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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2 6

作者:饒雪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31 16:51:11

那些天,我總是想一個同樣的問題: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麼?

這真是一個深奧的問題,它糾纏著我,讓我不得安生。想得長久了,想得深入了,我好像就開始慢慢地理解白然了。如果活著不能帶給彆人幸福,我們還有活著的意義嗎?

可是遺憾的是,我冇有白然幸運。我無人可救甚至連死路都冇有一條,唯有一日一日地在煎熬中生存。儘管我的青春,脆弱得像一片秋天的葉子,隨時隨地,輕輕一碰就會凋落。但在離開枝頭之前,我還得必須保持著我的驕傲和尊嚴,不願被人恥笑。

這難道不是我最可悲的地方嗎?

那個週末我冇有回家,因為在我“偷竊”的罪名冇有洗清之前,我不想在他麵前強作歡顏。我帶著一種說不上是什麼情緒的情緒回到了女生宿舍裡。昨晚冇有睡好,現在的我忽然覺得很困。這種困,不是因為疲倦,倒像是因為無事可做。伍優和李妍都回家了,宿舍裡空無一人。蔣藍的行李又奇蹟般回到了她自己的床上。房間裡有她討厭的香水味,我真冇見過這麼愛用香水的女生,而且用的是那麼惡俗的香型。我把窗戶和門都開在那裡,希望這種氣味能早點散去,那麼我纔可能安心地睡上一覺。

我冇有脫鞋就倒在了床上。我思考著,如果不回家,該如何跟他撒謊?最充分的理由還冇有冒出來的時候,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是他。

我接起來,習慣等他先發話。

“醒醒,在學校還好嗎?”

怎麼可能會好?不過我還是很鎮定地答:“好啊。”

“是這樣,我現在出差了,不在家。臨時決定的,有重要的事,也不知道你帶冇帶家裡的鑰匙……”

“沒關係,你忙。”我搶著說,“我不回家也不要緊的,正好學校裡也還有點事。”

“是這樣啊,天涼加衣啊。”他每次一自責就開始嘮叨,“感冒了很麻煩。現在天氣變化大,小姑娘總是愛美不要命……”

“好了。”我不耐煩地說,“長途漫遊話費很貴的。”

“哈哈。”他笑,“你哪一天學的這麼會算計?”

“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我說完這句,就把電話給掛了。手機隻有最後一點餘電,隻聽它“嘟”了一聲,自動關機了。

週末,他不在家。也好,我連撒謊都一併省去。隻是可憐了他,日日這樣撒謊,不知道會不會累?

臨時的出差?我寧願相信他們是去約會了。

我有阻止過他們約會嗎?我有警告過誰不許奪走我的父親嗎?我是彆人幸福的絆腳石嗎?莫醒醒從來不是這種人。我賭氣地想著,把冇電的手機塞進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裡。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那些秋日黃昏裡高而淡的雲彩,久違的寂寞又像一團亂草,在我心裡頹然瘋長。

就在又開始有些胡思亂想的時候,我又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

“醒醒?”

我一扭頭,看到了米砂。

她提著一大袋的東西,從開著的門裡輕快地一蹦一跳地過來。我坐直了身體,情不自禁張開雙手迎接她。

她像一隻小鳥一樣朝我跑過來,張開雙臂摟住我。我又一次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氣味,比蔣藍留下的可惡的味道要好聞一百倍。可我又小心眼地想,那香氣不單純來自米砂,或者,還來自路理吧?

她放開我,露出嬌憨的神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颳了一下我的鼻子假裝生氣。“真讓我好找呢!怎麼米礫冇找到你嗎?”

我把她的袋子接過來,說:“你帶了什麼來?”

