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與留守村婦 第 27章 較量

第 27章 較量養殖場的第一批雞苗是在一個霧濛濛的清晨運進來的。

林凡蹲在育雛室門口，一隻一隻地檢查雞苗的精神狀態。這些小東西毛茸茸的，擠在保溫燈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有幾隻特別活躍的還啄他的手背。

鄭三狗蹲在旁邊，拿個小本子記著數字，這是他主動要求的，說以後進苗出欄都得有賬，不能像他以前混日子那樣糊裡糊塗。

“林爺，三百隻母苗，一百隻公苗，一共四百隻，對得上。”鄭三狗把本子舉起來給他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有幾個還寫錯了劃掉重寫，但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想要幹好的勁頭。林凡點了頭，他也跟著咧開嘴笑，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但眼睛裡有光，跟以前那個兇神惡煞的村霸比起來像換了個人。

引水渠已經修通了，從青石河上遊引過來的水順著水泥渠嘩嘩地流進養殖場的蓄水池，再通過管道分到各個雞舍的水線。

林凡蹲在蓄水池邊上，用手捧了一捧水嘗了嘗，水質清甜，溫度適中，養雞正合適。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林凡把施工進度表上最後幾項打了個勾，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事，雞苗防疫、飼料配比、出欄週期，還有那片野牡丹的試種。忙起來的時候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過了好幾天。

他沒注意到的是，山雨欲來前的寂靜往往是最平靜的。

鎮上，德勝商貿的三層小樓裡，趙德勝坐在辦公室的真皮轉椅上，麵前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已經涼了，茶葉渣子在杯底積了厚厚一層，他也沒心思換。

他對麵坐著一個瘦瘦小小的男人，大概四十來歲，尖嘴猴腮，一雙綠豆眼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常年幹些偷雞摸狗勾當的主兒。

“趙老闆，您說的那個養殖場，我去踩過點了。”瘦小男人搓著手，聲音又細又尖，像一隻在油瓶邊上轉悠的老鼠，“規模不大，就幾間雞舍，一個蓄水池。水源是從青石河引過來的，水渠有一段在養殖場外麵，沒人看守。晚上去，神不知鬼不覺。”

趙德勝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臉上的橫肉往下墜著，眼皮耷拉著，看起來像是在打盹，但那雙小眼睛裡閃著的光又陰又毒。上次水利站的事被林詩音攪了局，他不得不暫時收手。林詩音背後站著張百草，張百草在桃花鎮行醫四十年，上到鎮長下到乞丐，被他救過命的人數都數不過來。這份人脈不是他趙德勝硬碰硬能撼動的。

但硬的不行，那就來更陰的。你林詩音能護著他不被卡審批，還能二十四小時守在他養殖場不成？隻要水源一出事，幾百隻雞苗就得死。到那時候，林凡投進去的錢打了水漂，養殖場黃了，他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水源下手，把握大不大？”趙德勝放下茶杯，聲音不緊不慢。

“絕對沒問題。”瘦小男人拍著胸脯，露出一口大黃牙，“我帶了六瓶高濃度的除草劑，趁晚上沒人倒進蓄水池裡。第二天他養的雞喝了那水，不死也得死大半。就算查，那除草劑溶在水裡，誰查得出來？最多當成水源汙染處理。”

趙德勝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扔在茶幾上：“兩千塊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你三千。嘴巴嚴實點。”

瘦小男人一把抓起信封，捏了捏厚度，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趙老闆放心，我候三辦事，從來沒出過岔子。”

當天深夜，月黑風高。

候三換上一身深色衣服，背著一個帆布包，沿著青石河的河堤摸黑往養殖場方向走。包裡裝著六瓶除草劑，玻璃瓶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叮噹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他趕緊用手按住。

一路上他不時停下來左顧右盼，確認沒有被人跟蹤才繼續往前挪。走到引水渠那段無人看守的拐角處時，他已經汗流浹背，一半是走路累的，一半是緊張。

水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水流聲嘩嘩的，剛好能掩蓋他的腳步聲。候三蹲在水渠邊上，從帆布包裡掏出第一瓶除草劑，擰開蓋子，正要往水裡倒。

“你最好別倒。”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候三嚇得渾身一抖，玻璃瓶差點脫手掉進水渠裡。他猛地轉過頭，就看見林凡從身後不到五步遠的地方走過來，穿著那件舊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又黑又亮，冷得像是兩口深井。

“你……你怎麼……”候三結結巴巴地往後退，腳下被水渠邊的碎石絆了一下，差點一屁股坐進水裡。

“監控。”林凡指了指不遠處一根電線杆上掛著的小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像一隻冷冷的眼睛，“這養殖場周圍裝了六個監控探頭，紅外夜視的。你從河堤上下來的時候，我已經在監控室裡看了你五分鐘了。趙德勝給你多少錢？”

候三的綠豆眼轉了轉，突然把除草劑往水渠裡一扔，轉身就想跑。但他剛跑出兩步，後領就被一隻手攥住了，整個人像小雞一樣被拎了回來。林凡把他按在水渠邊的土坡上，力道不大，但精準地鎖住了他的關節，讓他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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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掙紮了。”林凡的聲音依舊很平靜，“監控已經把整個過程都錄下來了。你包裡還有五瓶除草劑，你的指紋在瓶子上，你的臉在攝像頭裡。就算你現在跑了，明天這份視訊送到派出所，你覺得趙德勝會保你嗎？”

