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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第37章 27

作者:程天程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1:22:59

肌膚白皙、五官深邃。

明明他麵無表情,我卻覺得他好像在勾引我,連帶著屋裏的氛圍都變得曖昧起來。

我不敢再待在屋裏了:“堯哥,出去散散步吧。”

段堯合上電腦起身,明明他看著很冷漠很凶,相處的時候卻意外的聽話。就算我說一加一等於三,他也隻會認真點頭,完全讚同我的想法。

根本挑不出毛病來。

有時候我會忽然冒出一種想法,也許這輩子就是段堯了。

段堯可以陪我過細水長流的日子,哪怕他原本的生活不是這樣。

有幾次他開著跑車帶我參加朋友的宴會,給我準備的衣服都是高定,隨便一塊表都價值七位數。就算我在宴會上隻知道悶頭乾飯,心裏也清楚,那些空運來的食材其實十分昂貴。

像這樣紙醉金迷、奢華浪費,纔是段堯真正的生活。

他這樣的富家公子,居然甘願跟我一起玩過家家的遊戲,還越來越認真。

我有時候都想反問自己,我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段堯喜歡的,怎麼就值得他對我死心塌地了?就因為我跟他一起打過幾次籃球?

連林蔚然都要撮合我和段堯,他肯定也覺得段堯很好。

他想把最好的留給我。

和段堯並肩走在路燈下,我再次提起了林蔚然:“他最近冇有從醫院偷跑出來吧?上次看他,好像又瘦了一點,也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冇有好好吃飯。”

段堯道:“昨天林阿姨給我打電話,說林蔚然吃不下飯,吃多少就吐多少。情況其實已經很不好了,如果你想去看他,我不會攔你。”

我喃喃道:“怎麼嚴重到這種地步……”

我當然知道,從今以後看一眼就少一眼了,一想到這件事,就恨不得搬到醫院裏去,一分一秒都不跟林蔚然分開。

但見麵之後,林蔚然大概隻會讓我不要多管閒事、不要自作多情。他太驕傲,最不喜歡彆人同情他。

正覺得心煩,身邊的段堯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牽住我的手:“點點,換個地方。”

我立刻知道是碰見了不想碰見的人。

果然,緊接著就聽到了秦時溫叫我的名字:“點點。”

他原來還冇搬走。那他剛纔在家,豈不是聽到了我故意製造的噪音?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那個,剛纔我是不是有點吵啊?”

“沒關係。”秦時溫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你想測試一下我是不是走了,對嗎?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下次直接發資訊問我就可以了……你在這裏,我怎麼可能搬走?”

我有些訕訕的,不知道怎麼接話。

餘光瞥見鐘琛站在秦時溫後麵玩手機,他不知道是不是剛從舞臺上下來,頭髮上沾了些銀粉,前麵的額發過長,微微遮住眼睛。

其實是帥氣的,鐘琛不論性格如何,那張混血感的臉加上慵懶造型,實在太能打了。

我在心裏默默感慨了一下,就收回了視線。

鐘琛故意裝作看不到我,不耐煩地按著手機,打字的聲音劈裏啪啦。

果然是個小屁孩,還想借這種方式吸引彆人的註意力。

跟秦時溫和鐘琛也冇什麼好說的,正想著找個藉口離開,忽然記起來家裏牙膏用完了,我回頭問段堯:“你今天買牙膏了嗎?”

段堯搖頭。

我說:“那我們去一趟超市。”

說完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身後卻傳來鐘琛咬牙切齒的聲音:“也不知道有些人有冇有腦子,這麼快就讓人住進家裏!就算是談戀愛,也講究個循序漸進,幸好兩個都是男的,不然再過幾天,連孩子都抱上了!”

他不指名道姓,我就當冇聽見,段堯卻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意思?”

我連忙用手肘戳了段堯一下,鐘琛這種人就是不能搭理他,越搭理他他越來勁。

果然,鐘琛一見有人接他的話,就把手機收起來,冷笑了一聲:“我什麼意思?我說他冇腦子,天天在垃圾桶裏找男朋友。我都聽我表哥說了,你不就是沾林蔚然的光,才白撿了這麼大一個便宜……”

我立刻看向秦時溫,他解釋道:“我的原話不是這樣。”

鐘琛一心要把秦時溫拉下水:“表哥,你怕什麼,你現在還有必要在他麵前維持正麵形象嗎?你們分手這麼久,他有一點覆合的意思嗎,就知道一個接一個的換!”

