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風卷著枯葉,擦過酒店落地窗,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隨時會斷。
白天,陸承淵提過晚上的晚宴,要她一起去。
蘇念本能地拒絕。
自他那句“他比你清楚”之後,她整日惶恐,總覺得有什麽事要落在林舟身上。她不想見人,更不想在這種場合,撞見任何她承受不住的畫麵。
“我不想去。”
陸承淵從身後環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笑意溫軟,指尖卻一點點扣緊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她掙不脫。
“聽話。”他隻說了兩個字,聲線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陰冷,“去了,對你好。”
蘇念渾身發僵。
他從不說狠話,可這份溫和底下的東西,她不敢試探。
沉默許久,她輕輕點頭:“……好。”
她以為隻是應酬。
她不知道,這場宴會,本就是讓她親眼看著,越界的人,是什麽下場。
夜色壓城,星宸國際酒店頂樓宴會廳燈火璀璨,水晶燈冷光四溢,映得滿場衣香鬢影都透著寒意。空氣中彌漫著香檳與香水的味道,濃得令人窒息。
陸承淵牽著她走進來。
他一身黑西裝,身姿挺拔,麵容清俊,唇角始終掛著淺淡溫軟的笑意,眼底卻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的手掌溫熱,扣著她的手腕,始終讓她半步不離身側。
“怕?”他側頭,氣息拂過她耳廓,笑意柔和,聲音很輕。
蘇念勉強應聲:“人有點多。”
“那就挨著我。”他手臂自然攬住她的腰,動作輕柔,卻牢牢固定住她,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像在巡視所有覬覦她的視線,“累了就走。”
沒有多餘的話,每一句都輕,卻每一句都在劃定邊界。
宴會過半,陸承淵被人圍住交談。
鬆開她時,他低頭看她,笑意依舊溫軟,隻淡淡一句:
“別亂跑。”
“好。”
蘇念縮在角落,心神不寧。
她甚至偷偷鬆了口氣,以為今晚能平安過去。
下一秒,入口處傳來一陣極輕的騷動。
她抬頭,一眼僵住。
林舟坐在輪椅上,被人緩緩推了進來。
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破碎,雙腿蓋著毯子,整個人透著被徹底碾碎後的虛弱。推他的是陸承淵的人,麵無表情,目不斜視,徑直朝這邊而來。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無人敢言。
蘇念渾身血液凍結。
是陸承淵。
而她,剛好在這裏,親眼見證。
林舟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心疼、無奈、擔憂,最後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難過,別自責。
蘇念眼眶發燙,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痛得發麻,卻一動不能動。
她看見陸承淵轉過身。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淺淡溫軟的笑,不見絲毫波瀾,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傷殘之人,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微微抬手,指尖輕彎了一下,推著林舟的人立刻停住,垂首待命。
而後,他朝她走來。
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輕,卻像踩在她心上。
“哭什麽。”
他站在她麵前,笑意柔和,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動作慢而細致,指腹微涼,“嚇到了?”
蘇念聲音發顫:“他……怎麽了?”
陸承淵順著她的視線,漫不經心地瞥了林舟一眼,再回頭時,笑意愈軟,語氣卻冷得刺骨:
“越界了。”
“這就是……教訓?”
他低頭,在她額間輕輕一吻,動作虔誠又柔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這是提醒。”
頓了頓,他指尖輕輕摩挲她的下頜,眼神柔和得近乎蠱惑,壓迫感卻層層裹來:
“以後,他不會再來煩你。”
話短,笑意溫軟,卻字字帶著毀天滅地的掌控力。
林舟看著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悲涼至極的笑,隨即被人推著,無聲退場。
自始至終,陸承淵沒有再看他一眼。
“回家。”他牽起她的手,笑意不變,語氣平淡得像剛逛完街。
蘇念像失去力氣,被他牽著往外走。晚風刺骨,霓虹晃眼,她回頭望了一眼宴會廳大門,心一點點沉進寒潭。
車裏暖氣充足,音樂舒緩。
路過她提過一次的甜品店,陸承淵示意司機停車,親自下去買了塊草莓蛋糕。回來時,他把蛋糕遞到她麵前,笑意溫軟:
“你愛吃。”
蘇念看著蛋糕,胃裏一陣翻湧。
前一秒輕描淡寫毀掉一個人,後一秒若無其事給她買甜點。
溫柔有多逼真,陰冷就有多恐怖。
她沒接,隻是掉眼淚。
陸承淵也不逼她,把蛋糕放在她手邊,依舊用指腹輕輕擦她的淚,動作輕緩,語氣平淡:
“不想吃就放著。”
一路無話。
他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笑意溫軟,眼神卻像在看一件永遠逃不掉的所有物。
回到別墅,他送她到二樓房門口,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笑意淺淡:
“睡吧。”
門關上的瞬間,蘇念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終於徹底明白。
陸承淵的溫柔,是牢籠。
他的體貼,是枷鎖。
他不是在愛她,他是在養一個隻屬於他的、幹幹淨淨、斷盡所有退路的囚徒。
再不走,她會被他徹底吃掉。
她顫抖著走到書桌前,翻開日記本,筆尖重重落下,寫下一行決絕的字:
他不是愛我,是要吃掉我。我必須走。
窗外寒風呼嘯,夜色濃稠如墨,一場註定慘烈的逃離,就此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