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的請帖,鴻門宴!
第二日,卯時剛過,天色未明。
金鑾殿內燭火通明,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文武百官低著頭,刻意放緩了呼吸。殿堂裡隻有燭火爆開的劈啪聲和各自的心跳聲。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將決定大炎王朝的未來。
一方是國師玄機子,另一方是剛回京的鎮北王林年。
禮部尚書周道濟是國師的人,昨日被東廠以羅織的罪名打入天牢,午門抄斬。從定罪到處斬,不過半日。
這不隻是殺了一個二品大員,更是對玄機子的直接挑釁。
以玄機子的性格和他掌控的勢力,他不可能善罷甘休。
百官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向佇列最前端。
林年穿著黑底金紋的蟒袍,站在武將之首,神色平靜,彷彿昨天京城的殺戮與他無關。
他甚至還有閒心,打量那些文官把頭埋進地裡的樣子。
他媽的,一群酒囊飯袋,治國無方,搞黨爭倒是一把好手。
他的目光掃過,與之對視的官員都慌忙的低下頭。
就在這片壓抑中,殿外傳來內侍的唱喏聲:“國師大人到——”
隻見玄機子穿著洗的發白的道袍,手拿拂塵,緩步走進大殿。他的步伐不快,卻讓眾人感到了壓力。
他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越是平靜,百官就越心驚。
玄機子走到大殿中央,無視所有人,對著龍椅上的皇帝趙乾行禮:“貧道,有本要奏。”
來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龍椅上的趙乾臉色有些蒼白,他看了一眼林年,然後轉向玄機子,強作鎮定的說:“國師請講。”
所有人都以為,玄機子會痛斥東廠,要求重審周道濟一案,甚至直接彈劾林年。
然而,玄機子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玄機子的聲音平淡,卻傳遍大殿,“禮部尚書周道濟,私通邪教無生道,意圖不軌,罪大惡極。貧道身為舉薦之人,有用人失察之罪。”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貧道深感愧對陛下信重。懇請陛下,革去貧道國師封號及所有職銜,令貧道閉門思過。”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嘩然。
不反擊,反而主動脫袍讓位,彈劾自己?
這還是那個權傾朝野的玄機子嗎?
就連林年,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老狐狸,不按套路出牌。
他本以為玄機子會跟自己大戰三百回合,連應對的話都準備好了,結果對方直接掀了桌子。
龍椅上的趙乾也愣住了,他看著玄機子那張“誠懇”的臉,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
“國師言重了!”趙乾回過神來,幾乎從龍椅上站起半個身子,連忙說,“周道濟隱藏太深,罪在他一人,與國師無關。國師是國之柱石,朕的恩師,豈能因此罷黜?”
他不能真的罷黜玄機子,那關係到長生不老的人道龍脈大陣,還指望玄機子主持。
“陛下聖明!”
“國師一心為公,忠心可鑒!”
玄機子一派的官員立刻反應過來,跪倒一片,大聲為玄機子“求情”。
一場預想中的衝突,就這麼化解了。
玄機子“被迫”收回辭呈,對著皇帝感恩戴德。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林年一眼,好像林年這個人不存在。
退朝後,林年走在禦道上,眉頭緊鎖。
不對勁。
玄機子的反應太過反常。這種退讓,說明他圖謀的東西,遠比朝堂權勢重要。
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得失。
這個老狐狸,到底想乾什麼?
林年心中,生出了一股警惕,他感覺正被一個更大的陰謀針對。
……
深夜,鎮北王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
林年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的敲著桌麵。南宮邀月和臉色蒼白的趙靈兒分坐兩側。
“王爺,玄機子此舉,看似退讓,實則以退為進。”南宮邀月開口說,“他用自請罷黜的方式,化解了您的攻勢,還向陛下和百官展現了他的忠誠,更襯托出陛下‘離不開’他。他在朝中的地位,恐怕會更穩固。”
“他是在告訴我們,朝堂上的爭鬥,他沒放在眼裡。”
“他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所謀甚大。”趙靈兒咳了兩聲,虛弱的開口,思路卻很清晰,“那個人道龍脈計劃,恐怕比我們想的更邪惡。我……我能感覺到,他想煉化的,不隻是皇室龍氣……”
林年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突然,他敲擊桌麵的手指一頓,臉色驟變,喝道:“誰?!”
幾乎同時,南宮邀月也感應到了什麼,身形一閃,化作殘影,擋在林年身前。
王府的防禦法陣是她佈下的天機迷蹤陣,頂尖高手也無法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潛入。
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王爺不必驚慌,貧道若想不利,就不會孤身前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穿過牆壁和王府的禁製,無聲的出現在書房中央。
來人一襲白袍,手持拂塵,麵帶微笑。
赫然是國師,玄機子!
“是你!”南宮邀月和趙靈兒瞬間臉色大變,如臨大敵。
林年的瞳孔也驟然一縮。
這老東西,怎麼進來的?這已不是武功能解釋的範疇。
“玄機子,”林年壓下心中的震驚,緩緩靠在椅背上,聲音冰冷:“你好大的膽子,敢夜闖我的王府!真以為本王不敢殺你?”
“王爺誤會了。”玄機子微微一笑,無視南宮邀月和趙靈兒的殺人目光,在林年對麵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兩人,笑道:“朝堂上的人,沒了可以再換。隻要你我合作,整個天下,都將由我們掌控。”
“合作?”林年笑了,充滿嘲弄,“我剛殺了你的狗,你現在跑來說合作?國師的腦子,被門夾了?”
“周道濟,不過是貧道養的一條狗罷了。狗死了,再養一條便是。”玄機子的語氣平淡的可怕,“但王爺您,卻不是狗,您是……一條龍。”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
“貧道,不想與龍為敵。隻想……與龍共舞。”
玄機子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一字一句的說出誘餌。
“我知道,王爺對陛下的人道龍脈計劃有微詞。貧道可以坦白告訴王爺,陛下的方法粗鄙不堪,是在殺雞取卵。”
“而貧道,卻知道如何完美的剝離這大炎王朝的龍脈之氣,以其為根基,行偷天換日之法,將其煉化為我等飛升的資糧,又不會損傷這方世界分毫。”
“三日後,貧道將在天壇主持一場為國祈福的迎仙大典。屆時,貧道會向王爺展示部分‘神跡’,證明貧道所言非虛。”
玄機子緩緩站起身,對著林年,鄭重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
“貧道,在天壇,恭候王爺大駕。是敵是友,屆時,王爺一看便知。”
說完,他的身影漸漸變淡,化作光斑,消散在原地。
書房裡,一片沉默。
趙靈兒和南宮邀月,都驚的說不出話。玄機子剛才的話,聞所未聞。
林年坐在椅子上,臉色十分陰沉。
他知道,這場迎仙大典,是一場為他量身定做的鴻門宴。
他媽的,這老狐狸,不僅識破了我在暗中調查,還反過來給我下了一封戰書。
有意思,真他媽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