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柔情,道心淪陷!
趙靈兒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她活了二十年,是郡主,也是未來的道門執掌者。
身邊的人不是有禮的世家子弟就是道門才俊。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更讓她心慌的是,她修煉了二十年的《玉清無垢訣》,此刻真氣浮動,有了失控的跡象。
功法講求無塵無垢,無悲無喜,可在這個男人麵前,都無法做到。
她沒有覺得被冒犯,心裡反而有一絲自己都覺得羞恥的歡喜。
她偷偷抬起眼,用眼角的餘光去看身邊的男人。
月光照出他挺拔的身影和剛毅的側臉。他看著遠方墨色的河麵,神情專注。
趙靈兒認定,這個男人很危險,讓她控製不住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這樣下去。
他們是利益合作關係,一旦摻雜了過多的私人感情,隻會讓自己陷入麻煩。
可理智是理智,情感卻不受控製的滑向危險的邊緣。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與他相處的片段。
王府裡,林年講述往事時,眼中的悲傷與仇恨。
那份豪情,讓她第一次覺得,一個男人為國為民的抱負,是這麼的動人。
密室中,他逼著自己手刃叛徒時的冷酷,用血腥的事實告訴她,婦人之仁隻會害人害己。
還有剛才,他將自己扶起時,那寬厚手掌傳來的,笨拙卻溫暖的關懷。
“哢嚓。”
一聲輕響從神魂深處傳來。
趙靈兒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知道那不是錯覺。
是她那顆修煉了二十年,自以為早已堅固的道心,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
然後,失守了。
她第一次有了一種衝動。
一種想走進這個男人孤獨的內心世界,去撫平他所有傷痛的衝動。
一種想真正的站在他身邊,不隻是作為盟友,而是作為一個女人,陪他一起,去看看他口中那個“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衝動。
“在想什麼?臉這麼紅。”
林年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來,眸子裡帶著一絲戲謔,正笑著看她。
“沒……沒什麼……”
趙靈兒心裡一慌,趕忙移開視線,端起早已涼了的茶杯,送到唇邊,假裝喝茶,來掩飾自己滾燙的臉頰和狂跳的心。
林年饒有興致的欣賞著她從脖頸紅到耳根的窘態。
這種清冷與嬌羞的反差,比武青鸞那種動不動就要拔刀的女人,多了太多惹人憐愛的味道。
他正想再開口調戲幾句,突然之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股戲謔和輕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度的警惕。
風停了。
遠處的蟲鳴也靜了。
一股陰冷、腐臭又帶著怨毒的氣息,從四麵八方將整個畫舫包圍。
“有埋伏!”
林年爆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左臂一伸,將身邊的趙靈兒攬入懷中護住要害。
同時,右腳猛的向前一踹,踢在小幾下方的機關上。
“鏘!鏘!鏘!”
一連串金屬摩擦聲響起,小幾下暗藏的機關被觸發。
畫舫四周的地板與船舷上,厚達三寸的百煉精鋼護板升起,嚴絲合縫的將兩人護在中央的核心船艙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
“嘩啦——!”
原本平靜的河麵,突然劇烈的炸開。
數十道黑影裹著腥臭的河水和汙泥,從幽暗的河水中爆射而出,撲向畫舫。
借著從護板縫隙中透入的月光,趙靈兒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樣。
那是由河底的淤泥、水草和溺死者的骸骨,強行凝聚成的水鬼。
這些水鬼形態各異,十分可怕。它們或拖著露出白骨的腐爛手臂,或胸口破開大洞,塞滿蠕動的水草與死魚,都保持著溺死前的掙紮姿態。
它們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怨毒和陰煞之氣。
“是陰煞水鬼!”趙靈兒驚叫,聲音中帶著顫抖,“是玄機子的人!這是道門禁術,專門用來對付修行者和重甲武士的陰邪傀儡!”
這些水鬼,並非實體。
而是由精通此道的方士,用秘法引動地脈陰煞之氣,再融合百年沉江怨氣,以溺死者的殘骸為引,凝聚成的能量體。
尋常的刀劍無法傷到它們的能量核心。
而它們的攻擊,都附帶著能夠直接侵蝕神魂、汙穢靈能的陰煞之力。
“桀桀桀……桀桀桀桀……”
刺耳的怪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鑽入腦海,攪亂心神。
畫舫周圍的河水已經徹底變成了墨一般的黑色,濃鬱的陰煞之氣幾乎化為實質的黑霧,將畫舫團團圍住。
“砰!砰!砰!砰!”