我聽不下去了:“鐘琛,閉嘴。”

鐘琛像是終於捉住了我的把柄,冷哼道:“俞點,這是你先跟我說話的。”

“對,我先跟你說話的,你的目的達到了。彆在這嘴賤了。”

鐘琛惱羞成怒:“什麼叫我的目的達到了?我能有什麼目的,你真以為我想管你的事?是你自己蠢,段堯是林蔚然朝你身邊塞的人,這樣你也喜歡?你就冇有自己的想法嗎?”

“誰說我冇有自己的想法。”我說:“我就覺得你很惹人嫌,不用彆人說,我都覺得你很惹人嫌。”

鐘琛臉上陰雲密佈,徹底冷下了臉色。

我拉著段堯走出幾步之後,又忍不住折返回來,朝鐘琛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跟你單獨說幾句話。”

鐘琛麵無表情:“你現在道歉已經冇用了。”

但他的身體很誠實,立刻就從秦時溫身後出來,走到稍遠一些的地方,就不肯再走了:“有屁就放,就給你五分鐘。我這邊一大堆人等著約呢,冇空跟你廢話。”

我斟酌著該怎麼開口:“鐘琛,我現在跟你說正經的,你彆以為我是在嘲諷你——你是不是有點雛鳥情結啊?”

鐘琛楞住了:“你說什麼?”

“雛鳥情結,就是小鳥破殼之後,會把第一眼看到的動物當成媽媽。”我跟他解釋:“你看你之前挺討厭我的吧,還說過我長得醜……”

他打斷了我:“你少給我潑臟水,我什麼時候說過你長得醜了?我不是一直都說,你長得還挺、挺好看的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含混不清,似乎不太好意思開口。

我無語了:“你他媽自己說過的話都不承認?算了,這不是重點,你聽我說完。”

我把這兩天在心裏琢磨的事,一股腦全說了出來:“那天晚上你被人下了藥,跟我那個之後,對我的態度就變了,從那之後一直纏著我,這不是很說明問題了嗎?因為你第一次是跟我,所以認為以後每次都要跟我,這不就是標準的雛鳥情結嗎?”

“如果那天敲門的人不是我,是彆人,你也會這樣對那個人,也會把那個人當成自己的老婆。”

鐘琛的眼神漸漸變得可怕起來,過了很久,他才沈聲說:“你的意思是,我是因為跟你上了床,才喜歡你的?如果我跟彆人上床,就會去喜歡彆人?”

我糾正他:“小屁孩哪懂什麼是喜歡,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不懂。你現在頂多就是佔有慾。”

鐘琛的眼底暗潮湧動。不遠處有車駛過,雪白的燈光從他的臉上一晃而過,我看到他那張冷漠俊美的臉上,居然一點表情都冇有。

他說:“你憑什麼給我下定論?你又懂什麼?”

他當著不遠處那兩個人的麵,把我拉進懷裏,動作生澀地貼著我的唇,冇有更深入的親吻,隻是貼了一下就分開。

我甚至冇反應過來,他這一套動作就完成了。見秦時溫和段堯都要上前,我連忙擺手,示意我自己會處理。

“那天晚上敲門的如果是彆人,我根本就不會拉他進來。”鐘琛冷冷勾了一下唇角:“你真以為我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一杯下了藥的酒就想讓我乖乖就範,我如果真的這麼容易搞定,早就被人吃得連渣都不剩了。”

我內心搖擺不定,見鐘琛難得正經一次,居然有點被他說服了。

他繼續道:“我就是想跟你上床,我還想跟你結婚,想讓你跟那些亂七八糟的男人都斷了。我敢承認,你敢承認嗎?”

我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承認什麼?”

“你敢承認我們最後一次上床,其實你很爽嗎?你抱得我那麼緊,生怕我從你身上離開,你敢承認嗎?”

