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淩秋 第44章 沒必要陪我耗在這裏

連淮納妃的旨意很快就落實下去，不過幾日光景，禮部便將所有流程敲定。

禮部尚書之女周慈，年方十八，不僅容色傾城，更是聰慧善辯，詩詞歌賦無一不精，聞名都城，早就是都城貴女圈裏的翹楚。

連淮竟破例簡化了所有禮儀，直接下旨，冊封其為貴妃，賜居僅次於鳳儀宮的綺春宮，恩寵之盛，一時無兩。

大婚之日，鋪張奢華，儀仗浩蕩，幾乎蓋過了當年姚婧封後的風頭。

周慈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在眾人簇擁下步入宮門，年輕嬌美的臉龐上帶著傲氣的笑容。

行禮時，她向端坐在上位的姚婧行禮問安，姿態優雅，語氣恭謹。“臣妾周慈，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但在那雙謙遜的眉眼裏麵，其實皆是傲慢與鄙夷。

她自然知曉這位皇後娘孃的背景。

她早聽父親說過，這位皇後不過是姚家婢女所出的庶女，憑著幾分姿色和運氣，趁著姚家嫡女病故才得以頂替上來，又恰逢宮變押對了寶，這才飛上枝頭。

在她這樣真正的世家嫡女眼中，姚婧的出身，始終是個上不得台麵的汙點。

姚婧坐在上位，看著殿下明媚照人的周慈，聽著周圍命婦們對新貴妃才貌的嘖嘖稱讚，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微笑。

她感到自己彷彿一夜之間成了昨日黃花，而連淮近來的冷落，更讓她覺得這皇後之位搖搖欲墜。

這些並非是姚婧空穴來風的擔憂。

周慈仗著連淮的寵愛和自身家世，雖明麵上對姚婧保持著應有的禮數，但私下裏，卻開始試探地挑戰皇後的權威。

今日，綺春宮的膳食份例竟比鳳儀宮多了兩味禦膳房特供的珍品。

明日，又是周貴妃以“體察聖意”為由，插手了本該由皇後主持的宮中事務。

她試圖拿出皇後的威儀壓製，可週慈轉頭就哭哭啼啼地告到連淮麵前，她隻需撒個嬌，流幾滴淚，就能讓連淮為她出頭。

反而斥責姚婧氣量狹小，無容人之量。

連淮似乎樂見其成，甚至時常當著姚婧的麵，誇讚周貴妃聰慧解語，進退有度，對姚婧則越發冷淡挑剔。

連淮不顧宮規，幾乎夜夜宿在綺春宮。

姚婧在宮中的處境，越發艱難。

她彷彿被困在囚籠裏，眼看著寵愛，權力甚至尊嚴，一點點被那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奪走，卻無力反抗。

夜夜獨守空帷，她內心的煎熬與怨恨，與日俱增。

這日午後，禦花園內，姚婧帶著宮女散心，卻聽見一陣悠揚的琴音，伴著連淮低沉的笑聲。

她腳步一頓，透過垂柳的縫隙望去，隻見周慈坐在涼亭內撫琴，連淮斜倚在一旁的軟榻上，閉目欣賞，嘴角噙著笑意，神情愉悅得很。

正欲轉身避開，周慈卻已看見了她，琴音戛然而止。

她起身遙遙一拜，聲音甜美：“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連淮聞聲睜開眼，看到姚婧，臉上笑意淡了幾分，隻微微頷首。

姚婧沒辦法，隻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強扯出一抹笑容：“妹妹琴藝越發精進了，難怪陛下喜歡。”

周慈謙遜一笑，指尖輕輕撚著琴穗：“娘娘過獎了，臣妾不過是雕蟲小技，閑來無事彈奏解悶罷了。比不得娘娘，需日日為六宮事務操勞。”

她似乎又想到什麽：“聽說昨日尚儀局又出了些岔子？娘娘可千萬保重鳳體，這些瑣事，若忙不過來，臣妾願為娘娘分憂，也能讓陛下少些牽掛。”

這話看似體貼，實則在戳姚婧的痛處，暗指她能力不足，掌管後宮不力。

姚婧臉色微變，語氣也冷了下來：“後宮事務，本宮自有分寸，不勞妹妹費心，妹妹還是專心伺候陛下為好。”

周慈聞言，立刻收起笑容，眼眶微微泛紅，委屈地看向連淮：“陛下您看，娘娘怕是誤會臣妾了，臣妾隻是一片好心......”

連淮眉頭微蹙，看向姚婧的目光帶上了一絲不悅：“貴妃也是一片好意，皇後何必如此針鋒相對？後宮和睦最為重要，你身為六宮之主，更該有容人之量。”

姚婧看著連淮那明顯偏袒的態度，一股委屈和怒火直衝頭頂，卻隻能死死忍住，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陛下教訓的是，是臣妾失言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草草行禮告退。

轉身離開的瞬間，她聽到身後傳來周慈柔媚的聲音：“陛下，臣妾新學了一首曲子，彈給您聽好不好？”

緊接著，便是連淮溫聲應允的聲音。

那一刻，姚婧感覺到，自己這個皇後，在連淮心中，或許真的已無足輕重。

都城另一隅，一處隱蔽的小院內，祁崢三人已悄然轉移至此。

王掌櫃動用了最後的隱藏資源，才找到這個連姚卓也絕難查到的落腳點。

韓太傅等人的慘死，讓都城更加嚴密封鎖。

狹小的房間內，油燈如豆，映照著三人疲憊的臉龐。

多日無進展的調查，讓淩冬顯得有些消沉，常常對著窗外發呆。

這夜，窗外傳來打更人梆子沉悶的響聲。

祁崢聲音沉重地說道：“對不起。”

淩秋和淩冬都看向他。

“是我......將你們拖入了這無底深淵。”祁崢的目光掃過這簡陋的環境，落在淩秋清減許多的臉龐和淩冬無神的眼睛上，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愧疚。

“複仇是我的執念，是我不甘心父親的江山被篡奪，不甘心母親含冤而死。可我不該把你們拉進來，讓你們跟著我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甚至一次次麵臨生死險境。”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來自南境的密信，遞給淩秋：“南境有訊息來，吳軍醫說，替代的解藥已有眉目，雖不能根除，但或可大幅減輕蝕骨發作之苦。”

他頓了頓：“你......若想離開，現在還來得及。帶著冬姐，去南境，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吳軍醫看在沈白的麵子上，定會盡力幫你們調理。這場仗，不知道還要打多久，也可能根本看不到盡頭。你們沒有必要陪著我一起耗在這裏，最終枉送性命。”

這番話，他在心裏斟酌了無數遍。

他喜歡淩秋，想和她一起看到成功的那天，可他更不忍心看著她因自己受苦，甚至失去生命。那份深藏的情感，讓他寧願放手，也要換取她們一線生機。

淩秋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接過那封信，看都未看，隻是隨手放在一旁，然後抬起眼眸，那雙清冷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