水鬼們悍不畏死的撞擊著畫舫的精鋼護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每一次撞擊,護板上都會迅速覆蓋上一層黑色的冰霜,那百煉精鋼竟被迅速腐蝕,發出“嗤嗤”的酸蝕聲。
“結陣!護駕!”
守護在畫舫四周的十名玄甲衛,在隊長的怒吼下,立刻組成了一個圓形的戰陣。
他們催動丹田靈能,身上厚重的玄甲符文亮起,形成一道金色的靈能護盾,將所有攻擊擋在外麵。
但這些水鬼數量太多,且沒有痛覺和恐懼。
一名玄甲衛用盾牌格擋開一隻水鬼的利爪,同時一刀將其劈成兩半。
但那水鬼當即化為一團黑氣,繞過盾牌,在他後背上重新凝聚,鬼爪狠狠抓下。
“嗤啦!”
那名玄甲衛背上的重甲,被輕易撕開。
傷口處,血肉立刻變得一片焦黑,一股黑氣順著他的傷口,瘋狂的向體內蔓延。
“啊!”
那名玄甲衛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卻無比果斷。
他看也不看,反手拔出腰間的佩刀,在黑氣蔓延到心臟之前,狠狠的斬向自己的左臂。
“噗嗤!”
一條戴著臂甲的斷臂,混合著黑血,衝天飛起,掉入幽暗的河水中。
“王爺!”
玄甲衛的隊長,一名臉上有三道刀疤的漢子,臉色凝重。
“這些東西,太詭異了!我們的玄甲靈能護盾,擋不住它們的陰煞之氣侵蝕!兄弟們撐不了太久!”
林年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沒想到玄機子這老狗,報複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而且一出手,就是這種專門克製玄甲衛和修行者的陰邪手段。
看來,他是想在“祈福大典”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先廢掉趙靈兒這張能威脅到他的底牌。
“收縮防禦!結三才陣,護住郡主!”
林年沉聲下令,聲音冰冷。
他將趙靈兒護在身後,目光如刀,剖析著周圍濃鬱的黑霧。
他知道,這些水鬼不過是開胃菜。
真正的主使者,那個施法的妖道,一定還藏在暗處,等待著致命一擊。
“林年,你……”
趙靈兒躲在林年寬闊的後背下,看著為了保護她而浴血奮戰的玄甲衛,看著那個為她而毫不猶豫自斷一臂的士兵,心裡充滿了愧疚。
這些人,這些忠誠勇猛的戰士,都是因為她,才陷入瞭如此險境。
而她,卻隻能躲在彆人的身後。
不。
她不要再這樣。
她是鳳凰血脈的後裔,她擁有與這陰邪之氣相剋的生命秩序之力。
一股勇氣和決心,混合著怒火,從她心底最深處轟然湧起。
她看著林年那堅毅的背影,看著他為了保護自己而緊繃的身體,一個念頭,在她的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她要保護他。
就像他,一次又一次,不問緣由的保護自己那樣。
就在此時,一隻由數十具屍骸凝聚而成的鬼王破開水麵。
它咆哮著,突破了兩名玄甲衛的格擋,巨大的鬼爪直取林年的後心。
“小心!”隊長大驚失色。
林年正一拳轟碎麵前的一隻水鬼,已然來不及回防。
趙靈兒動了。
她猛的從林年身後踏出一步,擋在了他的麵前。
“嗡——!”
一股灼熱、神聖的光輝,從她身體裡爆發!
她的雙眸化為一片燦金色,在那眼瞳深處,有一隻鳳凰虛影,正展開翅膀。
一股至陽的生命氣息,化作金色的衝擊波,以她為中心,席捲而出。
“唳——!”
一聲高亢的鳳鳴響起。
那隻鬼王,在接觸到金色光輝的瞬間,發出了淒厲的慘嚎。
它身上的陰煞黑氣立時被蒸發、燃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