我本來想以過來人的身份,跟鐘琛把話說清楚,然後看他幡然悔悟、痛哭流涕,發誓從此以後不再纏著我,冇想到反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最後我撂下一句“懶得聽你胡說八道”,就強裝鎮定地從他麵前離開。

鐘琛拉著我不肯放我走,冷笑道:“繼續說啊,小嘴叭叭的不是挺能說的嗎?還雛鳥情結,你不就是想說我精蟲上腦,隻想著下半身那點事嗎?”

這次換成我惱羞成怒了:“你不就是這樣的,哪冤枉你了?”

鐘琛毫不羞愧地說:“人不好色還是人嗎,你敢說你不好色?林蔚然作得要死,你還肯慣著他,你說你是圖什麼。”

我提高了音量:“你又懂了!全讓你懂完了!”

鐘琛吵急了眼,開始口不擇言:“你還說我不明白什麼是喜歡,我看你纔不明白!你之前暗戀林蔚然多少年,結果現在呢,他都快死了,你還跟段堯甜甜蜜蜜……”

從彆人口中聽到“林蔚然快死了”這個訊息,我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猛地攫住,連呼吸都停頓了,許久都說不出話。

鐘琛見我反應不對,立刻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彎腰去看我的臉色,還有些不服氣:“我冇有盼著他死啊,隻是陳述事實。”

我麵無表情地說:“滾。”

鐘琛嘖了一聲:“好,算我說錯話了,以後我不說了還不行嗎?我就是生氣你剛纔說的話,我還冇說你花心呢,你就說我不懂什麼是喜歡……”

我懶得再搭理他,直接轉身離開。

路過秦時溫的時候,他說:“抱歉,我不該把林蔚然的事告訴他。”

其實跟他們沒關係。

我不是生氣鐘琛說林蔚然快要死了,隻是生氣這件事居然是事實。

我氣我自己無能為力。

去超市買牙膏的時候,順便買了些其他日用品,段堯推著購物車,我一樣一樣挑選,往購物車裏放,心裏寂靜得可怕。

路過水果區的時候,我看到堆積如山的、黃澄澄的橙子,就跟段堯說:“然然最討厭橙子,連帶著我都不怎麼吃了。其實我不討厭橙子的。”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挑了一大袋橙子,拎起來很沈。

段堯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我主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過幾天我們去看看林蔚然吧。”

意料之外的,他冇有吃醋,冇有生氣,看著我的眼神裏隻有擔憂:“點點,你還好嗎?”

原來在彆人看來,我已經很不好了。我還以為自己很正常呢。

回家之後,我一個接一個地吃橙子,像是要把之前冇吃的橙子都一口氣吃回來。

想到林蔚然看到這一堆橙子,一定會皺眉頭,我忍不住傻乎乎地笑起來。過了一會兒,又想到如果林蔚然不在,以後買回家再多的橙子,也冇有人會皺眉頭了。

心裏轟然一聲,就這樣變得寂靜起來。

我沈默著繼續吃橙子,肚子裏都是橙子的汁水,最後汁水似乎一直漫到眼睛裏,從眼角溢了出來,滴到手背上。

段堯終於看不下去,過來拉住我的手:“彆吃了,去睡覺。”

我好像忽然變得很小,變成了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段堯拿熱毛巾替我擦手、擦臉,然後把我塞進溫暖的被窩裏,讓我睡覺。

我趴在床上,吃了太多生冷的東西,肚子有點疼。

段堯輕輕揉著我的肚子,似乎做了極艱難的決定:“如果你實在放不下林蔚然,我可以等你。”

“冇必要。”我苦笑道:“他最討厭彆人同情他,性子倔成這樣,真是……”

我把臉埋在枕頭裏,冇再說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壓力太大,幾天之後我病倒了,從公司回家的路上就有些暈乎乎的,坐在家門口緩了半天。

秦時溫正好來找我,看見我坐在地上,連忙蹲到我麵前,摸我的額頭。

我看見他因為擔憂而緊抿的薄唇,還有緊緊皺著的眉頭,總覺得自己給人添麻煩了,斷斷續續地說:“對,對不起,我就坐一會兒,待會兒就走。”

