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站得腳麻,一拐一拐進了屋,坐在炕上看著窗外,強子生氣了,不帶她趕集,為啥。
陽光照進房裡,天越來越熱,妞脫掉外衣,歎氣,還歎氣。不去了,不趕集了,強子回來還生氣不?
妞上炕,把一摞信都倒騰出來,抽出看,有認識的字啊,強子,信裡說得多好,花也想她,鳥也想她,他也想她,讓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到外麵走走,趕集,真說了,在哪封信上尼?
妞找來找去,渾身熱熱地出了汗。
王老師好不容易醒過來,腳下像踩著棉花,昨夜老嫂子送來的飯菜孩子們冇吃完,掙紮著給孩子們熱熱飯。
洗洗臉,想著秀麗的那個男人,咋說的,第一句,感謝為他和秀麗鴻雁傳書,裝啥大尾巴狼啊,對秀麗那態度,竟然如此惡劣。
王老師想著老嫂子說的,今兒要寫好喜字對聯,他昨天就想了幾條,寫吧,彆讓老嫂子著急。
王老師多寫了幾幅,酒的關係,字越發的飄逸,難怪李白鬥酒詩百篇。
寫完字,看看已近中午,去吧,趕緊給貼上。
王老師到家,靜悄悄的,進屋,隻有妞,呆呆守著一堆信發愣,妞見王老師進來,眼裡的淚滑地落下。
咋了?王老師放下寫好的字,咋哭了?
妞哭,趕集,不讓去,他說,說讓去,又不讓去,生氣,生氣了。
王老師看妞越哭越厲害,拽下毛巾遞過去,妞不動,還哭,眼淚一串串流下來,想著王老師,念信,強子寫的信,多好,可是強子來了,咋了,咋和信上寫的不一樣,咋呢,為啥生氣?
王老師給妞擦眼淚,好了彆哭,集上車馬人的,多著呢,危險,看看我寫的字,認識幾個?
王老師放下毛巾,拿出自己寫的對聯,喜字,放到妞麵前,彆哭了啊,眼淚落在對聯上,咋貼呀。
妞還抽泣著,抹眼淚,看對聯。
王老師指著鬥大的一個喜字說,這個字念喜,就是,辦喜事兒了,歡喜,喜歡的喜。
妞點頭,看王老師,眼被淚水泡過,更加清亮。
歡喜就是高興,開心,就要笑,來。王老師把妞拉到鏡子前,笑一個,自己先咧咧嘴,又讓妞來,笑一個,歡喜地喜。
妞抹乾眼淚,笑不出來。
好了,咱得打些漿糊,貼上,等他們回來咱都貼好,他們是不是都歡喜了?
嗯,都歡喜了,強子也歡喜了?妞開心起來。
在冇有膠水的年代,每家都有一個小鐵皮的鍋,放上一點麵,攪上水,燒一把火,不斷地攪動下,成了漿糊,功用和膠水一樣。
兩人熬好糨糊,王老師把寫好的四個大喜字拿出來,先貼院外的牆上,紙是正方形的,寫喜字卻是調角寫,上下左右四麵角,喜字正,左右兩邊牆上各貼一張,再到正房外,左右窗戶上各貼一張,妞看看,又後退幾步看看,真好看。
王老師進屋拿出對聯,在所有的門框上都貼上,妞幫忙扶著,一貼對聯是,青雲舒展藍天上,美鳳愛棲碧梧中,橫批是,情投意合。
王老師邊貼邊問,認得幾個字?這是他寫的最規整的楷體,也故意找了這副對聯,裡麵有幾個字妞認識。
妞好開心啊,雲妞認識,天認識,上也認識,妞大聲讀,中,中國的中。
王老師把所有對聯都貼好,大紅的紙,黑黑的字,整個屋裡屋外立刻添了幾分喜慶。
妞裡裡外外地看,真好,真好。
王老師倒水,讓妞先洗洗手,手上沾上紅色。
妞著急地拉著王老師看自己寫的字,燕子的燕,有冇有寫對,王老師頭有些暈,昨晚的酒勁兒還冇過呢。
快中午張濤幾人纔回到家,到門口停下車,遠遠就看到牆上的大紅喜字,往家裡搬東西,強子看牆上的字,寫得真不錯,哼。
強子搬著一箱煙進屋,掀門簾就看到王老師和妞剛剛從櫃前直起身。
王老師有些無措,秀麗一定要他手把手教寫燕字,聽到車響,想放,妞不依,折騰一會兒才放了手。
妞看強子進屋,迎過來拉強子的手,看看,寫對不?
強子甩開妞,直走到王老師麵前,王老師頭髮淩亂,鬍子也出了茬兒,眼睛有些渾濁。
我我,我教秀麗寫字。王老師四處看看,我們貼對聯喜字,秀麗的燕字寫不好,讓我教她寫寫。
強子盯著他的眼睛,臉色鐵青。
王老師稍後退一步,話語有些零亂,昨晚喝多了,我冇彆的意思,秀麗一個人太寂寞了,不容易,冇啥意思,我,我這不是想,教她認認字,讀讀書,她也願意學,上課和孩子們,都挺好。
王老師惱怒地甩甩頭,自己在課堂上的口若懸河呢,麵對牆蹋大無畏的精神呢?
大兄弟,不不不,我長相老,你多大歲數,我四十二,我對秀麗。
強子把眼神調向妞,出去。
妞看看王老師看看強子,強子的臉色好可怕,比早起不讓她趕集時,還可怕。
妞挪動著腳步,擔心地望著強子,強子低吼一聲,出去。
妞急急掀門簾出去了。
王老師看妞驚懼的眼神,匆匆的腳步,一股怒氣膽邊生,知道,就知道,這個男人道貌岸然,絕非善類。但,那又有啥可怕的?
挺挺身子,迎向強子的眼睛,咋地?你衝她發啥脾氣,欺負她不懂事?她是你媳婦!就算她瘋她傻,她也是你媳婦!
王老師感覺自己的勇氣又回來,即開了口,一口氣說下去,你把她在這兒一扔就是一個多月,是,給錢了,可是在這個地方,錢有用嗎?你讓她拿錢買什麼,她每天就在屋裡悶著,冇人說話冇人理,這樣下去,她會越來越笨,越來越傻,可是上學這些天,她每天都很開心,認得不少字了,還會背詩,你冇看到她眼裡的光彩嗎?
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盯著王老師的眼睛,咬牙狠狠道,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