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殺人真相 > 第26章 複仇畢方

殺人真相 第26章 複仇畢方

作者:琉璃欒華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19:31:15

【第26章 複仇畢方】

------------------------------------------

題安和梁落他們乘火車到了甸南省的省會城市,乘大巴車到寨塔村所在縣城,縣城有通鄉裡的往來車,接著再乘小巴從鄉裡到鎮裡,鎮裡到村裡冇有直達車,題安和梁落在去寨塔的那條土路上等了兩小時,本想攔個順路車,等了半天居然一輛過路車都冇有,時間緊張他們在鎮裡租了輛小三輪直奔寨塔村。

題安開著三輪,梁落坐在後麵的鬥子裡,剛開始的路還是硬化過的路,越走山路越顛簸。題安和梁落隨著車的顛簸而上下起伏,盛夏的日頭曬得人頭髮懵,蒸騰起的熱浪和揚起的薄塵一股腦地撲在臉上。

梁落看到有寫著村落名字的牌子,以為快要到了。下車問過村民之後才知道,還要繼續往山裡走非常遠的路。梁落接替題安開三輪,駕駛座上好歹有個海綿,他的屁股需要緩一下了。

兩個人又累又渴終於趕在天黑前到了能望見寨塔村的地方。

梁落下車伸懶腰,邊擦汗邊感歎,這年代居然還有如此閉塞的山寨。

題安說:“現在都道路難行可想而知當年呢,發生什麼都有可能。”

“知青不是去的是村莊嘛,怎麼這麼偏僻的荒無人煙的地方還有人來。”梁落比題安小兩歲,更不知道這些曆史。

“來之前我查了查當年的資料,大部分知青去的是普通的鄉村有村民聚居的地方,但也有一批人被分配到深山老林,邊境荒嶺甚至無人墾荒區。那時候能去最艱苦的地方是一種光榮,很多人主動報名都不一定能輪的上呢。”

遠遠地看一條河從寨塔村中間穿過,兩岸各一排高腳竹樓臨水而建,一根根柱子撐起的屋舍淩空懸於河岸之上,彷彿浮在水上。

進村還有一小截一米多兩米寬的山路三輪進不去。題安將三輪停在草叢裡和梁落走了進去。

天已經擦黑,村口有一座牌坊,冷月斜掛,隱隱月光隻潑灑在牌坊半邊石麵上,另一半則是陷入濃黑的暗影中,牌坊如同一個橫亙在陰陽交界的龐然大物一般。

梁落從包裡拿出微型手電筒,石匾上的字跡已經脫落模糊,“隊長,這地方還出過舉人狀元一類的文化人呐。”

題安說:“這不是功名坊,這是貞潔坊。你看有兩個字似乎是彤管,彤管是古時女史所用赤管筆,代指史冊名聲。所以這不是什麼美名豐碑,而是舊禮教困住女子的枷鎖。”

題安和梁落往裡走,路邊似乎站著一個長頭髮女孩和他們招手。梁落拽著題安的胳膊,“隊長,雖然這麼說有點丟人,但是我真有點害怕。”

“是題警官和梁警官嗎?”女孩喊了一聲。

題安回了一句,“是的,你好。是沐同誌嗎?”

梁落低聲說:“派出所幫咱聯絡的寄宿村民不是男的嗎?怎麼是個女孩。”

女孩走過來落落大方地和題安梁落握手:“二位好,我叫沐陽陽。是沐軍的小女兒。派出所徐伯是我爸爸的好朋友。

徐伯給我爸打電話的時候,我爸碰巧幾天前把腳給崴了,我正好放暑假,所以自告奮勇來招待二位同誌。

我爺爺那輩就去縣城了,我家的祖宅很多年冇人住,很多木柱受潮開裂,蟲蟻啃食。我怕不安全,就在村裡頭轉了轉,有間已經廢棄的祠堂,主體靠整麵夯土牆,台基石砌,重心低矮紮根穩固,相對來說比較安全。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條件不好委屈二位同誌了。”

題安說:“給你添麻煩了。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行了,不需要打掃的。看你這麼懂,是建築係高材生吧?”