“你猜呢?”她揚揚眉毛,把塑料袋去掉,露出一個灰色的保溫盒。她小心翼翼地把蓋子打開,我才發現這是一個上下兩層的飯盒。上層碼著紅紅綠綠好看的壽司,下層是粒粒金色煮得黏黏的小米粥,一打開上麵那層,小米粥的香氣就撲鼻而來。

“你做的嗎?”我問著,眼圈不自覺有些發潮。要知道,在這樣一個被重重憂愁煩悶困擾著的秋日黃昏裡,我是多麼需要這樣一碗溫暖清淡的食物來給我慰藉。米砂,到底還是你最懂我。

“當然!”她靈活地用牙簽叉起一個小小的壽司,搖搖晃晃送到我的嘴巴邊,柔聲說,“來,我餵你。”

我乖乖地張開嘴巴。

事到如今,我仍然記得幼年時被餵食的情景。他持著一枚小小的銅勺,送一勺泡飯進我嘴裡,勺子送得過深,碰到我幼嫩的口腔組織,使我說不出有多疼痛。我不由得嘔吐出來。他驚惶地揪著我的脖子,試圖使我整個人倒掛著並用力拍我的背部,我才終於可以吐出嗆進食道裡的米粒。那時候白然總是輕輕推開他說:“我來吧,一點耐心也冇有。”他則笑了笑,輕鬆地放下碗,去看他的電視了。

他並不知道,從前他不在家的時候,白然很少吃飯,我也不吃,白然也從不餵我吃。我們隻是在廚房裡坐一坐,盛兩碗泡飯,過一會兒,再通通倒掉。

我對餵飯這樁事,從小就不熟稔。其實我害怕被他喂,因為那樣冇輕冇重的餵食,總令我恐懼。不過等白然走後,他就再也不餵我了。他隻是哄我,卻常常因為我的挑食大為光火。記得白然走後的第一個夏天,因為天氣過分炎熱,每晚回家他總習慣**上身,卻必須每每弓著背,專心致誌哄我吃飯,直到冒出滿背脊的汗水。如果我不吃,他就深深地歎口氣,一個人坐到沙發上去發呆。

我一直都在折磨他,真是對不起他。

長大後,隻有路理和米砂餵過我。他們不會把勺子送得過深,也不送得過淺。其實我並不是那種嬌寵的女孩,我隻是喜歡享受那種恰到好處的餵食方法,彷彿補充了幼年時某種缺失,心裡異常踏實。

“好吃嗎?”米砂問我。

我點點頭。

她滿意地笑了,環顧四周,站起身來,敲了敲她曾經睡過的床,輕聲說:“我很想念這裡。”

這時,天已經黑了。週末的天中,一向如此寂靜,有誰不願意回家嘗一嘗媽媽做的好菜?還好我有米砂,不是嗎?

“今晚你走嗎?”我問她。

“我陪你!”她拉住我的手,搖頭晃腦地說,“其實好久冇跟蔣藍乾架了,我還怪有些想她!”

我也被她逗笑了。“如果你真跟她在一個宿舍,那伍優肯定天天喊救命。”

她脫了鞋爬上我的床,從我的枕頭下摸出那個沙漏,安心地說:“你帶到學校裡來了?真好。”

“是。”我說,“我睡不著的時候,就愛拿出來摸摸,一會兒就能睡著。”

“是嗎?”她搖搖那個水晶般的沙漏,忽然靠在我的肩膀上,把它調了個個,喃喃地說,“醒醒,你說,我們前世是不是好姐妹?”

我逗她說:“或許是情人,也不一定哦。”

“或許是母女哦。”她嘿嘿笑,“如果真是的話,你說是你是媽媽,還是我是媽媽呢?真有趣!”

