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殘忍的慈悲!
她的身體輕微一顫。
端著茶壺的手跟著一抖。
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她卻沒有反應。
“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靈兒抬起頭,聲音發抖。
她的眼神變了,裡麵隻剩下驚恐。
“我想說什麼?”
林年笑了,笑容滿是惡意。
“我想說,郡主你確實有幾分小聰明,但對這個世界的黑暗,真的一無所知。”
他身體前傾,一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趙靈兒。
他壓低聲音,話裡帶著十足的惡意。
“你真的以為,你父親隻是因為捲入皇權鬥爭,才被誣陷謀反的嗎?”
趙靈兒瞳孔驟然一縮。
“難道不是嗎?”她顫聲反問。
這在京城的權貴圈子裡,幾乎是公認的事實。
“當然不是。”
林年的嘴角拉直,神情變冷。
“一個與世無爭,一心隻研究秘術的閒散親王,有什麼值得先帝和國師玄機子聯手除掉的價值?”
“住口!”
趙靈兒猛的站了起來。
“我父親忠心耿耿,絕無不臣之心!謀逆之罪,純屬栽贓陷害!”
多年的委屈湧上心頭,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是嗎?”
林年看著她,嘴角的笑意變得冰冷。
“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陷害他?”
趙靈兒僵在原地。
是啊,為什麼?
這個問題,她想了十幾年,一直想不明白。
父親那般與世無爭,為何會突然被扣上謀逆的帽子,導致趙氏一夜傾覆。
“看來你不知道。”
林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那我來告訴你。”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說,每個字都讓趙靈兒心頭一沉。
“你的父親,趙德芳,當年的裕親王,他不是因為謀逆死的。”
“他死,是因為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
“他發現了先帝為了追求長生,在國師玄機子的慫恿下,秘密進行慘無人道的活體實驗!”
“他們用活人做藥引,煉製邪丹,甚至妄圖染指大乾王朝的龍脈!”
“你的父親,那個迂腐的讀書人,想阻止這一切,想上奏揭發。”
“結果,你看到了。”
趙靈兒渾身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你胡說!你這是在汙衊先帝!”
“汙衊?”
林年冷笑一聲,從懷裡拿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陳舊手劄,扔在石桌上。
“這是南宮邀月花了很大力氣,從一個告老還鄉的東廠老檔頭家中找到的。”
“你父親當年的親筆手劄,上麵記錄了他發現的一切,還有他準備死諫的上奏草稿。”
“你自己看。”
林年死死盯著她,眼神冰冷。
“你該看看,你一直敬重的皇室,背地裡是何等貨色。你家族的滔天冤屈,又是源於怎樣肮臟血腥的真相。還有你家的祖墳,又是怎麼被刨的!”
趙靈兒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本手劄上。
她的驕傲,她的信仰,她十幾年來的堅持……
在這一刻,被林年的話徹底摧毀。
她的手顫抖的伸向那本手劄,指尖剛碰到油布,就猛的縮了回來。
她的呼吸變得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痛楚。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父親是忠臣,先帝是明君,皇室是天命所歸。
這是她從小到大建立的信念,即使家族蒙冤,受儘欺辱的十幾年裡,也從未動搖過分毫。
可現在,林年這個北境屠夫卻告訴她,她信奉的一切,都是一個謊言。
她的父親,死於守護良知。
而殺害她父親的,正是她一直敬畏的至高皇權!
“不敢看?”
林年譏諷的問,“是怕看到真相,你那可悲的驕傲和信仰會瞬間崩塌嗎?”
“你!”
趙靈兒猛的抬頭,一雙眼睛血紅的瞪著林年。
“林年!你以為偽造一本手劄就能動搖我?你太小看我趙氏皇族了!”她嘶聲尖叫,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她。
“偽造?”
林年笑了,他從容的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欣賞著她最後的掙紮。
“郡主,你也是鳳凰血脈的後裔,雖然血脈稀薄,但應該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氣息。”
“你父親的血脈氣息,你忘了嗎?”
“去感受一下,那上麵,有沒有你父親的氣息。”
這最後一句話,徹底壓垮了她。
鳳凰血脈對至親的氣息,有著與生俱來的強大感知力。
這一點,偽造不了。
趙靈兒的身體劇烈晃動,幾乎站不穩。
她死死咬住嘴唇,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她知道,林年沒有說謊。
從他拿出這本手劄的那一刻起,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始終縈繞著她。
那是父親的氣息。
是她遙遠記憶裡,父親帶她在書房讀書時,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與血脈共鳴的暖意。
她怕了。
她怕翻開手劄,看到那個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血淋淋的真相。
林年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眼神冷漠。
他要的,就是擊垮她。
從精神和信仰上,將她徹底碾碎。
隻有這樣,他才能把她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樣。一個沒有雜念,心中隻剩下仇恨的複仇工具,一個能完美駕馭元素熔爐的工具。
“看來,你已經有答案了。”林年淡淡開口。
趙靈兒沒有回答。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用儘全力掀開了那層油布。
然後,翻開了手劄的第一頁。
熟悉的字跡,瞬間映入眼簾。
是父親的筆跡,不會錯。
“……九月十五,夜。西山皇家獵苑,鬼火現,嬰啼不絕。吾潛入,見道人玄機子,正引地火煉丹。爐側,囚數十童男童女,麵色青紫,氣息奄奄。先帝亦在側,神色癲狂,稱此為‘昇仙大道’……”
“……九月二十,再探。玄機子言,欲成人道龍脈,需以萬民為柴,怨氣為火,方可竊天機,奪造化。先帝大喜,賜其‘國師’之位,總管此事……”
“……十月初一,吾心甚懼,夜不能寐。此乃邪魔外道,若任其施為,必致生靈塗炭,國祚傾覆。吾為趙氏子孫,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然,君已非君,道已非道。吾意已決,明日早朝,死諫。”
一字,一句。
都深深刻在趙靈兒心上。
父親慈祥的麵容、先帝威嚴的形象、玄機子仙風道骨的傳說……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化為齏粉。
原來,所謂的謀逆,竟是一場悲壯的死諫。
原來,自己的家族,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死。
原來,自己承受的十幾年委屈和白眼,全都源自一場如此肮臟、惡毒的陰謀。
“啊——!”
趙靈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把手劄狠狠摔在地上,雙手抱頭,跪倒在地。
多年的委屈,無儘的仇恨,信仰崩塌的痛苦,在這一刻儘數噴發。
兩行血淚,從她的眼角滾滾滑落。
鳳凰泣血。
一股微弱但精純的金色光芒,從她體內逸散而出,帶著磅礴的生命氣息。
一瞬間,整個後花園的花草,都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瘋狂生長起來。
“趙乾……玄機子……”
她跪在地上,身體不住的顫抖,嘴裡反複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裡滿是怨毒。
“我要殺了你們……”
“我一定要殺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