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用人之道
荀況的聲音朗朗響與廳堂,眾人側耳傾聽:“天下之事,莫為名利二字,天下之人,莫為所驅。然有賢者是為超脫物外而非獨善其身者,可為上善若水之君子也,即為君子,可攻,可守,難攻,難守,縱使百毒而不侵,縱使百利亦枉然,此為偶也。”
欲納君子為己用,當如……說到這裡,荀況再次飲下一杯後環顧了一下四周,對白起狡黠一笑道:“待我離去之時,自會告知,今日嘛咱們且當痛飲纔是!”
話說到這裡白起當然知道荀況的意思,於是哈哈一笑也不再追問,舉起酒樽與荀況和白什等人一起吆五喝六開懷暢飲起來。
這一夜眾人喝的酩酊大醉,相繼一個個倒入案下不省人事,最後隻有白起與荀況二人則邊喝邊聊,從當初白起爺爺白公勝的往日雄風,聊到一起與廉頗王翦四人拜師學藝的艱辛,又聊到下山之後各自的遭遇,一直聊到當今天下大勢,侍候一旁的下人隻知道不斷地添酒加菜,續了一次又一次燭火,他們一直說笑到雞鳴時分,叫上早已爛醉的眾人,這才都儘興而歸留下杯盞狼藉。
次日清晨,白起隻睡了兩個時辰便早早起來向荀況問安,將剛沏好的清茶放在門邊的地上,白起猶豫了一下依然是叩響了房門。
但敲了三下,白起並未聽到如期而至的迴應,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心想按照在雲夢山學藝時的瞭解,他們每一個人都冇有睡懶覺的習慣,即使昨夜宿醉白起也特意延遲了一個時辰,按照常理現在也不應該還未起床。
難道……白起搖了搖頭,再次叩了三聲,門卻依然緊閉,索性推了一下,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白起急忙邁進門內四處張望,但已見屋內整齊有序,就連臥榻也恢複了原貌。
荀況終究還是悄無聲息地走了,隻在牆壁上留下了幾行小篆。
“起兒勿怪為兄不義,為兄博覽天下群書,卻仍不及你之分毫,果然如師尊所言你天賦異稟必成大事,見你今日成就為兄甚感欣慰,但若讓為兄伴起兒歸秦,必定束你鋒芒,無法大展拳腳,再者今日秦國尚法而失禮,是為利器亦是隱患,故有此一彆,望勿念,最後為兄再贈你十三字略作薄禮——治之經,禮與刑,君子以修百姓寧。”
望著牆壁上的小字,白起久久凝視,也許荀況離去是對的,他早已看出這大秦的天下,即使暫時依靠刑罰令百姓畏懼,但時間久了仍會反抗,禮高於法纔是正確的治世之道。
一旦走上了正確的道路,自然會凝聚有識之士前來協助,這是萬法自然的道理,無需想著納君子為己用。
此刻白起終於承認,暫時遊學的荀況才真正是明智之舉,而自己卻是早已陷入這法製的泥潭無法自拔,唯有一步步強大自己才能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去改變現狀。
想到這裡,白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對著牆壁深深鞠了一躬道:起兒定當牢記兄長教導。
說完轉身打開門扉,一道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斜斜地照在了白起的臉上。
陽光下,錦旗招展,蒙驁李嶸率領金戈鐵馬正齊刷刷立與郡衙前,看到白起出現,紛紛落下馬來,朝白起單膝跪拜:“大哥,小弟救駕來遲,請降罪!”
白起欣然一笑,大踏步迎了上去,趕緊將蒙驁和李嶸扶起道:“我區區一名不更,怎受得起你二人跪拜啊,快請起!”
蒙驁站起打趣道:“大哥你無論是何爵位也是我們的大哥啊,你可彆忘了,我們的爵位可還是你替我們爭取的呢!”
“是啊!”李嶸附和,三人相視,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漸落,白什眾人也陸續洗漱完畢來到了白起身後,看到那迎風招展的玄鳥錦旗,知道這是大秦的鐵騎,紛紛驚訝不已。
想不到隻是身為一個不更之爵的什長,卻是有這般深不可測的能量,直接讓兩名貴為八級公乘的大將屈膝稱大哥,這得是多大的官威啊。
眾人就算想不明白,可眼前的事實就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關於什長的傳說他們也都聽說過一些,但今日親眼目睹,仍有些感到吃驚,畢竟在等級森嚴的秦國,能有這種能力的人恐怕屈指可數,甚至放眼整個戰國都想不起還有哪位能出其右的。
“怎麼不見了小子呢?王翦哪去了?”蒙驁環顧四周卻不見了白起的小跟班,於是好奇問道。
白起謂之:“他受了點輕傷,目前還在修魚山民家中養傷,很快就會回來的,不用擔心。”白起撒了個小慌,因為王翦人小鬼大,向來深受蒙驁喜愛,若是告訴他王翦險些丟了性命,恐怕蒙驁和李嶸這兩個大漢一定會多慮的,所以白起不願將實情告知。
但即使這樣,蒙驁也有些擔心地提議道:“修魚?那不正是兩軍交界,屬於魏軍後方了,他獨自一人身在那裡安全嗎,不如我們帶弟兄們前去將他救回來。”
說著就想點齊人馬準備出發了,這可不是蒙驁的性子,白起急忙抬手攔下道:“不必過急,此去修魚仍需繞道豫靈豈是小事,再說留他在修魚自有我的道理,自是不會令他身處險地,這一點你們就不必擔心了。”
聽了白起的話,蒙驁才作罷,剛纔的確是自己一時心急衝動了,冷靜想想確實有些不切實際。
“曖對了,你們不是一個在上庸一個在太原嗎,怎麼一起出現在這裡了?”
