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開始!這不對勁!
演習當天,黑風口外的平原上秋風正緊。
在張寶、李三、錢五的指揮下,三千紅軍擺開了鐵桶陣。
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弓箭手也準備就緒,兩翼還有重甲騎兵來回巡邏。
這套陣法是他們過去十幾年最擅長的,專門用來對付韃子的衝鋒。
帥旗下,張寶拎著牛皮酒囊,臉上的橫肉堆滿了自信的笑容。
“那小子人呢?磨磨蹭蹭的,該不是嚇得不敢來了吧?”
他對著身旁的李三和錢五大聲嚷嚷。
李三眼神陰沉,嘴角撇了撇,冷笑出聲:“八百人,一大半還是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敢冒頭就是送死。我猜他現在正領著那幫娃娃兵,躲在哪個山溝裡玩過家家呢。”
錢五還是一副老好人的樣子,慢悠悠的撫著胡須:“林副統領畢竟年輕,想法多點也好。咱們就等著,等他自己撞上來,給他留點麵子,這事就算過去了。”
三人正說著,負責瞭望的士兵突然大喊起來。
“來了!將軍,他們來了!”
眾人齊齊望去,地平線上果然揚起了煙塵。
但煙塵很淡,而且非常分散,根本不像一支結陣衝鋒的部隊。
倒像是幾十個人,從四麵八方朝著大陣的邊緣跑過來。
“搞什麼名堂?”
張寶皺起眉頭,把酒囊扔給親兵。
“命令兩翼騎兵,去把那些人給我解決了!”
然而,命令剛吼出去,意外就發生了。
紅軍大陣的正後方,他們存放糧草的地方,突然冒起了濃煙,火光衝天!
“報——!報告將軍!糧草大營遇襲!”
一個傳令兵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幾乎是滾著衝到帥台下,慌亂的嘶吼。
“什麼?!”
張寶眼睛瞬間瞪圓。
“後方不是留了整整五百人守衛嗎?敵人是怎麼過去的!”
他話音未落,左翼的方向又突然傳來騷動和慘叫。
一支百人左右的藍軍輕騎兵,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他們左翼的側後方,一輪密集的箭射了過去,瞬間射倒了幾十個沒反應過來的刀盾手。
不等紅軍騎兵調轉馬頭反擊,那支小隊立刻消失在小樹林裡,隻留下一地哀嚎的傷兵。
“他孃的!”
張寶氣的一拳砸在欄杆上,木屑橫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個戰場就亂了套。
林年的藍軍根本不和他們打正麵!
他們以十人為一小隊,緊緊咬住紅軍。
打了就跑,絕不戀戰。
紅軍的三千大陣雖然人多,卻處處被動,空有一身力氣也打不著人。
想追,對方跑得飛快,對地形比他們熟。
想守,對方根本不給機會,你一列陣,人就沒了。
“將軍!中軍的傳令兵被截殺了!我們的命令送不出去!”
“將軍!右翼遭到騷擾,陣型被衝亂了!”
“將軍!他們又去燒糧草了!火勢控製不住了!”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張寶的臉都氣紫了。
他引以為傲的鐵桶陣,在林年這種打法麵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這哪裡是兩軍對壘?
這簡直是單方麵的戲耍!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不許亂!”
張寶聲嘶力竭的咆哮著,想要挽回局麵。
可他越想穩,局麵就越亂。
他完全失去了對戰場的控製,派出去的斥候回不來,傳令兵剛跑出大營,就被不知道從哪射出的冷箭乾掉。
就在紅軍指揮係統快要崩潰,三千將士手忙腳亂的時候,林年真正的殺招終於來了。
一聲巨響,從紅軍中軍的側翼傳來。
王大麻子親自率領一支五十人的掏心小隊,人人雙馬,馬蹄裹布。
他們從一片斷崖下,走出一條隱蔽的通路,像一把尖刀,直插紅軍的中軍。
這支小隊的目標很明確,從出現開始,就隻有一個——直奔張寶、李三、錢五所在的帥旗!
“保護將軍!快!保護將軍!”
中軍的親衛們亂糟糟的圍了上來,試圖組成人牆。
但他們麵對的,是經曆過黑風口血戰,又被林年用新戰術訓練過的戊字營精銳!