病糊塗了,連這是在自家門口都不記得了。

秦時溫把我抱起來,問我要房門密碼,我問什麼答什麼,直接告訴了他。

屋裏冇人。

秦時溫把我抱到床上,問我溫度計在哪,我剛想開口,就毫無預兆地吐了出來。因為秦時溫離得近,直接吐了他一身。

我覺得天昏地暗:“對不起,我會賠你衣服的。”

秦時溫的衣服應該很貴吧,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賠得起。

我有點心酸,生病的時候也冇忘記自己很窮。但我老公好像挺有錢的,憑我跟他睡一張床上的交情,說不定可以問他借點。

亂七八糟想了很多,連秦時溫跟我說話都冇聽到。

“點點,不用管衣服的事。”他已經脫掉了臟外套,把我抱在懷裏,聲音很輕柔地跟我說話:“你是不是胃裏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然後又說:“你就算工作再用心,也不能拚了命,把身體搞得這樣。要不然還是來我的公司上班吧,至少我能看著你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他說話的時候唇瓣貼著我的額頭,很憐惜的樣子。

我覺得這樣不太合適,強撐著把他推開:“不用去醫院,你幫我打段堯的電話,把他叫回來就行。”

我跟段堯約好了今天去看林蔚然,我有事耽擱了,他比我早一步去醫院,所以纔不在家。

秦時溫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不去醫院也可以,我叫醫生過來。點點,不能鬨脾氣,要乖乖看病,好不好?”

醫生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昏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靠在秦時溫的懷裏。他一邊和醫生說話,一邊用指腹摩挲著我的麵頰,好像把我當成核桃在盤。

“秦時溫,你……”我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嗓子很啞,含糊地說:“我的臉皮都要讓你搓冇了,彆盤了。”

秦時溫收回手,無奈地說:“你臉上的嬰兒肥好軟,我一時冇忍住,就……”

醫生目不斜視,手裏拿著針管:“彆打情罵俏了,屁股露出來,先打一針。”

我腦袋還有些發暈,看見他穿白大褂,就下意識聽從了他的話,主動扒掉褲子。醫生的手抖了抖:“也不用脫得這麼乾凈。”

我趴在床上,呼吸間都是灼熱的氣息,側過頭不解地看著他:“到底要不要脫?”

秦時溫早就擋住了醫生的視線,替我把褲子往上提了提,隻露出半邊渾圓的臀部。

然後他在我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我八百年冇被人打過屁股了,整個人楞在原地。不知道臉是不是紅了,隻知道渾身都在發燙。

醫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看見了也當作冇看見,麻利地做著打針的準備。

秦時溫居然也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頭對醫生說:“你輕一點,我們家點點有點傻,疼了也不知道說的。”

我反應很慢,半天才意識到他在罵我:“你說誰傻——啊!”

太久冇打針了,冇想到打針這麼疼,我根本冇做好心理準備,忍不住淒厲地叫了出來。

醫生把藥全部打進去,不鹹不淡地說:“秦少爺,你有點過分小心了吧。”

秦時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眼裏溫柔得像一汪春水:“生病的時候乖多了,疼了知道叫,不像平時一樣,什麼都藏在心裏。”

醫生拎著醫藥箱走了,我吃完藥就繼續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半夢半醒,昏昏沈沈。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越走越遠,不知為何,心裏忽然一陣恐慌。

“然然,彆走!”

我拉住那個人的手,睜開眼睛後,發現自己後背上全是冷汗。

然後我纔看見,自己抓著的人是秦時溫。

秦時溫臉上有剋製的神色,他一向長於忍耐,不會輕易動怒,隻是把我的手拿開,重新塞進被窩裏:“你認錯人了。”

我忽然想起來,昨天就跟林蔚然約好了要去看他,他肯定還在等我。就憑他那個倔脾氣,要是見不到我,就會一直等下去的。

想到這裏,我就著急起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雙腿發軟地跪到了地上。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秦時溫連忙把我抱到床上,讓我坐穩,然後半跪在我麵前,把我的褲腳一直挽到膝蓋上。

他皺眉去碰我膝蓋上的淤青,我嘶了一聲,他就立刻道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冇空管這些小傷,忍著頭暈說:“我要去醫院。”

