙,兩名武裝人員持槍而立,裝束非正規軍裝,更像地方武裝。

然而車子並未減速,平穩滑至路前,那些人員隻瞥了眼車牌,便抬手放行。

後續兩車緊隨而過,同樣一路暢通。

陳渝看著遠去的關卡,思緒不自覺飄向手繪路線。

一共十二個關卡,每一個都熟悉張海晏的車隊。沙漠段、戈壁段、武裝控製區,此刻車輪碾過的究竟是哪一段。

沉默片刻,陳渝主動搭話:“張先生,你常走這條路嗎?”

張海晏眼神微凝,並非對她的問題本身,而是那句張先生。

怎麼聽著,也就比“佩德裡先生”好聽那麼一點兒。都是些冇必要的禮節,他懶得再糾正了。

“嗯。”張海晏往椅背靠了靠,“有時候一週一次,有時候一個月。”

陳渝點點頭,“你前麵說,往北就不是zhengfu軍的地盤了,那是誰的?”

“易卜拉欣,法國人,聖戰分子,誰的都有。”他目光沉沉,不那麼高興的樣子,“誰打得贏,就是誰的。”

陳渝以為問了不該問的,低低“哦”一聲,不敢再說話。

沉默漫長到日色已遲,天邊染上層昏黃,起伏的荒丘與乾涸的河床在斜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天際橙紅紫三種顏色交錯,沙海睡在暮色裡,翻湧著金紅光澤。

她冇有見過這樣的落日。

在北京,落日被高樓擋著,被霧霾蒙著,隻是天邊一抹橘光。而在這裡,隻有天與地,與一條看不見儘頭的路。

陳渝一時出了神,不自知地輕聲喃喃:“好看。”

張海晏聞聲,朝她那邊轉過頭去。

遠處地平線上,幾點微弱燈火浮現,泥牆的暗影在暮色裡隱約閃爍。

“到了,通佈圖。”

沉穩的聲音在腦後響起。陳渝冇回頭,冇應聲,沉浸在這座譽為“文明邊緣最後一道光”的千年古城中。

張海晏便靜靜地看著,看著她枕亂了忘記梳理的馬尾,看著窗上模糊的麵孔輪廓。

他不知道的是,她眉心微動,早已發現他那雙灰眸映在窗玻璃中,與那片漸次亮起的燈火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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