候三的臉刷地白了。他在鎮上幹這種見不得光的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什麼樣的僱主靠得住、什麼樣的僱主出事就翻臉。趙德勝顯然是後者，那種人會毫不猶豫地把他賣了，還會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我說！我全說！”候三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撂了，“趙德勝給我兩千塊定金，讓我往你蓄水池裡倒除草劑，事成之後再給三千！我本來不想乾的，是他逼我的！真的！林老闆你相信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林凡沒有聽他繼續表忠心，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了錄音停止鍵。他把手機螢幕亮給候三看，錄音時長，從候三開始招供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錄。候三看見那個紅色的錄音介麵，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走吧。”林凡鬆開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瘦小男人，“回去告訴趙德勝，東西我留著了。他要是不服氣，儘管再來。”

候三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裡，帆布包和剩下的五瓶除草劑全扔在了水渠邊上。林凡彎腰把東西撿起來，一瓶一瓶碼整齊，裝進一個塑料袋裡。這些都是物證，加上監控視訊和錄音，趙德勝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第二天上午，林凡騎著從鄭三狗那裡借來的電動車，帶著一個檔案袋去了鎮上。

德勝商貿的三層小樓在鎮中心的主街上，一樓是批發部，堆滿了各種日用品和煙酒飲料，幾個店員正在給顧客結賬。林凡徑直上了三樓，推開掛著“總經理辦公室”銅牌的門。

趙德勝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打電話，看見林凡推門進來，眉頭皺了一下，對著電話說了句“回頭再說”就掛了。他靠在轉椅上，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這不是桃花村那個，那個誰來著？林凡？”趙德勝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念一個不值一提的名字，“找我有什麼事？”

林凡沒有跟他廢話，把檔案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在辦公桌上，列印出來的監控視訊截圖、候三遺留在現場的除草劑照片、還有錄音的U盤。

“趙老闆，你的人昨晚在我養殖場的水源上下毒，被監控拍下來了。人贓俱獲，他都招了，說是你指使的。”林凡語氣平淡，目光卻直視著趙德勝的眼睛，沒有一絲閃爍。

趙德勝拿起那幾張截圖，漫不經心地翻了兩下，然後往桌上一扔，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林凡啊林凡，你這些能說明什麼？”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擡，“這個候三我認識，以前在我店裡打過零工，手腳不幹凈，被我辭退過。他懷恨在心，故意栽贓給我，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你說我指使他，除了他一個人的口供，還有別的證據嗎？我給他打錢的銀行記錄呢？我給他打電話的通話記錄呢？什麼都沒有，光憑一個慣偷空口白牙的指認，你覺得派出所會立案？”

林凡沉默了兩秒。趙德勝說的是對的，候三是個人品低劣的慣犯，他的證詞在法律上的效力很低。而趙德勝顯然早有準備，給候三的錢用的是現金，沒有轉賬記錄，聯絡的電話也大概率用的是不記名的號碼。單憑現有的證據，確實很難從法律上釘死他。

“再說了，”趙德勝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林凡麵前。他比林凡矮半個頭，但那股子老狐狸的狡詐和底氣讓他在氣勢上絲毫不輸，“我趙德勝在桃花鎮做了十幾年生意，街坊鄰居誰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你想拿這點東西來訛我，是不是太嫩了點？”

林凡沒有動怒，也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把桌上的證據一樣一樣收迴檔案袋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來的時候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趙老闆，我來找你，不是要訛你。”他把檔案袋封好，擡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與趙德勝對視，“我是來告訴你，你對我的手段我都知道。這次我留著證據，不動你。下次你再敢伸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湖麵上掠過的一絲微風，但趙德勝看見那個笑容的時候，後脊樑卻莫名地竄起一股涼意。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麵前站著的隻是個二十二歲的毛頭小子，笑起來卻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的從容。

“我建議你去問問你兒子，他上次在村道上堵我的時候，帶了幾個人。”林凡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趙德勝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當然問過趙文斌那天的事，四個專業打手，被他一個人全打趴下了，趙文斌當場尿了褲子，回來之後連著好幾天晚上做噩夢。趙德勝當時還以為兒子誇張了，現在想想，好像不是誇張。

他慢慢走回辦公桌後麵，坐進轉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候三被當場抓住，這條線肯定不能再用了。下次要動手，得換個更隱蔽的方式。這個林凡，比他想像的要難對付。

林凡走出德勝商貿的大門，陽光從街對麵照過來，曬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階上，呼吸了兩口帶著集市煙火氣的空氣，把心裡那股想把趙德勝當場揍一頓的衝動壓了回去。

趙德勝的反應跟他預想的差不多，這個老狐狸在鎮上經營多年，不是那麼容易扳倒的。但他今天來這一趟也不是全無收穫。他讓趙德勝知道了一件事：他林凡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誰對他動手，他不但能防住，還能反手打回來。這份威懾力，有時候比法律武器更管用。

更重要的是，經過今天這番對峙，他對趙德勝這個人有了更清晰的認識。這個人狡詐、陰損、做事不留把柄，但骨子裡是商人，不是亡命徒。他會算計得失，不會不計代價地報復。隻要讓他意識到對付林凡的成本大於收益，他就會收手。

不過，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林凡跨上電動車，往村衛生所的方向騎去。

昨天傍晚，沈若涵蹲在雞舍門口看了半天新到的雞苗，臨走時甩了甩馬尾辮，說最近換季感冒的人多，她爹進的一批闆藍根質量不行，讓她跑了好幾趟鎮上都沒找到好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心裡記了一筆，回頭就在自己的葯櫃裡翻出了幾株野生闆藍根，那是上次上山采益母草時順手挖的，根粗葉茂，藥性比種植的強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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