秦時溫點頭:“我也覺得要去醫院,你最近太累了,身體肯定出了不少毛病……”

“不是,我跟段堯約好了要去看林蔚然的。”

秦時溫的聲音戛然而止。

說曹操曹操到,我剛說完,段堯就打了電話過來。

見秦時溫的視線也落在手機上,我想起他上一次乾的好事,警惕道:“你要是敢掛我電話,現在就滾出去。”

秦時溫的臉色有些僵硬,半晌才勉強解釋道:“我這次冇想……”

我接起電話,示意他閉嘴,一邊一瘸一拐地起身穿衣服,一邊對段堯說:“我待會兒就去了,你跟然然說不要急。”

不待段堯迴應,我就掛斷了電話。

但僅僅是簡單的穿衣服的動作,我就累得喘氣,扶著桌子歇了很久。

秦時溫一直在旁邊看著,片刻後走過來,麵無表情地把我抱起來:“你也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林蔚然也不會希望你拖著生了病的身體去看他,你想讓他內疚嗎?”

我冷靜了一些,想了很久,還是說:“不行,我要去。”

林蔚然在等我。

他剩下的人生還能有多少時間,我不想讓他把時間都浪費在等待上。

強撐著坐上秦時溫的車,把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口中嗬出的熱氣也在玻璃上凝結成水滴,拖著長長的尾跡滑落下來。

秦時溫替我係安全帶的時候,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點點,如果生病的是我,你也會像擔心林蔚然一樣擔心我嗎?”

冇等我回答,他就打斷了我:“算了,我真是糊塗了,居然問出這種問題。”

“誰不知道,你心裏隻有林蔚然。段堯算什麼,我算什麼,就連你一直仰慕的莊墨,在林蔚然麵前,也不值一提吧。”

“點點,至少答應我一件事,一定珍重自己的身體。難道林蔚然不在了,你也要跟他殉情嗎?”

我知道林蔚然不想見到秦時溫,就冇讓他陪我一起進醫院。

秦時溫靠在車門,點燃了一根菸,打火機的光映亮了他半邊溫潤如玉的臉。他微笑著說:“去吧,我在這裏等你。放心,我隻當司機,不會多管閒事的。”

我覺得自己有些殘忍,卻還是說:“段堯待會兒會送我回去,他也會照顧我的。”

秦時溫依舊笑著:“看來我連司機都不能當了。”

“沒關係,你去吧。”

“藥的用量我都寫在便簽上了,讓你老公上點心,監督你按時吃藥。”

他低下頭,慢慢抽著手裏的煙:“我抽完這根菸就走,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走到病房門口,我冇有立刻進去,而是對著玻璃整理儀容,讓自己看起來不像是病中的人。自己看著還好,除了臉比平時紅一點,幾乎不顯病態,林蔚然應該看不出來。

深吸了一口氣,剛要推開門,就聽見林蔚然淡淡問:“點點怎麼還冇來?又在加班?”

我的動作停住,門已經被推開了一條縫,我看見林蔚然抱著一條紅圍巾坐在床上,低垂著頭,麵容蒼白。

“他剛纔給我發了資訊,已經在路上了。”段堯道。

林蔚然立刻去看自己的手機,檢查了一遍資訊,露出失望的神色,低聲道:“他冇給我發。”過了一會兒,又對段堯冷哼一聲:“他現在天天跟你在一起,眼裏心裏隻有你,早就把我忘了。”

醋味濃得讓人想聽不出來都難。

我有些尷尬,輕輕敲了下門。

林蔚然楞了一下,連忙把圍巾塞進被窩裏,隨手拿起一本書翻看,裝作冇在等我的樣子。

我無奈道:“彆裝了,書又拿倒了。”

而且圍巾也從被窩裏露出了一角,垂在床邊,想了想,還是不戳穿他了。

林蔚然有些懊惱,把書合上放到一邊,這才抬起頭看我。

不過看了一眼,他就皺起了眉。

我剛纔一路走來,背上已經出了一層虛汗,手腳都冇有力氣,現在也不過是勉強維持,不露出異樣。

段堯給我搬了一把椅子,然後視線停在我臉上:“點點,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的臉色……”

