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畫舫,美人心防!
夜深了。
月光灑在京城的護城河上,河麵泛起銀光。晚風吹過,月影破碎。因戰事將近,京城中的巡邏也比往日更嚴密。
一艘畫舫在河麵安靜的行駛。船身用金絲楠木打造,簷角掛的水晶風鈴並未發出聲響。
畫舫船頭鋪著波斯地毯。一張紫檀木小幾上,溫了一壺女兒紅,旁邊放著幾碟蘇式糕點。
林年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斜靠在軟榻上,姿態閒適。他端著白玉酒杯,笑著看向身邊的趙靈兒。
趙靈兒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後背挺直,視線低垂,看著麵前冒著熱氣的茶水。
“怎麼?我看起來像老虎?”林年打趣的問,聲音在夜裡很清楚。
趙靈兒臉頰有些發紅。
“王爺說笑了。”她深吸一口氣,說道:“大戰在即,城中情況複雜,我沒有遊玩的心情。王爺現在出城,如果被國師的人發現……”
“人繃得太緊,總會出問題。”林年打斷她,喝了一口酒,目光投向河麵。
他停頓了一下,說:“在北境時,條件比現在差得多。每次大戰前一晚,我都會找個最高的地方,通常是烽火台,一個人坐著看星星。”
a趙靈兒愣住,抬起頭看他。
她很難想象,奏報裡那個殺伐果斷的鎮北王,會有這樣安靜的一麵。
“為什麼?”她下意識的問,問完才發覺語氣太急。
“因為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看到第二天的太陽。”林年的語氣很平淡。
畫舫裡安靜了下來。
趙靈兒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北境的詭屍殺不完,不怕死,也不知道疼,唯一的本能就是吃人。”林年的視線依舊落在遠方,像在看那片寒冷的土地。“每一次守城都是用人命去填。我手下的兄弟,今天還跟你喝酒吃肉,吹牛說要娶個漂亮的媳-婦,明天可能就成了一具屍體,甚至連屍首都找不到。”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記得有個叫二狗的斥候,是個孤兒,我剛到北境就跟著我。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攢夠錢退役回江南老家,買幾畝地,娶個媳-婦,生一堆娃。這個夢想他跟軍中每個人都說過上百遍。”
“每次出偵查任務前,他都會把撫卹金交給我,嬉皮笑臉的說‘王爺,錢您先保管,我要是回不來,您幫我捐給京城的孤-兒院’。”
“後來一次關鍵的偵查,我們小隊遭遇了詭屍主力。為了掩護我們帶回情報,他一個人引開了上千隻詭屍。我們三天後才找到他,他已經被啃得隻剩骨架,身上都是箭。他的右手還攥著捲了刃的刀,身下護著那份用油布包的情報。”
林年沒有再說下去,仰頭喝完了杯中的酒。
畫舫裡一片沉默。
趙靈兒安靜的聽著,緊咬下唇,眼眶已經紅了。
“對不起……”她低聲說,聲音哽咽,“我不知道這些事……”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林年忽然笑了,“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爭,為什麼要搶。”
“我要爭的,是一個那樣的世界。”
“一個像二狗那樣的普通人,不用為了活下去拚命,可以安穩的娶妻生子,把他吹過的牛都變成現實的世界。”
“一個我所有的兄弟,都能解甲歸田,安享晚年的世界。”
“一個,人人都能有尊嚴的活著,不被皇帝和國師當成工具,隨意犧牲和拋棄的世界。”
趙靈兒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月光照在他的錦袍上。他那雙總是有些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讓她不敢直視。
“王爺……”她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叫我的名字。”林年凝視著她,突然說。
“啊?”趙靈兒沒反應過來。
“我說,以後沒人的時候,彆叫我王爺。”林年看著她,嘴角帶上一絲溫柔,“叫我,林年。”
趙靈兒看著林年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麵沒有試探和算計,隻有一片溫柔。
她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熱度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頭,用很小的聲音,輕輕叫了一聲。
“林……林年……”
“嗯。”林年滿意的應了一聲,心情變得很好。
他知道,趙靈兒已經開始接納他了。接下來,他要讓她徹底成為自己的人。
兩人都沒再說話。趙靈兒低頭撥弄著衣角,林年則端著酒杯,欣賞她的嬌羞,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畫舫轉過一個河灣,駛入一片更僻靜的水域。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嗡——”
一聲輕微的弓弦聲響起。
林年眼神一冷,伸手將發愣的趙靈兒攬入懷中,同時向後倒去。
“噗!”
一支黑色的弩箭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釘入他身後的柱子上,箭尾不停的顫動。
趙靈兒還沒來得及叫出聲。
“嘩啦!”
畫舫兩側的水裡竄出十幾道黑影。他們悄無聲息的攀上船,手裡的短刀直撲兩人!
同時,岸邊的柳樹叢中射出幾支弩箭,封死了他們的退路!
grat“抓緊我!”
林年低喝,聲音變冷。
他抱著趙靈兒,猛的一踏腳,旋轉起身。紫檀木小幾被他踢飛,砸向左側三個刺客,將他們撞翻落水。
他順手抄起酒壺,手腕一抖,壺中酒水灑向右側。
“嗤嗤嗤!”
幾支射來的弩箭碰到酒霧,立刻冒起白煙,掉在甲板上。
箭上有毒!
趙靈兒被林年護在懷裡,耳邊是風聲和兵器交擊聲,鼻間是他身上的氣息混著血腥味。她看不清戰況,隻能感覺到抱著她的胸膛十分堅實。
“待在這,彆動!”
林年把她安置在船艙門口的死角,扯下一塊船帆布簾扔出去,擋住了新一輪的箭雨。
下一秒,他動了。
林年赤手空拳的在刺客之間穿梭。
沒人能看清他的動作。
隻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個刺客的刀剛遞出一半,手腕就被林年捏碎。
另一個刺客從背後偷襲,被他回身一肘打碎心脈,吐著血倒下。
短短十幾個呼吸,衝上船的十幾個黑衣刺客全都倒在地上。
林年站在屍體中間,月白色的錦袍上濺了點點紅色。他沒看地上的屍體,冷冷望向岸邊的柳樹林。
“看了這麼久,不下來玩玩?”
他的聲音傳遍河岸。
柳樹後一片寂靜。
林年冷笑,從屍體上撿起一把短刀,用力的甩了出去。
“咻——”
短刀帶著破空聲,準確的射入對岸的柳樹中。
“噗嗤!”一聲悶響,一個黑影從樹後跌出,肩膀上插著那把刀。
那人看了一眼傷口,又驚恐的看了一眼河對麵的林年,轉身就想逃。
“現在想走?晚了。”
林年的身影一閃,人已經越過數丈的河麵,落在那人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畫舫上,趙靈兒扶著門框站起來。她看著甲板上的屍體,聞著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胃裡一陣翻攪。
但她強忍著不適,目光死死的盯著不遠處岸上對峙的兩個人。
月下那個溫言軟語的男人,和眼前這個浴血的身影,漸漸在她眼中重合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