沐陽陽說:“我是建築係的。但我還是我們學校推理社團的副社長呢,能跟著二位走訪破案,這個機會對於我來說太難得了。”沐陽陽不忘補一句,“保密保證書我已經簽好了。”

題安笑著說:“保密協議、保證書什麼的都不是法定強製檔案,不需要簽的。但保密義務是法定的,口頭告知就行了。還有,對於協助警方破案的熱心群眾,你到時候要打一個申請,這趟交通食宿等花費補助。”

沐陽陽一副冇白來的樣子,“我就說嘛,電視上那些破案劇太多虛構劇情了。您二位放心,我在這裡的所見所聞絕對不會泄露半個字。”

三人說說笑笑很快就走到了祠堂門口。推開吱呀吱呀的祠堂門,土黃色的夯土牆經曆歲月風雨已經大片剝落,荒草從堂前地坪肆意蔓延。山風穿進來,繞著斷梁打轉,發出呼呼的幽幽迴響。

堂屋裡木窗欞朽斷了大半,昔日安放牌位的高台塌了半邊。整個祠堂都被沐陽陽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張行軍床已經鋪上了一次性床單,充氣枕頭上是疊的整整齊齊的薄毛巾被。而且行軍床上居然都釘上了蚊帳。在另一個角落沐陽陽自己住一個帳篷。

兩個露營車裡裝著很多東西,太陽能燈,便攜爐具,燒水壺,速食食品,急救包,一次性碗筷,摺疊桌椅等一應俱全。沐陽陽就連簡易馬桶都買了。

題安問她怎麼搬過來這麼多東西。沐陽陽說男朋友幫忙搬的。

題安原本聯絡當地派出所徐所長隻想有個寄宿的地方,還有會當地語言的村民幫忙翻譯就行了。冇想到沐陽陽安排得這麼周到細緻,他連忙說辛苦了辛苦了。等回了縣城要把這些東西都拉個單子給沐陽陽報銷掉。

梁落問沐陽陽是不是也是露營協會的成員。

沐陽陽笑聲爽朗說男朋友是露營協會的,約等於她也是。這些東西不用報銷,都是露營協會的。

她拿出噴蚊水對著空氣噴灑,“這條件也隻能這樣了。幸虧您二位是來短暫調查辦案的,說實話,這村子讓我常住我也受不了。交通不便,冇商店,冇網絡,冇信號。快遞就更彆說了,要去鎮上取。”

吃了自熱米飯和菜,聊了一會天,準確來說是題安和梁落回答了一會兒沐陽陽提的推理破案問題。時間不早了就各自睡下了。

梁落認床,在陌生的地方總是睡不踏實。他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宿,半睡半醒迷迷糊糊間他隔著蚊帳,看到有張臉扒在窗戶上。

那張臉滿是皺紋,在月光下慘白得冇有一點血色。

梁落太陽穴發脹,後背浸出細密的冷汗,他用手摸到枕頭下的防身刀,猛的掀起蚊帳對著窗外喊:“誰!”

那張慘白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破舊窗欞中斜照進來的慘白月光。

梁落的喊聲將題安驚醒,題安打著哈欠問梁落,“梁落咋了?”

梁落說:“冇事隊長,我做了個夢,你繼續睡吧。”

梁落默默躺了下來,他拿出iPad,看題安發給他的關於炎焱的案件材料。

梁落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時,他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窗外有指甲撓玻璃的聲音,梁落走了過去。

一張慘白的臉猛地貼在了玻璃上,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咧著嘴麵容扭曲,詭異地呢喃:“看看這裡吧......看看這裡吧......”

梁落腦子“嗡”的一聲,他向後退了幾步,離開了窗戶。

他反應過來,還有門!

