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挖坑!這是什麼戰法!
夜深了,雍城裡卻燈火通明。
城牆上,一隊隊士兵舉著火把,手持長槍,警惕的盯著城外一裡處連片的韃子營地。
城內,氣氛也很緊張。
大量的青壯年男丁,接到林年的命令後,都走出家門,聚集到武大庫前。
這些人裡有鐵匠,有木匠,有小販,有農夫。昨天,他們還是為生計奔波的普通百姓,今天,他們就拿起了武器,成為了保衛家園的戰士。
他們的臉上沒有害怕,隻有一股被逼到絕路後的拚命決心。
因為他們都知道,城破了,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林統領把監軍都摔死了,已經和朝廷撕破臉,就是為了保住他們,保住雍城。
他們要是再不拚命,那還算是人嗎?
中軍帥帳裡,燈火通明。
一個巨大的沙盤擺在正中央,上麵精細的標注著雍城內外的地形。
林年、李牧之,還有黑虎營的一眾核心將領,全都圍在沙盤前,表情嚴肅。
“拓跋宏後撤一裡安營,看著是退了,其實是在積蓄力量,準備下一次猛攻。”李牧之指著沙盤上代表韃子大營的旗幟,沉聲說道,“他們的金狼騎是天下有名的精銳,一旦衝鋒,對城門的衝擊會非常大。”
“而且,三萬大軍,將近我們守軍的五倍。要是四麵圍城,我們的兵力會被分散,防線很容易被攻破。”
老將軍的分析,讓帳內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實力差距太大了,這場仗幾乎沒法打。
然而,林年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將軍說的沒錯,硬碰硬,我們沒勝算。”他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嘴角有了一絲笑意,“所以,我們為什麼要跟他們硬碰硬呢?”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盤上,從城牆內側開始,朝著城外的各個方向,畫出了許多縱橫交錯的線條。
這些線條,把整個雍城外圍都籠罩了進去。
“這……這是什麼?”王大麻子瞪大眼睛,一臉的發懵。
其他人也看不明白。
“地道。”
林年吐出兩個字。
“地道?”李牧之愣住了,“你是說……挖地道?”
“沒錯。”林年用木棍在沙盤上重重一點,“從現在開始,我要動員全城軍民,以城牆為起點,向城外挖出上百條這樣的地道!”
“這些地道不用太寬,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就行。出口要分散,要隱蔽,要遍佈整個戰場!”
帥帳裡,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林年瘋了。
挖地道?
臨陣對敵,不想著怎麼加固城防,怎麼排兵布陣,居然要去挖地道?
這是什麼打法?自古以來就沒聽說過!
“統……統領……”王大麻子結結巴巴的開口,
“這……這能行嗎?咱們是當兵的,不是挖地的老鼠啊。再說了,現在韃子大軍就在城外,咱們這麼大張旗鼓的挖,不是明擺著告訴他們嗎?”
“是啊,林統領!”陳兵也忍不住勸道,
“挖地道,工程浩大,耗時耗力。等到我們挖好,恐怕韃子早就攻破城池了。”
“這麼做,是不是抓不住重點了?”
麵對眾人的質疑,林年隻是笑了笑。
“誰說我們要把地道挖到他們眼皮子底下了?”
林年用木棍在距離城牆三百步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我們的主要地道網路,就集中在這個範圍之內。這個距離,在他們弓箭的射程之外,卻在我們的覆蓋之下。他們就算發現了,派小股部隊來破壞,也隻是給我們當靶子打。”
“至於作用……”
林年的眼中一亮。
“你們想象一下,當韃子大軍全力攻城的時候,我們的小股部隊,突然從他們身後的地道口鑽出來,燒他們的攻城器械,殺他們的後備隊,然後又迅速消失。”
“當他們以為我們東門的防守薄弱,集結重兵猛攻時,我們西門的守軍,卻通過地道,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出現在了東門的城牆上。”
“當他們的主帥,以為自己穩坐中軍,運籌帷幄的時候,一支神兵天降的斬首小隊,卻從他帥帳旁邊的地裡冒了出來……”
林年每說一句,帳內眾將的眼睛就亮一分。
一開始,他們還覺得這想法異想天開。
但隨著林年的描述,一個個詭異又致命的打法,在他們腦海中展開。
神出鬼沒的騷擾。
匪夷所思的增援。
防不勝防的斬首。
如果……如果真的能做到像林統領說的那樣……
嘶!