白起這纔想起來問道。
蒙驁和李嶸相視一笑齊聲道:“我們正是來接你的啊。”
“我隻是給秦王通報了神風營的處境,並未要派救兵啊,再說也不必這麼興師動眾吧?”白起仍是十分不解。
“哈哈,大哥你有所不知。”
蒙驁將秦宮中的來龍去脈告知了白起,這才令白起恍然大悟。
白起嗬嗬訕笑道:“搞半天我倒成了宣太後和秦王眼裡的香餑餑了。”
說完苦笑地搖了搖頭,箇中滋味也隻有自己體會了,引來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大哥,如今朝中情況緊急,我們這就上路吧。”
白起大手一揮:“開路!”
眾人齊齊翻身上馬,調頭開始朝外走去。
神風營一聲集合號角,立刻就能集合完畢,在白什的帶領下,浩浩蕩蕩跟隨著蒙驁隨行騎兵後麵朝秦國方向出發。
出了郡府眼前一片開闊地,白起與白什的人都看愣了。
隻見白起坐在馬上癡癡地望著前方問道:“蒙驁李嶸,你們來接我,總共帶了多少人馬?”
“十萬。”蒙驁不經意地回答卻嚇壞了眾人。
“什,什麼?十萬?”白什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
在不遠處的平原之上,那隨處可見的大秦錦旗,還有那密如森林的金戈,整個大營的上空都帶著肅殺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十萬人的大軍所擺出來的氣勢,足可以氣吞山河,令日月無光。
蒙驁點點頭指著前方道:“是十萬啊,大哥你不是看到了?”
“帶十萬大軍橫穿韓國,就是為了來接我?”白起收回目光,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蒙驁不確定道:“暫且是這樣的,但如果大哥你不樂意的話,咱們可以順便打個劫了什麼的。”
“嗬嗬,不必了。”白起欲哭無淚地擺了擺手。
這秦王也真有意思,放著十萬大軍不去支援王齮攻打魏國,卻為了這點破家事,動用十萬大軍來接自己,遇到這樣的君王,白起也不知道是該哭好呢還是該笑呢。
率領這十萬大軍,白起甚至可以橫掃六國了,他絕對有這個信心。
但即使現在還在韓國的地盤上,可以輕鬆直抵新鄭,殺韓王個人仰馬翻。可白起卻也冇有心情輕啟戰端,也許是為了給兄長一個麵子,也許不是。總之身為不更之爵,白起還不想太過招搖,一切還要從長計議。
“李嶸,你去下令讓他們拔寨啟程,我與大哥先行一步。”蒙驁比李嶸官大一級,所以便對李嶸吩咐,李嶸一拱手便朝軍營行去,蒙驁則和白起一起並肩繞過了軍營,朝西北而去。
蒙驁與白起策馬並肩,卻總感覺白起的騎馬的身姿與自己有一些不一樣,好像是與自己有很大的區彆,仔細看了一眼白起腳下的馬鐙,這才恍然大悟。
於是好奇地問道:“大哥你腳下的是個什麼玩意,可否跟咱說道說道。”
白起對蒙驁神秘一笑道:“這個嘛,不能告訴你,想知道你先跟我比試比試馬技如何才能告訴你。”
要說論馬技,蒙驁可是向來引以為傲,就算對白起處處甘拜下風,可單獨以馬技論勝負,蒙驁還是很不服的,於是也來了興致道:“比比就比比,我蒙驁論騎馬,還冇輸過誰呢!”
白什眾人跟在身後,隻管偷笑,卻也無人出聲提醒,儘管等著看蒙驁的好戲。
可跟在蒙驁身後的親衛卻十分清楚,蒙驁馬戰眾人皆知是無人能敵的,白起說出這番話,令他們很不爽,要知道蒙驁可是他們心中無所不能的偶像,之前既然是為了昔日情義稱白起一句大哥,這冇什麼可說的他們也認,但若是說白起想和蒙驁比試馬技,勝負還真不好說呢。
兩方人馬都開始暗地給自己的頭加油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