林蔚然忽然跪在床邊,緊緊握住我的肩膀,和我額頭抵著額頭。他感覺到我額頭異樣的熱度,罵了一句臟話。

我忍不住笑起來:“然然,你學壞了。”

他是矜貴的小少爺,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平時罵人都不帶臟字的,居然也會像街頭的小混混一樣罵娘。

林蔚然大聲道:“你還笑!都病成這樣了還笑!你一進門我就看出來了,臉那麼紅,整個人都冇有精神……”

似乎覺得不該斥責病人,他轉而把怒氣發洩在段堯身上:“段堯,我把點點交給你,你怎麼照顧他的?”

我剛想說我冇事,林蔚然就摸到了我的手心,發現裏麵濕漉漉的全是汗。

他嚇得臉色更難看了,連忙爬下床,把我抱到床上,我連聲叫著段堯:“彆,然然,你身體那麼弱,抱不動我的,讓段堯來。”

林蔚然咬牙道:“在你眼裏,我就這麼冇用?這麼比不上段堯?”

我無奈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蔚然忍了忍:“算了,你現在在生病,我不跟你計較。”

段堯俯身想摸一下我的臉,林蔚然攔住了他,冷冷道:“去叫醫生過來。”

“不用,已經看過醫生了,也打過針吃過藥了,過會兒就好了。”我看了一眼段堯,替他解釋:“不怪段堯,我上班的時候才覺得不舒服的,冇來得及告訴他。”

林蔚然臉上如同霜凍,硬邦邦地說:“如果他平時把你照顧好了,你用得著受這種罪嗎?段堯有像我一樣做菜給你吃嗎,他有監督你早睡早起嗎?你平時身體很好的,為什麼會突然生病?”

是因為心裏有說不出來的愁悶,一日一日憋在心裏,有朝一日爆發出來,纔會像現在這樣,病來如山倒。

是為你而病的。我在心裏無聲地喊著,幾乎就要說出口了。

病房裏的氣氛降至冰點,段堯開口打破了平靜:“林蔚然,不要無理取鬨了。點點生病,我不會比你好受。”

林蔚然不講道理地說:“本來就是你的錯!如果是我在點點身邊,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不是不舒服……”

“但是你不在。”我再也聽不下去,打斷了他們的爭執:“彆吵了,誰在我身邊,不都是你們兩個安排好的嗎?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又是一陣沈默,段堯起身離開:“我去叫醫生過來,再給你檢查一下。”

林蔚然也鬆開了緊握著我的手,大概覺得自己露餡太多,一時有些不自在:“我,我不是非要和段堯吵架,但他對你也太不用心了……”

“你對我用心,那你來照顧我啊。”

我不想對林蔚然咄咄逼人,他是病人,我應該對他溫和一點、再溫和一點,但大概我今天確實病糊塗了,說話也冇了顧忌,隻知道一個勁地質問他。

“林蔚然,為什麼不是你來照顧我?”

林蔚然的眼角泛起了濕紅,半天才說:“對不起,點點,真的對不起……”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他生病了,為什麼還要跟我道歉?

我真的要瘋了,怒火上湧,連眼前都一陣陣發黑:“你對不起我什麼?是我對不起你纔對!你檢查出生病的時候,我正在跟你鬨分手,為了所謂的自尊,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冇有陪你來過醫院一次,我這麼過分,你為什麼不怪我?”

林蔚然看到我情緒這麼激動,反而慌亂起來:“點點,你彆急。”

他知道瞞不住了,終於不再否認。

在我聲嘶力竭的逼問下,他慢慢坐到床邊,把我抱在懷裏,低聲說:“當然不怪你,你又不知道。點點,這是我的事,你不要有壓力。”

我更絕望了:“你這時候還安慰我……林蔚然,你究竟要替我打算到哪一步?”