所有人都感覺背脊發涼。
這已經不是在打仗了,這是在玩弄對手!
“這……這簡直是神仙戰法!”李三激動的滿臉通紅,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李牧之看著沙盤上的線條,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打了一輩子仗,自認精通兵法,可今天,林年給他上的這一課,徹底顛覆了他對戰爭的認知。
原來……仗還能這麼打!
“可是,統領!”王大麻子還是有些擔憂,“這麼大的工程量,光靠我們黑虎營的弟兄,恐怕……”
“誰說隻靠你們了?”林年打斷了他,“我剛剛已經下令,征調城內所有青壯年男丁。他們白天協助守城,晚上,就跟你們一起,給我挖地道!”
“我要讓這雍城之外的土地,變成一個巨大的蜂巢!一個能吞噬一切敵人的死亡陷阱!”
林年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瘋狂和自信。
“傳我命令!”
“王大麻子、李三,你們兩個,立刻帶領本部人馬,再加上五千名民夫,分彆負責東西兩側的地道挖掘工作!”
“陳兵、孫百裡,你們負責城南和城北!”
“我給你們一夜的時間!天亮之前,我至少要看到二十條可以投入使用的地道!”
“記住,動靜要小,速度要快!所有挖出來的土,全部運到城內,用來加固街壘!”
“都聽明白了嗎?”
“末將遵命!”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質疑。
所有將領齊聲領命,眼裡燃燒著戰意。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當韃子大軍一頭撞進這個死亡蜂巢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了。
……
與此同時,韃子大營。
中軍王帳之內,拓跋宏同樣在和麾下將領商議著攻城計劃。
“大帥,城內傳來訊息,林年那小子殺了監軍之後,就開始大肆征調城內民夫,似乎要全民皆兵,跟我們死磕到底。”一名斥候將領彙報道。
“全民皆兵?”拓跋宏身旁的絡腮胡將領不屑的嗤笑一聲,“一群沒摸過刀的泥腿子,能有什麼用?不過是給我們添些軍功罷了。”
拓跋宏沒有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總覺得,那個林年,不會這麼簡單。
就在這時,又一名斥候匆匆闖入帳內。
“報!大帥,有新的發現!”
“講。”
“我們的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潛伏到雍城城牆附近觀察,發現城裡有大量的士兵和民夫,正在……正在城牆底下挖土。”
“挖土?”帳內眾將都是一愣。
“對,就是挖土。”斥候肯定的說道,“看那樣子,像是在挖什麼地道。動靜還不小,很多人在乾。”
“挖地道?”
絡腮胡將領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還以為那姓林的有什麼高招,搞了半天,是想學地裡的老鼠,跟我們玩挖洞的遊戲?”
“他是被我們三萬大軍嚇傻了嗎?以為挖幾條地道,就能擋住我們金狼騎的鐵蹄?”
帳內其他將領也紛紛鬨笑起來,言語中充滿了對這種“愚蠢”行為的嘲諷。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戰爭史上最大的笑話。
攻城守城,靠的是堅固的城牆,精銳的士兵,充足的器械。
挖地道?能有什麼用?難道他們還想從地底下鑽出來咬我們一口不成?
然而,在一片鬨笑聲中,拓跋宏的眉頭,卻深深的皺了起來。
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可這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傳令下去。”拓跋宏沉思片刻,下令道,“今夜,各營加強戒備,斥候範圍擴大一倍,密切監視雍城的一舉一動。”
“尤其是那些挖地道的出口,一旦發現,立刻上報,但不要輕舉妄動。”
“大帥,何必如此謹慎?”絡腮胡將領不解的問道,“依我看,我們直接派一隊人馬,把他們那些狗洞全都給填了,看他們還怎麼玩!”
“不。”拓跋宏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