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秋疾步走出廢棄宅院,向著巷口明亮處而去。還未走幾步,便見一道身影便如同疾風般衝至她麵前。
對方一把抓住她的雙肩,掌心灼熱,他臉上還戴著那半張銀狐麵具,但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唇色亦有些發白,無不昭示著他的心境。
“你去哪裏了!”祁崢口氣隱含怒意,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出口的聲音重了幾分。他身後跟著的幾名便裝侍衛,皆是神色緊張,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不時看向女子身後。
“我不過是轉身買串糖葫蘆的功夫,一回頭你就不見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淩秋一時啞然,能有多危險?自己又不是柔弱女子。
但隨後她的目光落在祁崢手中的那串冰糖葫蘆上,紅豔豔的糖殼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飽滿潤澤。
心中莫名泛起酸澀。
“抱歉,方纔我認錯了人,沒來得及同你打聲招呼。”淩秋微垂著頭,既然祁崢生氣了,那就是她錯了,認錯態度要誠懇。
祁崢聞言,心中警鈴大作。以淩秋敏銳的洞察力,如何能認錯人,且還著急忙慌地不與他通氣便尋人而去,怕是認錯的那人非常危險。或許,是暗獄的什麽人?不過現在淩秋好好地站在這,想必真是認錯了人。想到這,他麵色稍緩,“追到了嗎?”
淩秋點點頭,“確實是認錯了人,還把那人嚇了一跳。”她抬眸看著祁崢,“你別生氣,這次是我冒失,不會有下次了。”
祁崢盯著她看了片刻,那雙深邃的雙眼彷彿要看進她心底。
他如何會生她的氣,方纔也是害怕她突然出事才會過分緊張。而她呢,還是保持著以前的習慣,遇到危險情況第一反應是保護身邊人,永遠自己獨自麵對。終了,還要照顧他人情緒。
越想越心疼,祁崢緊握她肩膀的手微微鬆開,輕輕將淩秋環抱在寬厚的胸前。他深吸一口氣,“我沒有生氣,我隻是擔心你。答應我,下次不許再這樣,無論看到什麽,必須先告訴我。”
祁崢微微俯身側頭,湊近淩秋耳畔,低語道:“你不是一個人了,我不準你再擅自冒險,明白嗎?”
淩秋動容,被風吹的微涼的臉頰疏地滾燙起來。她閉緊雙眼,將洶湧的情意消化在胸腔。
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溫暖,祁崢嘴角滿意地抿嘴微笑。
就在身後侍衛們看著長時間相擁的二人,正尷尬地左顧右盼的時候,他們終於分開。祁崢將那串冰糖葫蘆遞到淩秋麵前,“嚐嚐,要是喜歡,我再去多買點。”
淩秋伸手接過,“怎麽隻買一串,你不吃嗎?”
祁崢輕哼了聲,握住淩秋的手拉著她向前走,“甜膩的很,你們女子喜歡,我不愛吃。”似乎又想到什麽,他側頭看了眼淩秋被糖葫蘆塞的鼓起的腮幫子,朝她狡黠一笑,再次湊近她耳邊說了句什麽。
淩秋剛咬下一顆在嘴裏,正在感受著甜與酸融合的味道,冷不丁耳邊飄進祁崢的一句話。
她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耳朵瞬間染上紅暈。
淩秋有些羞惱,故意不回應他,低著頭繼續吃糖葫蘆。這神態落在祁崢眼中,猶如春色,令人心神蕩漾。
回宮的路上,兩人各懷心事。
祁崢感覺得到,淩秋方纔還鬆懈的神情似乎又開始染上了絲憂鬱。為何?還有什麽事在困擾她?
