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還是獵物?
金狼王庭的帥帳之內,氣氛很壓抑。
一盞牛油燈搖曳,拓跋宏鐵青的臉在光下忽明忽暗。
他沒有大聲說話,但冰冷的聲音讓帳內的將領們都很害怕。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麵前,一排韃子將領跪在地毯上,頭垂的很低,不敢喘氣。
“一夜之間,三座糧倉化為灰燼,上千匹戰馬在火裡叫著,死了幾百個被自己人踩踏的勇士,連軍械庫都被人摸了進去!”
拓跋宏的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人。
“而你們,我金狼庭的將軍,連敵人的一根毛都沒抓到?”
一片寂靜。
白天嘲笑林年挖地道是土撥鼠的絡腮胡將領,臉色慘白。
他知道今天不給大汗一個說法,腦袋可能就沒了。
他顫抖著開口:“大,大汗……敵人從地底下鑽出來,放了火就消失,根本找不到蹤跡!”
“從地底下鑽出來?”
拓跋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讓眾人感到壓力。
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上麵的羊皮地圖和酒杯散落一地。
“幾萬大軍,被耍的團團轉?”
“傳出去,是我金狼庭無能,還是你們這群廢物,連一群會鑽洞的老鼠都對付不了!”
他昨晚就覺得不對勁。
騷亂發生時,他第一時間下令各部穩住陣腳,不要追擊,但還是低估了這種戰術的破壞力。
這簡直是一種羞辱。
“大汗,這林年太陰險了!”另一名斷了條手臂的將領不服氣的喊,“他根本不敢和我們草原勇士正麵衝殺,隻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下三濫?”
拓跋宏的表情變了。
他撿起地上一把彎刀,走到那名將領麵前,用刀鋒拍了拍他的臉頰。
“記住,戰場上隻有勝者和死人,沒有上三濫和下三濫!”
拓跋宏深吸一口氣,平複了情緒。
他能從屍山血海中登上汗位,靠的不是蠻力。
拓跋宏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他以為,挖幾條地道,就能讓我這三萬鐵騎沒辦法?天真。”
他轉身,聲音恢複了威嚴。
“傳我命令!”
所有將領精神一振,知道大汗有了對策。
“第一,把所有找到的地道出口,先給我灌滿馬尿和糞水,再用巨石堵死!”
“第二,以大營為中心,向外深挖一道寬三丈、深兩丈的壕溝!壕溝內側,給我插滿削尖的木樁!天亮之前必須完成!他不是喜歡鑽地嗎?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越過這道絕路!”
“第三,”拓跋宏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去,把我們帶來的所有猛火油和濕柴全部集中起來。他不是喜歡當見不得光的老鼠嗎?那就嘗嘗被煙熏火燎,活活嗆死在洞裡的滋味!”
這三個命令,一個比一個歹毒。
帳內的將領們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大汗英明!”
“哈哈!灌糞水,挖壕溝,再用煙熏!看那些南朝的猴子往哪裡跑!”
“沒錯!把他們像兔子一樣從洞裡熏出來,然後一刀一個,砍下他們的腦袋當球踢!”
帳內壓抑的氣氛沒了,將領們都興奮起來。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雍城守軍被濃煙嗆的涕淚橫流,狼狽的爬出地道,然後被他們輕易殺掉的場景。
……
與此同時,雍城的城樓上,是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哈!統領,您是沒看到啊!昨晚韃子大營那個亂啊,簡直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王大麻子手舞足蹈,他臉上的鍋底灰讓他一笑,隻剩下一口大白牙在閃光。
“火光衝天,人喊馬嘶,到處都是沒頭蒼蠅一樣的韃子兵,自己人撞自己人,哎喲,比咱們過年唱大戲還熱鬨!”
“是啊統領,”李三同樣一臉興奮,他撩起衣袖,露出一小塊燎傷的麵板,卻不在意,“我們燒了他們至少三成糧草,我還親手點燃了他們的馬廄!”
“我親眼看到好幾匹高頭大馬被燒成了焦炭,那慘叫聲,聽的人心裡痛快!太解氣了!”
周圍的黑虎營將士們都笑了起來,之前幾天的疲憊都沒了。
李牧之站在一旁,捋著花白的胡須,看著將士們重拾信心,眼中帶著笑意。
他打了一輩子仗,自認精通兵法,卻從未想過,仗還能這麼打。
一夜之間就把三萬精銳攪的天翻地覆。
在一片歡呼聲中,林年卻很沉默。
他沒有笑,隻是遠眺著城外的敵營,眉頭微微皺著。
“這就頂不住了?”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那個拓跋宏,能整合草原部落,絕不可能是個草包。
昨夜的騷擾,看著戰果輝煌,但在林年看來,更像一次試探。
如果拓跋宏的應對隻有這些,那他也太讓人失望了。
林年很清楚,地道戰術的核心是出其不意。一旦敵人有了防備,找到了應對方法,威力就會大打折扣。
昨夜的行動,已經把這張底牌暴露給了對方。
以拓跋宏的頭腦,不可能想不到反製的手段。
沒過多久,一名斥候神色慌張的跑上城樓。
“報——!統領!將軍!城外韃子有異動!”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有些顫抖。
“他們好像瘋了一樣在挖土!幾千人一起動手,挖了一道又寬又深的壕溝,把整個大營都圍起來了!”
“而且,我們還看到他們搬運了大量的濕柴和一罐罐黑乎乎的油膏,不知道要乾什麼!”
斥候的話音剛落,城樓上的歡呼聲停了。
王大麻子臉上的笑容僵住:“啥玩意兒?他們也挖溝?還要點火?這幫狗娘養的孫子想乾嘛?”
李牧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常年打仗,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不好!他們這是用我們的法子對付我們!”
“挖壕溝是為防止我們繼續偷襲,至於那些濕柴和猛火油……”
老將軍猛的看向林年,眼神中帶著憂慮:“他們是想用煙熏和火攻,來對付我們的地道!”
地道最大的弱點就是空間窄,空氣不流通。
一旦被濃煙灌入,裡麵的人就算不被燒死,也得活活憋死!
“他孃的!這幫韃子也太損了!”王大麻子一拳砸在城垛上,震下一些碎石。
“統領,這可怎麼辦?地道裡還有咱們幾百個弟兄在輪換休整呢!”李三急的滿頭大汗。
林年臉上卻看不到慌亂。
他聽完斥候的報告,緊鎖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
“哦?反應這麼快,開始玩煙熏火燎了?”
他心裡不但不緊張,反而樂了。
可以啊,拓跋宏。
總算沒讓我失望。
“慌什麼。”
林年轉過身,輕輕拍了拍王大麻子顫抖的肩膀,語氣很輕鬆。
“遊戲,這才剛剛開始。”
他看著眾人緊張又困惑的臉,淡淡一笑,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命令。
“傳令下去,讓地道裡的弟兄們,暫時不要出來。該休息的休息,該睡覺的睡覺。”
“啊?!”王大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統領,不出來?那要是韃子真放火……”
林年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眼神卻很冷。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李牧之,又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李將軍,麻煩您去一趟水營,將我們所有能找到的牛皮水袋、備用的皮管,全都集中到三號地道口。”
眾人麵麵相覷,完全不明白林年的用意。
林年沒有解釋,他轉身,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座韃子大營,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是他熏死我的兵,還是他親手點燃的這把火,會燒掉他自己的褲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