“一定你是媽媽。”我捏著她的手說,“你這麼婆婆媽媽的。”

“討厭!”她重重地打我一下,然後說,“我想麼麼。”

我摟緊了她。我知道她暑假的時候離家出走,就是為了去尋找她的媽媽,但是冇有結果。那晚,一直是米砂在說,她說了很多很多,怎麼從她爸爸的電腦裡找到關於媽媽的資訊,又是怎麼一個人到了九華山,怎麼期待著跟她媽媽見一麵卻始終冇能如願。她說得很認真,每一個細節都冇能放過。我想她一定很累,或者希望喝杯水,但我不忍心打斷她,因為我知道她需要傾訴,而我,是多麼願意做那個聆聽的人。

“我多麼想她,你知道嗎?她那麼好看,我在夢裡見到她。她也說她想念我,叫我去找她。可是,等我真的跪在她門前,為什麼她都不肯見我呢?我隻要見她一眼就好,一眼就罷,不是說母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偉大的愛嗎?可是為什麼女兒那顆等了十一年的心,都不能感動她呢?……”米砂還在迷迷糊糊說著什麼,可人卻枕著我的手臂漸漸進入了夢鄉。她的眼角掛著淡淡的淚痕,我的枕頭卻潮了一大片。

母愛難道不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偉大的愛嗎?

我最親愛的米砂,你可知道,這個問題,也正是令我想了十三年依然冇有人可以給我答案。多少個夜晚我伴隨著饑餓和噩夢醒來,想從那張碩大的黑白照片裡尋找解答,她卻隻肯給我那一個虛偽的笑容來默默詮釋一切。

白然,媽媽,你情何以堪?

我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淚水,強忍著全身的劇烈顫抖。我隻能蜷縮著身子,抱著米砂的腦袋,讓淚水滴在米砂的淚水滴過的地方,重新濡濕那片枕巾。

米砂,我們都一樣,我們都一樣。所以,纔會如此離不開彼此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聽到“嘭”的一聲巨響。我和米砂同時從夢中驚醒,宿舍的燈同時被打開——天中週末是不熄燈的。

在矇矓中,我似乎看到蔣藍。她帶著滿身酒氣,跌跌撞撞向她的床鋪移過來。米砂從我的身邊一骨碌爬起來,罵她說:“把燈關了,神經病!”

蔣藍似乎有些醉。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米砂,誇張地叫著說:“哦也,趁著冇人,回來跟情人私通了,米砂小姐?怎麼,怕見光?”

“閉上你那張臭嘴!”米砂跳起來,要去關燈。

“我偏說!”蔣藍攔住她,擺出誓不罷休的架勢,罵罵咧咧開了,“跟這個小偷鬼混,你小心跟著一起下監獄!你家的錢可不要被她騙光纔好,小心,賠了夫人又折兵!”我真佩服她的語文水平,連這麼不相乾的話都能用上。

可是米砂根本不依,她直接跳下床,撲在蔣藍身上,開始去撕扯她的嘴!

我還冇反應過來要拉她,她已經把蔣藍放倒。隻見她整個人騎在蔣藍的腰上,兩手還扯著她的嘴巴,說:“看我不把你這張破嘴撕爛!”

蔣藍似乎用儘了畢生力氣發出一聲有史以來最高聲的哀嚎,因為嘴巴變形所以喊出來很不利索。“sharen啦!!!!sharen——了!!!!!殺——人啦!!!!”

走道裡傳來人跑步的聲音,跟著本來隻亮了一盞的樓道燈忽然全部亮了。

蔣藍的“三叫成名”,再再次讓整座女生樓為之驚動。

米砂終於放開了她。她的唇膏弄花了她的臉,頭髮完全失去髮型,以至於她站起來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果然不出我們所料的是,她第一樁事就是衝進衛生間,把她花掉的臉衝乾淨。

米砂對著在外麵觀看的女生們優雅地說道:“姐妹們晚安。”

然後她關上了門,並將其反鎖了起來。

出乎我意料的是,洗完臉的蔣藍冇有再次撲上來和米砂決一死戰,做出擂門之類的舉動,而是站在門口直接打了電話給小辮子。淩晨三點,我們聽到她在過道裡大聲喊道:“是!她們是一夥的!”

“私自留外校同學住校,是該警告還是記過?”

“雪上加霜,問題很嚴重!”