梁落跑過去用力關門,門卻怎麼也關不上。

梁落從門縫裡看到女人眼瞳散發著猩紅的血光,像蜘蛛一樣朝著自己爬了過來。

梁落轉身就跑,他的身後傳來鬼魅的譏笑聲,如夢如霧如影隨行,“看看這裡吧......看看這裡吧......”

“梁落......梁落......你醒醒。”梁落的耳邊傳來了題安的聲音。

梁落掙紮著想要醒過來,可是他似乎被魘住了動彈不得。

他的耳邊迴響著鬼魅的回聲和題安的焦急叫喊聲:“看看這裡吧......梁落快醒醒你做夢了......看看這裡吧......”

梁落像是一腳踏空,跌入深淵似的,他的四肢猛地一動,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兩張同款疑惑的臉,穿著防曬衣的沐陽陽和頭髮亂糟糟叼著牙刷的題安。

“你是做噩夢了吧?”題安問。

梁落的心臟此時還在劇烈地跳動著,夢裡的一切太真實了。

沐陽陽端來一杯水,“給,梁哥,喝口水會好一點。”

題安嘴裡冒著泡泡,“喊你半天都冇醒,夢到啥了這麼誇張?你這樣,你現在說一下,她叫啥?”

題安指著沐陽陽,梁落不明所以,“沐陽陽啊,怎麼了?”

題安說:“你多說幾回。”

“為什麼?”梁落不知道題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沐陽陽噗嗤一聲笑了,“梁哥,題安哥的意思是我沐陽陽的名字陽氣旺辟邪祟。”

三人吃了一點麪包和牛奶就抓緊時間出發去村子裡了。

梁落看著祥和平靜風景如畫的寨子感歎道:“這裡要是被開發出來,保證比鳳凰古城還火。”

沐陽陽拿著相機拍照,“我還是第一次回來,冇想到這裡這麼美。梁哥你說旅遊開發,那是不可能的。這裡的人保守排外,離鄉等於忘本,忘本等於棄祖。男子隻能將媳婦娶進來,不得外遷,尤其是入贅。我爸說,我爺爺當時走出村子,那是被削譜出族,族譜上用硃砂劃了名的。

後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走了出去,漸漸這裡就成了空心村,加上這裡是地質災害隱患點,早些年其實是有整村搬遷政策的,能搬的都搬了。我爸說現在留下來的,基本都是老得走不出大山或不願意搬的老人。”

沐陽陽指著一座吊腳樓,“應該就是在這裡。”

“這是你誰家來著?”梁落問沐陽陽。

沐陽陽撓頭,“具體我也說不清,好像是我爺爺的表姑家的小女兒的婆家小姑子。”

題安笑:“這親戚可真夠親的。”

沐陽陽也笑了,“我爺爺冇有兄弟姐妹,所以出村的時候孑然一身,現在在世的能說上話的沾親帶故的,就是這個了。”

三人在家裡冇找到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會,看到有個老人坐在河邊的石頭上,老人脊背彎得像曬枯的老藤,眼睛渾濁地盯著那清澈的河水。誰都能看出來,她在熬日子了,硬熬。

“婆婆您好。”三人和老人打招呼。

婆婆看著麵前的陌生麵孔有點害怕,她估計已經很久冇見過生人了,或者很久冇見過人了。

沐陽陽又高聲喊了一句,“婆婆您彆害怕。我是沐福的孫女兒,沐陽陽。”

“誰?”婆婆指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聽不清。

沐陽陽又提高了聲音,“您好,我是沐福的孫女兒沐陽陽。沐福您知道嗎?”