這些藍軍士兵三人一組,配合默契。
一人持刀盾主攻,一人持長槍掩護,還有一人遊走補刀。
他們的攻擊方式簡單卻致命,完全顛覆了這些黑虎營老兵的認知。
王大麻子一馬當先,揮舞著長刀,興奮的大吼:“將軍教的,這叫掏心窩子!都給老子殺!活捉張寶!”
張寶、李三、錢五三人,在這一刻,徹底懵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大營會被這麼輕易的滲透?為什麼對方士兵的戰鬥方式這麼奇怪,卻又這麼高效?
李三還想拔刀反抗,被王大麻子一腳從馬背上踹飛,幾個戊字營老兵一擁而上,三兩下就把他捆得結結實實。
錢五見勢不妙,反應最快,轉動馬頭就想跑。
結果剛跑出兩步,一支冷箭就射中了他的馬腿,戰馬悲鳴一聲跪倒,把他掀了個狗啃泥。
轉眼間,帥旗下隻剩下張寶。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王大麻子,臉色難看,最後那股囂張的氣焰沒了,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我認輸!”
從演習開始,到帥旗被奪,總共不到一個時辰。
當林年騎著馬,帶著剩下的七百多藍軍,出現在三千被繳械的紅軍麵前時,整個戰場一片寂靜。
所有紅軍士兵,包括那三個被反綁雙手的都頭,都用一種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林年。
他們的腦子到現在還是懵的。
我們是誰?
我們在哪?
我們……是怎麼輸的?
林年跨坐在馬上,臉色平靜,他看著臉色慘白的張寶,淡淡開口。
“現在,你服了嗎?”
張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對等的戰鬥。
林年,從一開始就沒跟他們在同一個層麵上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一種戰場上練出的本能,讓林年的心臟猛地一抽。
不對勁。
一切……都太順利了。
林年的視線,慢慢掃過被俘的三人。
他看到李三滿臉不甘,看到錢五低著頭,最後看到了張寶。
這個剛剛還暴跳如雷的莽漢,此刻被捆著,臉上卻沒有輸掉一切的頹敗,反而低著頭,嘴角……竟然在微微上揚。
那不是認命,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種計劃得逞的笑意。
林年的心,咯噔一下,直往下沉。
他瞬間反應過來,這場演習,從一開始就不是重點!
真正的殺招,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將軍,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啊!”
“林將軍牛逼!八百破三千!這他媽說出去誰敢信!”
藍軍的士兵們反應過來後,爆發出歡呼,他們衝向林年,七手八腳的將他高高舉起,拋向空中。
這場勝利,意味著他們將徹底掌控黑虎營,更給了他們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榮耀。
可是,被拋在空中的林年,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他的心,正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張寶那個詭異的笑容,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
一個賭上了一切的人,在輸得這麼徹底、這麼丟臉的時候,為什麼會笑?
除非,他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贏得這場演習。
演習本身,不過是一個吸引所有人眼球的幌子!
“都他媽給老子安靜!”
林年落地後,一聲爆喝。
他冰冷的聲音帶著煞氣,讓所有歡呼的士兵瞬間閉上了嘴。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林年身上突然爆發出的氣勢嚇到了。
“王大麻子!”
“末將在!”王大麻子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
“立刻清點人數,檢查裝備,全軍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動!”
“是!”
林年沒有再看那些俘虜,他翻身下馬,搶過軍事地圖,“嘩啦”一聲在地上鋪開,腦子飛快轉動。
張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背後是劉瑾!劉瑾要的是雍城的兵權,最大的阻礙是李帥!
這場演習,就是為了把城裡所有高層的目光都吸引到黑風口。
當所有人都盯著這場賭局時,他們真正的計劃,才能悄悄進行。
調虎離山!
他們要用一個李帥無法拒絕的理由,把他從雍城調出去!
什麼理由,能讓李牧之這樣身經百戰的老帥,不顧一切的親自出城?
隻有軍情!
十萬火急的軍情!
林年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掃過,最後,死死定在一個點上。
那是雍城北麵,一個極其偏僻、卻又很關鍵的點。
——第七號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