而淩秋那邊,則如同踩在雲端,腳下是萬丈深淵。她也在想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淩琮會出現。淩琮的話語如同魔咒,在她腦海中反複回響。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能把她拉回地獄。
淩琮說的沒錯,她和祁崢之間,不算完全坦白。如果有一天祁崢知道她做過什麽,會如何反應,會如何待她。這些設想,多想一分,心中便陰鬱一分。
淩秋知道身旁的祁崢也在看她,那灼熱真摯的視線始終投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湧起一股悲哀,將方纔的甜蜜徹底覆蓋。為了不讓祁崢看出端倪,她主動靠近他,身子斜靠在他肩膀,閉眸佯裝休息。
而祁崢也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沒有去追根究底。隻要她在他身邊,就滿足了。
回到宮中,已是深夜。
祁崢直接將淩秋送回了她居住的宮殿。
在宮門口,他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溫度灼人:“我就不進去了,早點休息,不要多想。”
臉上彷彿被燙了下,淩秋望著麵前替她擋住月光的祁崢,很難忽視的一張俊朗英氣的臉龐,她輕輕回應,“你也是。”
但是說完後,淩秋發現,祁崢並沒有轉身要走的意思。
“怎麽,還有什麽事……”話沒說完,眼前高大的陰影瞬間靠近,帶著男性炙熱氣息,將她籠罩。
雙唇相觸,還未待她反應,便長驅直入。
彷彿過了許久,二人才分開。
祁崢滿意地舔了下唇,“果然是甜的。”
淩秋想起在宮外祁崢附在她耳邊說的話,再結合他方纔的肆意,臉已經不能用紅來形容了,更別提現在抬頭去和祁崢對視。
祁崢倒是心情極佳,尤其是看到淩秋羞澀的神態,簡直想好好摟在懷裏繼續。但他知道,還未到時候。
淩秋感到頭頂被人輕輕揉了下,“秋兒,你放心,沒有你的允許,我永遠不會做違揹你意願的事。”
一句話,淩秋再傻也知道是什麽意思。這是祁崢給她的承諾,也是尊重。
之前淺嚐輒止,皆是你情我願。
見淩秋沒有回應,好似被親傻了似的杵在那,祁崢心裏愈發覺得真是可愛,貼心地沒有讓淩秋難做,“我走了,還有公文需要處理,不能再陪你了。”說完也不等淩秋,轉身離開了。
淩秋終於抬頭,看著那道在侍衛的簇擁下離開的背影,在宮燈下拉得長長,威嚴而孤寂。
她站在原地,直到祁崢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牆拐角,才緩緩抬手撫上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熟悉的味道。
那溫度,此刻卻讓她覺得灼痛。
她轉身走進空曠冷清的殿內,揮退了上前伺候的宮人。
殿門合上的瞬間,她一直強撐著的鎮定終於土崩瓦解。背靠著冰冷的殿門,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她緩緩滑坐在地,將臉埋入膝間。
她該怎麽辦?
好累啊,過慣了刀尖舔血的日子,想要求得一份平淡的生活,原來那麽難。
如果這份秘密永遠消失該多好。
秘密,消失?
那就是,淩琮……
而此刻,在皇宮另一座殿宇內。
姚婧一直沒有就寢,她站在窗前,望著帝王寢宮的方向,眼神陰鬱。宮人悄悄來報,陛下帶著那位淩秋姑娘出宮遊玩,方纔回來了,陛下親自送淩秋姑娘回了住處,甚是親密。
“陛下將人送回殿後,並未馬上離開,還……還與淩姑娘擁吻許久……”宮人語氣有些顫抖,始終埋著頭,但又隻能如實相告,隻希望眼前這位娘娘不要遷怒到自己身上。
聽著宮人的描述,姚婧麵上不顯,但寬大衣袖下,自虐似的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向她示好麽?甚至連元宵佳節,眼裏也隻有她一人?”
那我呢?我這個為你傳遞訊息,助你弑君登基的大功臣,就活該在這冰冷的角落裏,看著你們恩愛,無名無分,孤獨終老?
姚婧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祁崢對待淩秋的態度,好的已經超乎她的想象,僅僅依靠自己和祁崢的舊情,恐怕難以撼動其在崢哥哥心裏的位置。如果自己再不努力一把,那淩秋遲早壓她一頭。這種事,自己無論如何忍不下去。
誰也不能和她平分崢哥哥。
“淩秋……”
姚婧深吸一口氣,低聲吩咐:“去,想辦法查一查那個女人,記住,此事務必隱秘調查,不惜代價。”
她倒要看看,那個看似清冷無暇的女人,背後究竟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隻要有破綻,她就有把握奪回崢哥哥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