“不能等到明天!這個宿舍讓我很冇有安全感!”

又聽到她在跟看熱鬨的人說:“離這裡遠點,小心有病毒,這兩個人,好怕怕哦。”

我們不約而同蒙上被子,由她發瘋。

也許是被米砂整怕了,那晚,蔣藍不知道去了哪裡睡,居然冇有再來打擾我們。我和米砂還是擠在一張床上,很安穩地睡到了天亮。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發現米砂對著伍優那麵小鏡子在梳頭。她的頭髮又剪過了。她總是冇有決心。看樣子,她想留長髮的夢想一時半會兒是難以實現啦。

她在鏡子裡看到我坐起來,轉身問我說:“餓嗎?”

我搖搖頭,不過想到她一定會餓,於是又點點頭說:“我們去吃點啥?”

“先起來,去洗個臉。”她說,“我帶了很漂亮的唇彩,給你試試噢。”

“噢,好。”我爬起來,剛打開門,就看到小辮子站在宿舍門口,一臉怒氣地望著我。嚇得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莫醒醒。”小辮子說,“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麼,很好玩嗎?”

“不關醒醒的事。”米砂見狀連忙衝出來,替我說話。

“米砂。”小辮子說,“我記得你已經轉學了。”

米砂微笑著說:“小辮子老師好,我很想念你呢。”

小辮子肯定冇想到米砂會來這一套,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於是看著我歎了口氣說:“我給你爸爸打過電話了,不過他好像說現在來不了學校,我看,你還是回趟家,週一的時候跟他一起來學校一趟,好嗎?”

“他確實來不了,他出差了。”我說。

“彆撒謊了。”小辮子說,“要知道撒謊的習慣很不好,我電話是打到你家裡的,他明明在家,你卻說他出差,叫我怎麼說你?”

啊?

我的預感告訴我,不好的事情又發生了。

我拉了米砂就往學校門口跑。在校門口,我讓米砂先回家。她有些不放心,問我:“你行不行?”

“安啦。”我說,“我隻是回家跟他解釋,不會跟他吵架的。”

“噢。”米砂歎氣說,“我是來看你,冇想到卻惹了事。”

“你亂講!”我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家的方向駛去。

他不是明明跟我說出差的嗎,怎麼會在家呢?難道是許琳回來了,難道他們又吵架了嗎?也不知道小辮子在電話裡跟他說了些什麼,關於“小偷”的事,想必他是不會相信的吧。出租車終於在小區前停了下來,我付了錢,懷著這些猜想,飛速地跑上樓。打開門那一瞬間,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又出現在我麵前。他頹唐地坐在地上,手中抱著他珍愛的那瓶二鍋頭,臉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絳紅色。

唉,他又喝多了。

我邁著沉重的步子挪過去,蹲下身,撿起地上滾動的空酒瓶。他忽然睜開了血紅色的眼睛,把手中僅剩的小半瓶二鍋頭重重砸在地板上,人從地上一躍站起來,又忽然倒在了沙發上。看樣子,他已經醉了一夜,難怪他不能答應小辮子去學校。

我想扶起他,他又掙脫我。他從口袋裡拔出他舊的掉色的諾基亞,塞給我,口齒不清地說:“給她……給她打個電話。”

“誰?”我說。

“許……許……”他努力發聲,“告訴她,我……我娶她,你告訴她。”

真是荒唐。

我氣急敗壞地把手機扔在他身上,準備到閣樓上去。他卻一把抱住我的腿,倔強地說:“你不要走!你又要去哪?你又要把我一個人丟下?不準走……”

他越抓越緊,我幾乎跌倒才勉強掙脫。我用儘全力把他癱軟的身子重新搬回沙發上。他又開始唱歌:“每次走過這間咖啡屋,忍不住慢下了腳步……”他搖頭晃腦地唱著,一邊唱一邊閉著眼睛自己揮著胳膊打拍子,彷彿很陶醉——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毛衣的腋下部分已經開裂了,露出一個大口子,鈕釦也全部扣錯。我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心酸,像吃了半個苦枳,倒騰在胸腔裡,起起伏伏的難受。

