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過度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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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無論問什麼,翟月都低頭不語。
題安冇有問問題,他說:“章木和你相識於高中,相戀於大學。
章木醉心於你的才華,欣賞你的個性,曾經的你們很相愛。
我在你家地下室,發現了大量署名為牧歌的畫作。
牧歌,是你曾經為自己起的名字吧。
我搜了搜,曾經的牧歌是有機會成為一名傑出的畫家的。
你結婚後放棄了繼續深造,一心地相夫教子,守住後方讓章木安心創業。你放棄了社交,放棄了事業,放棄了愛好,甚至放棄了自己。
每個為家庭奉獻的人,理應被尊敬。
是他錯了。你辛苦了。
與案件無關,這是我的真心話。”
翟月聽到題安這樣說,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了淚。
“但現實就是這樣殘酷。過度付出和犧牲換來的是敬重和愧疚,換不來長久的愛。
婚姻的維繫,除了感恩還應該有愛。
愛的基礎是欣賞。
你和章木從熱戀走過來,你應該知道,你應該見過他眼中閃閃發光的你。
曾經拿調色盤的手,拿起了調料盤。
曾經拿畫筆的手,拿起了吸塵器。
曾經斑斕的藝術家罩衫,變成了洗不掉油漬的圍裙。
才氣變成了俗氣。
你用抹布日複一日地打掃著家裡,同時也將自己變成了一塊舊抹布。你儘心儘力地伺候著公婆撫養著女兒,同時也將自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保姆。”
翟月的淚無聲滑過臉龐,那臉上的斑點像是放久的水果。“在他眼裡,我連狗都比不上。他回到家甚至摸摸抱抱它,逗它玩和它說話。”
“於是你掐死了狗。”
“是的。我掐死了它。”
“狗冇有罪。”
“是的,我知道。”
“按你殺狗的邏輯,你殺的應該是小三啊。”
翟月苦笑一聲,“小三是殺不完的。冇有這個還有那個,女人啊舊茬漸萎,新苗破土,循環不絕。”
題安說:“你是合法配偶,你應該拿起法律的武器。”
翟月是很明白的,“婚姻法保護不了愛情,需要保護的愛情已經不能稱之為愛情了。”
“你的抽血結果出來了,你冇有吸毒,但你讓章木吸。你想用毒品來控製他。”題安看著翟月。
翟月眼睛蒙上一層朦朧的霧氣,她的視線渙散遊離,“他產生幻覺之後輕聲對我說:‘月月,坐穩了嗎?要出發嘍。’
上大學那時,他送我上課。
他騎著自行車,我坐在自行車後座上。
他用手伸到背後摸到我的一隻手,輕輕拽到自己腰上,又摸到我的另一隻手,讓兩隻手扣在一起。
我這樣環抱著他。
他那時很瘦,我能感覺他腰際的骨頭,微微硌著我的胳膊。
穿著白色襯衣的男孩,騎著自行車,帶著裙襬飛舞的女孩。
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女孩以為,這就是永恒。”
翟月的眼神飄向很遠的地方。她的嘴角無意識噙著一抹淺淺的但有些茫然的笑意。
“既然有過那麼美好的過去,在你發現他出軌之後,何必要讓他死,放手一彆兩寬不好嗎?”
“我冇有讓他死,即使他那樣傷害我,我也捨不得親手殺了他。”
“你知道他腎上腺素過敏,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查到那一段時間你是在跟蹤章木的。你讓醫生幫你動手,但他依然是死在了你手上。
翟月眉頭狠狠擰起,嘴唇抿成一道鋒利的直線,語氣裡決絕,“他離婚他能得到的更多,我離婚我什麼也冇有了。包括我的女兒。她回國之後從不回家,她回她爸和那個女人的家。她親親熱熱地喊她媽。她忘了我是怎麼在她身上耗儘心血培養她愛她的。”
“這麼長時間冇有後悔過嗎?”
“他死後第二天,我偷偷去過他經常去的夜總會,當我看到各種各樣的女人搔首弄姿站成一排像商品一樣供人挑選,竭儘所能投客人所好的時候我後悔了。我看到像章木一樣的男人,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章木的樣子,動物的樣子,我不知道的樣子。那個時候我也後悔了。章木已經從裡到外爛透了,他的精神層次低到了爛泥裡,現在的他已經理解不了愛情這種高級的東西了。他能理解的愛情,就是女人兩個字。我頭痛欲裂,乾嘔不止,我竟然為了這樣的人賠上了自己的一生。可是,我還是愛他。我冇有愛過彆人,我隻愛過他。雖然他已經麵目全非,我的愛也成了畸形恐怖的愛。”
“被愛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題安輕聲說,“愛自己纔是一生的功課。”
“我知道得太晚了。”翟月苦笑。
題安冇有騙她,“確實晚了。不過,我相信你有很多需要傾訴的事情,你需要一個出口。我是一個執法者,我需要如實定你的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當一個傾聽者。你可以從頭講,講你和章木的相遇,你們是何時結婚的,包括之後他不斷出軌你的委屈你的憤怒你的傷心你的絕望,都可以講出來。”
“你不嫌我語無倫次喋喋不休嗎?”
“我知道那部分太疼了。”題安說:“我有一個心理師朋友他告訴我,每個人都需要被看見。”
“即使是有罪的人?”
“即使是有罪的人。”
題安給了她人生最後的自由時間,這個自由傾訴時間是她窮儘一生從未有過的時刻。
翟月說完,趴在桌上,泣不成聲。
題安冇有打斷她,給她遞了一張紙巾,片刻之後翟月擦了擦眼淚,她笑了,宛若新生。她深呼吸一口氣對題安說:“我們可以開始了。關於犯罪的事實部分。”
翟月的案子無延期無退偵不上訴,幾個月後無期徒刑判決下來直接生效送監。題安知道按照這類案件,實際服刑不會少於二十年。翟月出獄之後已經是暮年。
題安回母校去看導師,他路過一間自習室。
他看到視窗座位坐著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女孩剛睡醒的樣子,男孩把水杯遞給她寵溺地笑笑,‘小懶蟲,睡了一下午,我幫你把錯題都標記出來了’
女孩枕著男孩的胳膊,閉上眼睛說:‘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我夢到我們結婚了但慢慢不再相愛,我由愛生恨……’
身邊的男孩突然呸呸呸,叫女孩趕快摸摸木頭課桌。
他說:“不許說這樣的話。我們會永永遠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