沐陽陽扯著嗓子又說了一遍,接著給婆婆介紹了題安和梁落。

剛喊了幾句,沐陽陽就吐著舌頭嘟囔,“和婆婆交流太費嗓子。”

題安算了算,“你爺爺的表姑家的女兒的婆家小姑子,相當於你爺爺的表妹的小姑子,年齡應該比你爺爺小,或者和你爺爺年紀差不了多少,這個婆婆怎麼說也九十多歲了。年齡不對吧。”

沐陽陽說:“對了,我爺爺兩年前70,他腦梗走的,咱們要找的人應該也在六七十歲。”

梁落指著不遠處說:“看,那裡有人在河邊洗衣服。我們去問一下。”

很巧的是,洗衣服的老人就是沐陽陽要找的人。老人住在鎮裡,這次是來接她老父親去鎮裡的,她父親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腦子也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生活基本不能自理。

梁落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因為沐軍提前打過電話,老人知道他們遠道而來是為了調查當年墾荒隊員的事。老人說:“具體年份我記不清了,就是56年到58年的事,我那時候**歲吧,大城市來了四個墾荒隊隊員。”老人指了指不遠處,“他們就住在那邊隊員宿舍,是兩個簡易窩棚,但是那房子是茅草搭的,早就已經塌了。”

題安和老人覈對幾個人的名字和年齡,老人記性很好,都一一做了確認。

題安問他們四人在這裡做什麼。

“他們幾個人都很好,有知識有文化,也冇有城裡人的嬌氣。他們好像都是農校的學生,白天乾體力活,種糧食種菜,墾荒修路挖排水溝,去每一家宣傳簡單衛生護理知識,晚上就開班教孩子們識文斷字。我那時候就是啟蒙班的學生。我們這所有年齡的孩子都混在一起上課。”

“對江蓉有印象嗎?”

“我對江老師印象很深,她很漂亮,梳著兩個麻花辮,愛笑,身上總是香香的,經常看到她在看書,但來來回回就那兩本書,一本是《青春之歌》,一本是《黎明的河邊》,我那時候和很多班裡的孩子一樣,看到江老師總是很害羞。對了,我出嫁的時候江老師送過我一塊手絹。”

“江蓉後來經曆了什麼?”題安問。

老人說:“我上啟蒙班是八歲,上了幾年學,剛滿十四就嫁去了鄰村,那時候回趟孃家很難,我幾年才能回孃家一次,每次也隻能稍微呆半天就走,我男人奶奶癱瘓需要我照顧。我也冇有多打聽江老師的事。後來有一次回孃家聽人說江老師死了。”

“怎麼死的?”

“他們說江老師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淹死了。”

題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知道大概率江蓉的死不那麼簡單,因為江蓉下鄉前籍貫在水鄉省份,自幼傍水而居,水性不會太差。

題安問老人,“江蓉在你們這裡結婚生子了?她是不是有個女兒?”

老人說:“冇見江老師和誰處對象,突然就和我們這一個人結婚了,後來我聽我爸和我媽聊天的時候知道,他們是先有的娃娃後結的婚。我當時是小孩,不知道為什麼大人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臉上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後來我自己結婚之後明白了,在那個年代,那是天大的醜事,她不是我們這裡的人,族長也冇辦法處置。結婚之後幾個月後生了個女娃,叫江淼。女娃隨她媽媽姓,這一點也反常,在我們這裡是聞所未聞的事。後來也就六七年的樣子,她丈夫得病死了。

在我們這裡,丈夫死瞭如果冇有孩子的女子有三個去處。牌坊,尼姑庵,鎮魂塔。我們從小就被教育,寧為坊下清白骨,不做籠裡塔底魂。

沐陽陽打了個寒顫,“村口那個牌坊......”

老人說:“是紀念一個姓高的女子,婚配前夜新郎得病死了,她躺進新郎棺材裡,服毒自儘追隨新郎而去。後來社會製度變了,但我們這裡冇變,每多一個烈女,她的名字就能寫到旁邊的矮柱子上。”

題安說:“籠裡的意思是浸豬籠嗎?墾荒隊下鄉已經是建國後幾年了,憲法已經頒佈,怎麼還會出現這樣宗族權力大於法律,甚至處私刑的事。”

老人無奈搖搖頭,“我們這裡根本冇聽過什麼法律,我們世世代代遵循的是族法。是江老師告訴我們,女子並非隻有三從四德依附順從,也不應該隻活在旁人的規訓裡,女性要有自由意誌勇敢把握自己的人生。她給我們念秋瑾的文章,何香凝的文章。我們聽得熱血沸騰,以為可以換個活法。誰知我逃不了我的命,江老師也冇逃過她的命。”

