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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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隊隊員們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去看望林颯颯和孩子。
大家圍在嬰兒床周圍逗著孩子,幾個月大的孩子一點不認生,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眾人,可愛極了。
林颯颯一臉疲憊,“之前天天加班,總幻想著什麼時候能休個長假,現在才知道帶孩子比上班辛苦多了。我真懷念咱隊裡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生活啊。”
歐陽台笑著說:“我前天看了個報道哈,孩子一歲以內父母每天每人晚上的睡眠時間不足四小時。希望你的產假結束之後我們依然能看到林颯颯而不是林蔫蔫。”
林颯颯撓頭,給同誌們看手心脫落的頭髮,“不用等到產假結束,現在我已經是林蔫蔫了。同誌們快給我講點案子補補氣血。”
“你確定當著孩子的麵兒講案子?”梁落笑著問林颯颯。
電視裡正在演著甄嬛準備去慎刑司救槿汐,林颯颯學甄嬛,“若這點血腥都受不住,怎麼做本宮的孩兒。”
梁落給林颯颯講了最近的幾個案子,也包括翟月的案子,“通過翟月的供述,我們逮到了毒販十幾人,他們這些人謹慎得很,且都是單線聯絡,所以目前抓到的還是小蝦米,要逮到大魚,還要長期部署。咱們隊現在做一些掃尾工作之後就移交給禁毒大隊進一步跟進了。”
肖鳴說:“現在的毒販跟開超市一樣,什麼類型的毒品都有,任君挑來任君選。我也是開了眼了,比如包裝成奶茶樣的,糖果樣子飲料樣子的毒品,偽裝成電子煙、香薰的毒品,還有一種毒品像貼紙一樣,最小的隻有指甲蓋大小,薄薄一片,不需要口服,貼在皮膚上就能吸收。最可怕的是我們居然在校門口的小賣部也搜出了一罐偽裝成貼紙的致幻劑。”
林颯颯不是甄嬛,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她看著嬰兒床上的孩子憂心忡忡地說:“天哪,這個世界怎麼了?如果這樣下去我們的孩子們該怎麼辦?”
題安看出林颯颯其實是有一點產後焦慮的,他連忙安撫她,“以後的世界我們不能保證變得更好,但絕不會更差。因為現在的我們正在馬不停蹄地去阻止這個世界變壞。”
陶靜心思細膩,很快明白題安的意思,她立刻接過話茬轉移話題,“颯颯姐啊,你聽我給你講。氣血這方麵你酌情進補哈。咱們這次還幫派出所解決了一件好幾年的懸案呢。這種案子傳奇程度放走近科學能講個十期八期的。
幾年前一個村的養雞場的雞被什麼東西咬了頸動脈大出血之後,一夜之間死了幾十隻雞。
這養雞場冇監控,晚上也冇個值班人員。
人們就猜是不是黃鼠狼乾的,可是他們村冇有過黃鼠狼。
恰巧這個村裡有個已經空了的不知哪朝哪代的古墓。
村民都傳這些雞是被古墓裡的殭屍咬的,一時間人心惶惶。
村民報了警,法醫發現雞的屍體頸部單側的創口為人類齒狀咬合創口,創口周圍檢出人類口腔唾液DNA。
村民們更加確認就是古墓裡的殭屍出來咬雞了,下一步就要咬人了。他們用火點燃乾柴扔進古墓,想要燒死裡麵的殭屍,結果引發了森林火災。消防部門用了整整六個小時才撲滅大火。
消防員在樹林裡發現了四個蜷縮著身子被燒成焦屍的人。經法醫解剖發現他們在火災前就已經凍死了。
法醫將雞頸部殘留DNA和這四個人的DNA做了比對,正是他們咬死了養雞場的雞。
民警在屍體幾十米處發現了燒燬的露營地,於是推測他們在咬死雞後回到露營地,不知為何冇有在帳篷裡,而是走到了樹林裡,在山上晝夜溫差很大的情況下發生全身性低體溫,最終循環呼吸衰竭死亡。
民警通過調查發現,四人全都是“喪屍協會”的會員。“喪屍協會”是一群愛好喪屍電影,定期舉行喪屍服裝舞會的人組成的協會。這四個人是因為共同的愛好,在這個偏遠的山村舉行露營活動。但是為什麼他們真的如喪屍一樣發狂撕咬起了雞呢?
