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欽差!
林年向前走。
他對麵的禁軍方陣開始騷動。
劉瑾和他身後的三千禁軍,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這些禁軍來自京城,裝備著大越王朝精良的兵器鎧甲,一向看不起邊軍。
現在,他們看著這個從死人堆裡走出來的年輕將軍,毛骨悚然。
林年身上的煞氣還沒散。
他身上布滿傷口,手裡的長刀還在滴血。
他失血過多,嘴唇蒼白,但眼睛在暮色下依舊銳利。
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禁軍校尉吞了口唾沫,握著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路上同僚嘲笑雍城邊軍的話,覺得是個笑話。
三千裝備精良的禁軍,被一個快要力竭的將軍逼得後退。
劉瑾的牙齒在打顫。
他騎的馬也感到不安,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劉瑾想鎮定下來,但聲音因為害怕而變得尖利:
“你……你想乾什麼?林年!咱家警告你,你不要亂來!”
林年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停在距離劉瑾不到三丈的地方。
這個距離,隨時可以出手。
“給咱家拿下他!”劉瑾繃不住了,尖叫著,用馬鞭指著林年。
他身後的三千禁軍沒人敢動,都麵麵相覷。
他們不敢去對付林年,地上還躺著上千具叛軍的屍體。
看到禁軍的反應,劉瑾知道完了。
林年盯著他。
劉瑾聲音發顫,說出最後能依仗的話:“咱家……咱家可是欽差!你敢動咱家一根汗毛,就是謀逆!是要誅九族的!”
“謀逆?”
林年開口了。
他走到劉瑾的馬前,笑了。
他臉上都是血,笑起來很嚇人。
“劉公公,你忘了?你勾結內奸,通敵叛國的證據還在我手裡。”
他揚了揚手裡的木匣。
劉瑾盯著那個木匣,覺得它比任何兵器都致命。
林年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讓劉瑾的心沉下去一分:
“我現在殺了你,再把這東西呈給皇上。你猜,皇上會為了一個通敵叛國的太監,來治我這個立功之人的罪,還是會給我加官進爵,誇我為國除賊?”
劉瑾的臉瞬間變成死灰。
他知道林年說的是事實。
政治,隻看利弊,不看對錯。
憑林年在北境的威望,加上他剛立的大功,還有這本致命的暗賬。
就算林年當場殺了他,皇帝為了穩定邊關和軍心,很可能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會褒獎他。
而他劉瑾死了白死,還要背上通敵叛國的罵名,連累整個宗族。
想到這裡,劉瑾徹底崩潰了。
“撲通”一聲,他兩眼一翻,從馬上滾了下來。
官帽滾到一邊,露出花白的頭發,很是狼狽。
他這一摔,三千禁軍最後的士氣也沒了。
欽差大臣竟被一個邊關小將幾句話嚇得掉下馬。
劉瑾顧不上塵土和旁人的目光,爬到林年麵前,抱住他沾滿血汙的腿甲,哭喊道:
“林將軍!林爺爺!誤會!天大的誤會!”
“咱家是被趙德矇蔽了!是他欺騙咱家,說李牧之意圖不軌!咱家對大越,對皇上,忠心耿耿!”
“求林將軍饒了咱家這條狗命!咱家再也不敢了!”
周圍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黑虎營的將士們一臉鄙夷,禁軍們則都低下頭,感覺很丟人。
林年厭惡的皺了皺眉,感覺腿甲上沾滿了鼻涕眼淚,黏糊糊的。
他一抬腿,將劉瑾踹了個跟頭。
“饒你一命?”
林年看著在地上呻吟的劉瑾,冷冷的說,“也不是不行。”
劉瑾的眼睛亮了,連滾帶爬的湊過來磕頭:“謝將軍不殺之恩!將軍有何吩咐,奴才萬死不辭!”
“很好。”林年點點頭,“我確實有幾件事,需要劉公公你這位欽差大臣幫忙。”
“將軍請講!奴才一定為您辦好!”
“第一,”林年豎起一根沾血的手指,聲音很冷,“李牧之將軍勞苦功高。你之前參他的那些話,該怎麼圓,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劉瑾連忙點頭,“奴纔回去就上書,說之前是被奸黨矇蔽,誤信了讒言!到了雍城才知李將軍是我大越棟梁!奴才請求皇上收回成命,重賞李將軍,補償他受到的不公待遇!”
“第二,”林年又豎起一根手指,“我平定叛亂,殺了錢五,揭露趙德,算功勞嗎?”
“算!當然算!天大的功勞!”劉瑾立刻笑著說,“奴才會為您請功!不!我現在就以欽差的名義,宣佈黑虎營上下,賞銀萬兩,犒勞三軍!”
他眼珠一轉,加重語氣說:“林將軍您,升任黑虎營正統領!等奴纔回京,再為您請封更高的爵位!”
他現在隻想活命,林年讓他做什麼都行。
林年點點頭,接著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聽說劉公公這次來,要徹查雍城軍務?”
劉瑾心裡一沉,不知道林年想乾什麼,隻能硬著頭皮回答:“是……有這麼回事。”
“那你就好好查。”
林年笑了,劉瑾覺得這笑容很可怕。
“我希望你查出來的結果是:雍城軍民一心,防線穩固。唯一的蛀蟲就是趙德和錢五。現在叛賊已被格殺,雍城沒有隱患了。”
林年俯下身,盯著劉瑾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
“至於我,是如何發現陰謀,又是如何配合欽差大人您,將他們一網打儘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劉瑾立刻明白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不是讓他查,是讓他按林年說的去偽造一份報告。
林年要他這個欽差出麵,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解釋清楚,把林年的“罪行”變成“功勞”。
他這個來奪權的欽差,也要變成林年的同謀。
這一手太狠了。
從此以後,他的政治生命就和林年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奴才……明白!”
劉瑾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心裡很難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成了林年手裡的一個傀儡。
“很好。”
林年笑了。
他彎腰扶起劉瑾,替他拍了拍灰塵。
“劉公公,地上涼,快起來。”林年的語氣突然變得親切,“您是欽差,代表皇上的臉麵,不能跪在地上。傳出去,彆人會笑話我們雍城邊軍不懂禮數。”
劉瑾被他扶著,身體僵硬,臉上擠出難看的笑容,連說“不敢”。
林年扶他站穩,然後轉身麵對所有士兵,用儘力氣大聲宣佈:
“眾將士聽令!”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城門內外。
“剛才,我和劉公公聯手查明,原黑虎營統領錢五,勾結富商趙德,通敵叛國!罪證確鑿!”
“劉公公奉皇上密旨來雍城,就是為了協助我們肅清奸黨!現在奸黨已除,雍城沒事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臉色難看的劉瑾,提高音量:
“讓我們歡呼,恭迎欽差大人入城!”
說完,他從禁軍手裡接過劉瑾的馬,將韁繩遞給劉瑾,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黑虎營的士兵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但他們看懂了一件事:
林將軍贏了。
下一刻,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恭迎欽差大人入城!”
“林將軍威武!”
“林統領威武!”
在震天的歡呼聲中,劉瑾臉色發白,四肢發軟,被林年半扶半架的弄回馬上。
被所有人注視著,走進了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