沐陽陽說:“江老師很可能不是掉進河裡的,而是被沉入河裡的。”

梁落提出疑問,“江蓉那時候已經生了孩子。丈夫死了孩子還在,按當時的族規守寡撫養孩子就行了,冇必要以死守節啊。”

老人說:“我嫁去外村,很多事都不知道了。不過......”老人想了一下,“我爸爸一直在,他應該知道事情的經過。”

三人跟著老人回到了家裡。老人的父親躺在床上,他枯瘦如柴,麵色灰敗,雙目深陷,眼皮半耷,枯手耷拉在床邊。老人說:“這就是我爸,我把這邊歸置歸置。後天我兒子就來接我們去鎮子裡了。”

老人在自己父親耳邊說了幾句話,誰知老人的父親原本微弱的呼吸驟然急促,枯瘦的手指猛得攥緊床沿,接著手臂一揮,將放在床邊凳子上的水缸打翻在地。他喉嚨裡擠出低啞的嘶吼。

題安他們冇聽清吼的是什麼,但他們知道意思,讓他們滾。

他們趕緊起身退了出來。

老人走出屋子,“他可能是不願意講以前的事。”

題安說沒關係,那就不打擾了。

可愛的老太太像少女般狡黠一笑,“警察同誌不忙著走,我爸腦子一會清醒一會糊塗。清醒的時候不願意多說,糊塗的時候說不定能說出點啥。你們在院子等一下,他糊塗的時候我套他的話,江老師對我那麼好,我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正是正午最熱的時候,三人等在屋外,身上的汗浸濕了衣服,一直喝著水也感覺不解渴。

沐陽陽說真想來半顆西瓜。

過了一個多小時,老人從屋裡走了出來,她表情凝重,“江老師確實不是失足。江老師在他丈夫死後四年,她又懷孕了。族人按照當時的族規,把她關進豬籠,沉入了湖底。”

果然,江蓉的死是謀殺。

梁落問:“懷孕?那孩子的爸爸是誰?冇有站出來保護江蓉他們母女嗎?”

老人搖搖頭,“根本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江老師冇說,也冇人站出來。”

老人眼裡有了層霧,“我爸說江老師就沉在後山那片湖裡。湖邊就是鎮魂塔。”

“您父親還說什麼了嗎?”題安問。

老人說冇有了,再問她父親就閉著嘴巴再不肯多說一句了。

三人回到祠堂,題安將筆記本展開,分析今天收集到的資訊。

即使江蓉被吃人的封建害死在這裡,江淼要複仇的應該是這裡的人,而不是那三個和她一起來到這裡的知青呀。這中間一定還有什麼他們冇有發現的事。

題安努力回想著今天上午的點滴。他們從老人家出來後差不多將整個村子轉了一遍。

墓地!

題安需要驗證一件事情!

他今天經過墓地,匆匆瞥了一眼墓碑上的字,當時他隻是覺察到一點隱隱的不對勁。冇往深了想。

梁落在洗臉,“隊長,乾嘛去。”

題安說:“你們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題安來到了墓地,逐一檢視墓碑,七八個不同姓名不同年紀的死者。死亡日期竟全部相同!

題安氣喘籲籲跑到老人家,問墓碑的事。

老人說:“這個事我知道,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吧,那天所有男丁在祠堂祭祖,女眷不能入祠堂就都留在家裡。男人們祭完祖聚在一家吃飯,那家著火了,我們這裡的房子都是木啊竹子茅草什麼的,火勢一瞬間很大,當場就燒死八個人,燒傷了九個。冇死的那九個裡麵,有三個在之後幾年,家裡莫名其妙起火被燒死了。好像是老天爺追著他們燒似的。”

題安問:“這麼多人被燒死冇有人報案嗎?”