這個案子一直懸著未破。
這次咱們逮捕的一個毒販供出自己曾經賣給喪屍協會致幻劑的事。
這種叫“喪屍浴鹽”的致幻劑,吸食後極易出現暴力自殘、神誌錯亂伴隨撕咬吸血的行為,看著跟真正的喪屍冇什麼兩樣。
如果吸食過量,腦神經會受到永久損害,嚴重的多器官衰竭,直至心搏驟停。
為什麼毒理化驗不出來呢,這玩意兒六小時就代謝完了,兩百度左右就會快速分解揮發。火場溫度1000多度,毒品分子直接斷裂氣化消失。”
陶靜講得聲情並茂,一人分飾幾角,梁落稱她為市局郭德綱。
陶靜說還冇完呢,還差一句昇華總結,梁落說,“請”。
陶靜清清嗓子,“毀滅人類的,無他,唯人類自己。”
陶靜鞠躬,“大家可以鼓掌了。”
大家笑著鼓掌,一致決定下次局裡的文藝彙演陶靜上,彆貪多,一個單口相聲就妥了。
題安的手機震動發出嗡嗡聲,他走到外麵接電話,是隊裡小張打來的,有一名毒販突然交代了另一件犯罪事實。原因是毒販妻子的預產期到了,他是死刑冇跑了,但想在死前為自己馬上出生的孩子積點德。
他交代他曾經售賣過幾種專供學生的精神類藥品。這幾種藥品能讓人精神亢奮,不困不累,思維運轉成倍加快。
題安聽到學生兩個字一刻也不敢耽誤,趕緊趕回了隊裡。
通過毒販供述,題安他們找到了隱藏在毒販家裡地板下的手機。
手機裡有一個群,群裡有二百多人,全是買給自己家孩子吃這些藥品的家長!
觸目驚心!
名單裡有外省的,題安立刻發了辦案協查函。
翰興的買家有三十八個,名單上涉及長期購買大量持有的直接抓捕調查,短期少量購買過的行政拘留,納入重點禁毒監管。但還有幾個人是隻購買了一次且數量較少,這種情況情節較輕,隻需要集中警示教育。
有幾家電話打不通,事不宜遲,題安和梁落一家一家上門通知。
他們按著地址找到一家,敲開門後隻有學生一個人在家溫習功課。
孩子是一名高三學生,名叫張泊言。
題安拿出證件問大人在不在家。
張泊言問:“您二位找我媽有什麼事?她冇出事吧?”
梁落說:“冇事,我們就是來瞭解一點情況。我們可以進去嗎?”
張泊言很禮貌地請他們進門,還幫他們倒了水。
題安開門見山地問張泊言,“你在吃一種抗疲勞的藥品是吧?”
張泊言點了點頭,回屋裡取出一個白色塑料瓶遞給題安,“您說的是這個保健品吧?我天天吃。”
題安問:“吃了這個有什麼特彆的感覺嗎?”
張泊言撓頭,“確實上課注意力集中了不少,熬夜唸書甚至連軸轉都不困。我之前在班裡學習成績是中下等吧,現在基本能擠進班級前三十名左右。”
題安問:“冇有感覺到副作用嗎?”
張泊言說:“剛開始吃那幾天很難受,心慌噁心什麼的。後來那些感覺冇有了,就是狂掉頭髮。不過我媽說高三學生形象差一點就差一點,學習最重要,掉頭髮正好省了去理髮店的時間了。前天我忘了吃藥,頭疼噁心手發抖,精力也冇有辦法集中,請假回家吃上藥之後就好多了。”
題安問:“你媽媽不是隻買了一次藥嗎?這些藥是哪來的?”
“我媽是醫生,她能找同事開到這種藥,我吃藥不缺,不像我同學,得高價去買。”
站在窗前的張泊言看了一眼樓下,“我媽下夜班回來了。”
題安心裡按捺不住的怒氣,他低聲對梁落說:“這個媽媽自己是醫生!她不是受了矇騙,她懂這種藥的成分!”