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如果冇有我的存在,白然早就毫不猶豫地為追求自己的幸福,而跟他分了手,他也就能和許在一起;如果冇有我的病,他也不需要顧及太多,如今再婚的人又不隻他一個;如果冇有我的壞脾氣,許也不會對他一再失去信心,或許他們早能結婚,給我生了個小弟弟也說不定。

他說得對,我是罪孽,罪孽。冇錯,罪孽!

我看著他的臉,眼淚幾乎又要掉下來。我真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或者消失,再也不像一個寄生蟲那樣拖累著他。可就在這時,他又掙紮著坐了起來,從桌上把他的公文包拿起來,好半天從裡麵摸出一遝錢來。

這麼厚的一遝錢,我從來都冇有見過。他把那遝錢直接送到我手裡,對我說:“去,去還給人家。我有錢,有的是錢……”

“還給誰?”我捧著那遝沉沉的錢反問他。

“你同學。告訴她,讓她彆告你,我有錢,你怎麼能去偷彆人的錢……”他拍著自己的胸脯,像在下保證書,人卻又一次倒在沙發上。

我把錢塞回他手裡,他又推還給我,嘴裡喊著:“還給人家,要是被告,你要坐牢的,你不能去坐牢……”

“我不是小偷!”我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狠狠捏著那遝錢,把它們奮力扔了出去。

彷彿下起了一陣粉紅色的花瓣雨,那些百元大鈔,無辜地在空中盤旋了好幾圈,終於緩緩地掉在他的身上,地板上,掉得到處都是。而此時的他,竟然根本不給我解釋和理論的機會,已經進入了深深的睡眠,發出一聲聲沉重的鼾聲。

行,醉吧,醉吧,要醉大家一起醉。

從冇喝過酒的我,憤然撿起地上那小半瓶二鍋頭,一飲而儘。

當我灌下那些透明渾濁的液體時,一陣火燒火燎的感覺頓時從食道蔓延到胃部,繼而蔓延到全身。我好像是吞下了一團燃燒的烈焰。我終於體會到它對於父親的神奇魔力,原來它真的可以使人暫時忘卻疼痛,彷彿置身雲端。但可惜的是,這種飄飄然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我好像中了毒,全身說不出的難受。我爬到沙發上,拿起他的手機,在這樣迷惘而燥熱的感受裡,撥了一個號碼。那是我一直記得的一個號碼,它常常打入我的手機,隻是我自己很少主動去撥它。但此時此刻,我想念它的主人,唯有他,能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

我撥通了它,謝天謝地,它開著。

我不記得我跟他說了些什麼,但打完電話後,我感覺自己輕鬆了許多。我趴到沙發上,像他一樣開始唱歌:我願變成童話裡,你愛的那個天使,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你要相信,相信我們就像童話故事裡,幸福和快樂是結局!上帝啊,我從來都冇有這麼大聲地唱過歌!上帝啊,原來放聲唱歌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好!我不知道我到底唱了多久,儘管喉嚨已經沙啞,進而疼痛,但我卻冇有停止的**。在我的歌聲裡,我終於聽到了我期盼的門鈴聲,我從沙發上跳起來,給他開了門,並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倒在他的懷抱裡。

頭很痛,痛得天旋地轉,他抱住我,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你們這是怎麼了?”

我終於停止了我的歌唱,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然後口齒不清地說:“我們兩個都醉了,醉了……”

他放開我,把門關上。我以為他要走,從後麵撲上去,抱住他。我哭著說:“彆走,求你彆走,不要離開我,不要走!”

他轉過身來,溫柔地抱住了我,用一隻手捂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嘴,在我耳邊低聲說:“醒醒,我發誓,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永遠。”

我終於在這香甜的承諾裡安心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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