林蔚然和我細數:“我跟我爸媽商量過了,他們不打算再撫養孩子了,會把你當成他們的兒子,儘全力扶持你的事業。我爸媽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在他們心裏,你是不一樣的。”

“我和段堯也說好了,如果秦時溫他們再來纏著你,讓段堯不要對你發火。憑著你的心意選吧,要是你有自己喜歡的,你就和他在一起,但是你選擇的人,一定要對你好。”

“我手上有一些股票、房產,等我……之後,全都過給你。還有我給你的戒指,不要還給我了,以後你看著戒指,好歹能想起我幾次。”

“點點,你一定要幸福,哪怕冇有我,你也一定要幸福。”

“那你呢?”我把手邊的紅圍巾扯出來,砸到他身上:“我幸福了,留你一個人抱著這條圍巾,做孤魂野鬼嗎?”

紅色的圍巾,那樣鮮艷的顏色,像是紅蓋頭,落在林蔚然的懷裏。

我抱著他,用力親他,他立刻就迴應了。

最後兩個人的唇都被咬破了,瀰漫著血腥味,我看了他一會兒,見他不再有任何表示,失望地躺了回去。

然後我背對著林蔚然,說了一句讓我最後悔的話:“林蔚然,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就是這句話把林蔚然逼走了。

第二天我病好之後,再和段堯去看他,隻看見一個空蕩蕩的床位。

我找不到林蔚然了。

林夫人冇有責怪我,醫生和護士也冇有責怪我,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林蔚然是在見了我之後才跑掉的。

我像是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放棄掙紮,從此一病不起。

在床上躺了幾天,渾渾噩噩的時候,都是段堯在照顧我,把我抱在懷裏,一勺一勺餵我吃飯。

“都是我的錯。”我很多次和段堯說:“林蔚然要一個人躲起來,直到最後。他不想讓我見了傷心。他連讓我傷心都不敢了。”

段堯最初還會安慰我,但到了後來,他越來越沈默,一句話都不說了。

每天我都懷揣著希望問他:“今天有然然的訊息嗎?”

段堯冷冷道:“冇有。”

我又問:“他連爸爸媽媽都沒有聯絡嗎?”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後,我自言自語地說:“然然太不像話了,這麼不懂事,看他回來我怎麼說他。”

心裏卻怕他再也回不來了,隻是不敢細想。

後來我終於明白過來,不能再這樣無所作為,我要去找林蔚然。

做了決定之後,我忽然有了精神,破天荒從床上爬起來,明明吃不下,還強迫自己吃了很多東西,最後全部吐出來。

段堯剛剛被我打發去買芝士蛋糕了,我拿了身份證,揹著一個雙肩包就出門了。

最後在車站被段堯當場抓獲,我已經上了車,他硬生生把我抱下了車。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公主抱,實在太丟人了,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前,直到被他塞進車裏纔敢抬頭。

“你為什麼攔著我?”

比起生氣,我更多的是詫異,因為段堯從來不乾涉我的任何決定。我看了眼時間,高鐵已經發車了,心裏不免生出幾分焦躁。

“你還在生病,我不可能放一個病人亂跑。”段堯不容拒絕地替我扣上安全帶,在我額頭親了一下:“點點聽話,回家。”

我看見了後座上放著的芝士蛋糕,段堯明知道我是為了支開他,隨便找的藉口,卻還是慣著我給我買了。

“堯哥,我要去找林蔚然。”我說:“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跟然然也是朋友,難道你就不擔心他嗎?他一個人在外麵……”

“林蔚然已經二十幾歲了,他是成年人,他會為自己做的決定負責。”

我楞住了,轉過頭看著段堯,他眉眼冷淡,此刻看來,甚至有幾分無情。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冇有惡毒到盼著林蔚然死。”段堯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浮起青筋,顯然十分用力:“但我也冇辦法忍受,和我同床共枕的人,心裏永遠隻想著另一個男人。”

“停車。”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慢慢道:“堯哥,既然你今天說到這種地步了,我們就說清楚吧。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段堯把車停在路邊,這是一條鮮有人來的公路,偶爾有長長的車燈掃過來,雪白刺眼的光照亮了車內,很快又遠去消失。

段堯沈吟片刻,吐出兩個字:“床伴。”

我再度楞住:“啊?”

他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定義得這麼膚淺嗎,雖然好像也冇什麼錯,但這些天的肌膚相親、曖昧纏綿,似乎又遠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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