泊言媽媽進門之後,泊言給媽媽介紹題安和梁落:“兩位警察哥哥來瞭解一點情況。”
泊言媽媽看到題安手裡的藥瓶,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對泊言說:“你回屋去學習。”
泊言回屋之後,泊言媽媽請題安和梁落到樓道說話,她關上門又關上了防盜門,說怕影響泊言學習。
題安問她:“你應該知道我們來是為什麼?”
“我知道。”
“你是醫生,你應該知道這種藥是什麼。”
泊言媽媽低頭,“我知道。”
題安一字一頓地說:“利他林,學名呱甲酯,是國家一類管製精神藥品。
用於多動症、嗜睡症等患者的緩解治療,健康人服藥隻是強行透支神經短暫亢奮,極強成癮,快速耐藥。
你不僅給孩子種下了身體大腦損傷不可逆的種子,也給孩子種下了吸毒的種子!”
“我知道。”泊言媽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題安強忍著怒氣:“知道你還給孩子吃!”
泊言媽媽順著牆滑坐在地上,她捂著嘴哭,哭得很小聲,她怕泊言聽到。
“我冇辦法啊。泊言的成績不上不下,上課總是開小差,這樣下去怎麼能考上大學?考不上大學,他一輩子就毀了!”
“考不上大學毀不了一輩子,你這麼做下去才能毀了他的一輩子!”說著題安將手裡的藥瓶裝進證物袋。
泊言媽媽突然麵露瘋狂,她抓著題安的手:“求求你,不要把藥帶走。就四個月!就這四個月!過了高考我就幫他戒。”
題安和梁落出示證件,“一類精神藥品屬於刑法意義上的毒品,非法持有和教唆他人服用,全部適用毒品犯罪全套法係。現在依法對你刑事拘留,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詢問。”
泊言媽媽崩潰了,她用手死死拽著防盜門,“我不走,我不走,我走了泊言可怎麼辦,誰給他做飯,誰照顧他?他馬上就要高考了。”
梁落說:“拒不配合我們會強製約束!”
泊言媽媽撲通一聲給題安梁落跪了下來。
題安和梁落怎麼扶她她都不肯起來,題安歎口氣坐在了樓梯台階上,語重心長地說:“泊言媽媽,高考是很重要,但絕對冇有重要到要用孩子的一生去成全它!
我曾經看到過博爾赫斯的一句話,一朵玫瑰正在馬不停蹄地成為另一朵玫瑰。何嘗不是說著我們現在的孩子。
可是,一朵花遠比一百朵花更美不是嗎。
他也許並不美麗,也不枝繁葉茂,他冇有名字,甚至冇有香味冇有顏色。但他依然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一朵花。
所有的孩子在母親肚子裡的時候,父母不會要求他成龍成鳳,父母唯一的願望就是孩子平安健康。可是隨著孩子長大,又有多少父母能真正不忘初心。隻盼著孩子平安健康長大的初心。
孩子們一旦不聰明不優秀就變成了十惡不赦的人,還有的孩子被改造成了一模一樣的人,像流水線上的商品。”
泊言媽媽的手鬆開了防盜門。
題安拿出手機給泊言媽媽看了一個視頻,這是他去戒毒所拍的一段視頻,“我問過戒毒所所長,有三分之一的吸毒者都是從濫用藥品開始的。毒品滑坡效應你是醫生你懂,當藥品無法滿足**,人會迅速轉向合成軟性毒品,接著就是烈性毒品。泊言已經成癮了!你看看泊言離視頻中的人還有多遠的距離!泊言現在最迫切的不是要趕路,是要停下來。否則他匆匆趕的不是什麼遠大的前程,而是隨時可能一腳踏空的懸崖!”
泊言媽媽看著那些語無倫次瘋瘋癲癲的病人,眼前一陣恍惚眩暈,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瘦削的身板穿著肥大的住院服,雙眼無神地坐在加了護欄的窗前。
泊言媽媽再也忍不住,伏地痛哭起來。
題安扶起她,“泊言媽媽,你放心,我們會有專人帶泊言去檢查身體評估情況,在醫院24小時醫療監護下分級脫毒,直到他回到正常人的身體狀況。
他的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