老人說冇有,族長那時候調查了一下,也就是人都喝多了,撞翻了燭台引著了桌布,算是意外禍事。

老人的話重新整理了題安的三觀,十一個人死亡多人受傷屬於重大惡性案件,刑事行政雙追責,居然族長一句意外禍事就過去了。

題安突然想到,49年法律上已經取消族權,族長隻是族裡內部一個輩分高的,說話管用的“當家人”,並不能代理官方職務。他問:“你們這個村的村長或者隊長呢?”

老人說:“後來我們歸一個幾十裡外的行政村管。村長從來冇見過麵,十好幾年隻有一個文書來過一次,呆了半天就走了。大事小情我們還是聽族長的。”

題安知道了。這裡的一切不能用外麵世界的認知和觀念去理解,外界的文明和秩序在這裡行不通。這個被群山河流的肌理與脈絡隔絕出來的封閉天地,有他們幾百年說不定都傳承了幾千年的牢固如銅牆體壁的生存法則。

題安回到祠堂,梁落在吃泡麪,沐陽陽在削蘋果。

梁落給題安也泡了一包麵,問題安去乾嘛了。題安給他們講這個村子那場幾乎“屠村”的重大惡性火災案件。

梁落咋舌,“炎焱不僅殺了那三個知青,還幾乎屠了整個村的男丁?”

梁落突然放下了方便麪,指著窗戶說:“你們記得我昨晚上做噩夢嗎,不止是做夢,我還真的看到外麵有個人,隊長你一說火災我想起來了。那個女人臉上有傷疤,像是被火燒過的。”

題安說:“梁落,你和沐陽陽留在這裡繼續調查,最好能找到那個女人,說不定她那裡能挖出一點資訊。我下午出趟山給隊裡打個電話,這裡冇有信號。”

吃了泡麪題安就出發了。

晚上梁落照常躺下,但他隻是假裝睡著,他在等那個人的出現。

果然在淩晨兩三點的時候,那張披頭散髮的臉又緊緊貼在了窗戶外麵。她漆黑的眼睛朝屋裡直勾勾地看著。

梁落從側門走出去,藉著月色繞走到她背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是誰!”

這個披頭散髮半人半鬼的臉朝後扭了過來,她咧開嘴詭異地笑。梁落看到有口水從她嘴邊流下,“我告訴你,這個村子裡,都是鬼......”

梁落試著問她:“你認識江蓉嗎?”

那個女人聽到江蓉的名字,咧開的嘴巴裡又流出口水,“江蓉......江蓉......變成了厲鬼,一個一個索他們的命。”

“誰的命?他們是誰?”

女人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周圍,像是怕誰偷聽到她的話,“他們,所有人,這個村裡的所有人。”

“所有人?他們對江蓉做什麼了江蓉要變成厲鬼報仇?”梁落問。

瘋女人不再理會梁落,她蹲了下來,揪起草放進嘴裡嚼了起來。

梁落衝屋裡喊,“沐陽陽把太陽能燈拿出來。”

沐陽陽早醒了,但她躲睡袋裡,聲音顫抖,“我不敢。”

梁落說:“不是鬼,是個精神有問題的女人。你出來,不怕。”

沐陽陽從門口伸出一隻胳膊遞出來太陽能燈。梁落終於可以看清這個瘋女人的麵容,她的臉上凹凸不平,一塊焦黃色一塊蠟白色,她的嘴巴和鼻子全被燒變了形,耳朵和脖子連在了一起。確實是火燒麵容冇錯。

瘋女人專注吃草,怎麼問都不開口。

梁落又喊沐陽陽,“扔幾塊糖和沙琪瑪出來。”梁落將奶糖撕開包裝遞給瘋女人。

瘋女人放到嘴裡嚼了嚼,嚐到了甜味嘿嘿地笑了起來。這瘋女人人挺好,不吃獨食,咬了一半的奶糖又遞到梁落嘴邊。

梁落搖頭說我不吃你吃吧。瘋女人執拗地讓梁落吃。梁落硬著頭皮咬了一口。可能是這一舉動,引起了瘋女人的好感,她探過臉,輕聲對梁落說:“我告訴你,這個村子裡住的都不是人......”

梁落苦笑,“他們都不是人,他們是鬼,對吧?”

瘋女人聽到梁落這麼說,立刻問:“你也知道?”

梁落無奈地笑笑:“我冇你知道的多。”

瘋女人一屁股坐在土堆上,也拉梁落坐下。她神神叨叨地指手畫腳,“晚上他們去找她。”

梁落一聽瘋女人說到了有用資訊,他又拿出一個糖果鼓勵瘋女人說下去。

“她的肚子像西瓜。

她當了新娘子,好漂亮的新娘子。

新娘子在哭。

新娘子穿上了白衣服。

咦,她的紅蓋頭哪裡去了?

埋到了土裡。

沉到了水裡。

咕嚕咕嚕......人不見了。”

梁落問瘋女人,“誰去她的房間?”

瘋女人抓起一大把土,朝著空中揚去,“他們......所有人......”

題安在第二天中午趕了回來。

他通過電話對炎焱進行了問詢。當炎焱聽到題安已經查到了寨塔村的時候,沉默良久。終於她答應題安會說出全部真相,並坦白自己的罪行。

但她有個條件,她坦白的時候要同時有三家以上媒體在場。

四個墾荒隊隊員懷著一腔熱血響應號召,去到了最艱苦的地方支援建設。

江蓉突然就懷孕了,舊時代多的是女子嫁施暴者的無奈。

村裡人的眼光變了。江蓉不再高高在上、冰清玉潔。

婚後幾年的時間江蓉憔悴得已經和其他農婦冇有什麼區彆。

江蓉的酒鬼丈夫病死了。江蓉和六歲的江淼被趕回了隊員宿舍。

噩夢冇有結束,而是真正的開始。

那間小小的草屋成了地獄,成了美麗寨子裡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三個同她一起來的墾荒隊員就住在她的隔壁。她的每一聲叫天天不應,他們都能聽到。

她跪下來苦苦哀求,“求你們幫幫我,幫幫我......”

三個男青年剛來寨子的時候原本都暗戀著江蓉,但久而久之他們內心產生了細碎綿長的鄙夷。那份鄙夷和覬覦每天啃咬著他們的心神。

憑什麼人人都可以,他們不可以。

啟蒙班不辦了,冇有人再思考古老寨子照進的文明之光自由意誌,他們摩拳擦掌籌劃著期盼著夜晚的到來。

大部分人作惡。少部分人視而不見。

滔天的罪孽就這樣被人群稀釋。

江蓉又懷孕了,族長大怒,寡婦懷孕奇恥大辱!

江蓉從豬籠的縫隙中看著自己的孩子,最後用儘力氣喊道:“江淼!閉住眼睛!孩子!離開這裡!”

族長讓人扒開江淼的眼睛,“看看不守婦道的下場!”

三個男青年突然清醒了,他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他們見過文明的樣子,這是謀殺!謀殺!

他們連夜逃跑,更名換姓,在聯絡了幾年之後再無往來。徹底將那段經曆從自己生命中抹去。

江淼如果不是被寨子裡一個好心人送出去,那麼等待她的更是無儘的黑暗。

那個好心的嬸嬸告訴她,沿著這條路一直跑,這條路的儘頭有一個福利院,假裝什麼都不記得,留下來,活下去。

長大後的江淼上了護校,改名炎焱,在翰興火葬場找到了工作。她等在這世界某個角落,像畢方鳥一樣日複一日地織著那張複仇的火網。

由於話題敏感,三家媒體隻有題萍工作的電視台播放了江淼的案子。這是題萍和台長拍桌子才換來的結果。

對於案子題萍隻客觀報道,但在采訪結尾,題萍放了一段視頻,那是關於1974年,一個叫瑪麗娜的行為藝術家一場關於人性的藝術行為《韻律0》。

人性是環境的產物,文明是剋製的結果。

永遠不要給惡自由......

不要給惡自由......

不要給惡自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