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你臉疼不疼?
半個時辰後,戰場清點完畢。
王大麻子連滾帶爬地跑來,他渾身浴血,一張糙臉上混雜著狂喜、疲憊和一絲後怕,嗓子都喊啞了。
“百……百夫長!發了!他孃的,咱們發大財了!”
林年瞥了他一眼:“傷亡。”
簡單的兩個字,讓王大麻子瞬間冷靜下來,他挺直了腰板,聲音一沉,帶著幾分悲痛:“報告百夫長!此戰,我方兄弟……沒了十二個,還有七個傷得挺重,回不回得來……不好說。剩下的,都是皮外傷。”
他說到最後,眼圈有點紅。
林年沉默了片刻。
“繳獲呢?”
聽到這個,王大麻子精神又提了起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咱們宰了三百一十四個韃子!一個沒跑掉!”
“繳獲能用的戰馬二百九十三匹!還有堆成山的彎刀、盔甲和弓箭!”他激動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雙手奉上,“這是從那韃子頭兒身上摸出來的,全是金疙瘩!”
林年接過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心裡卻已經飛速盤算起來。
二百多匹戰馬,他的百人隊可以直接升級成一支機動力很強的騎兵。這些裝備,足夠把剩下的弟兄武裝到牙齒。
王大麻子看著那堆成小山的戰利品,呼吸都粗重了許多,小心翼翼的問:“百夫長,這些……怎麼個章程?”
按照軍中規矩,這些都得上繳充公,最後能分到他們手裡的,不過是幾兩碎銀。
可誰都知道,林百夫長出征前,可是跟將軍要了特權的。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緊張的看著林年。
林年環視一圈,看著那些或站或坐,滿身血汙,卻難掩興奮的士兵,他翻身下馬,走上了一處高坡。
“戰死的十二個兄弟,家裡人,我林年養了!撫卹金,按軍中十倍發!”
“重傷的七個,醫藥費我全出,另外每人再給二十兩銀子,給我好好把傷養好!”
“所有參戰的兄弟,有一個算一個,每人,先拿十兩銀子!”
“剩下的所有繳獲,全部充入我戊字營的公賬!以後,隻用來給咱們兄弟換最好的裝備,發最厚的賞錢!”
一連串的命令砸下來,整個營地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吼聲!
“十……十倍撫恤?!”
“天爺啊!十兩銀子!老子拚死拚活一年都攢不了這麼多!”
“嗚嗚嗚……二狗子,你聽到了嗎!你家的婆娘娃兒,百夫長給養了!”一個漢子抱著身邊兄弟的屍體,哭的泣不成聲。
“百夫長威武!”
“跟著百夫長有肉吃!有錢拿!有命花!”
這群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激動得眼淚直流。他們當了一輩子兵,挨過最毒的打,吃過最臭的糧,從沒見過哪個長官,會把到手的富貴,全部分給手下。
這一刻,什麼軍法,什麼規矩,都比不上林年的一句話。
就算林年現在讓他們掉頭去衝殺雍城,他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至於這些馬……”林年看著那黑壓壓一片的草原馬,終於笑了,“從今天起,我戊字營,有一個算一個,都他媽給老子滾上馬背!老子要你們,都變成騎兵!”
片刻的安靜後,是新一輪更響的歡呼!
騎兵!
那可是大越最精銳的兵種!是身份和實力的象征!他們這群泥腿子,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能騎上戰馬!
“行了,都彆嚎了。”林年擺擺手,壓下所有聲音,“把所有韃子的人頭都給我割下來,用繩子串起來,一顆都不能少!”
他勾起嘴角,眼神卻很冷。
“咱們……該回家了!回去給某些人,送一份大禮!”
王大麻子等人立刻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壞笑,乾活的力氣都大了三分。
……
一個時辰後。
雍城,南門。
城樓上的守軍正無聊的打著哈欠,突然,遠方地平線上煙塵大作,一陣沉悶的“轟隆”聲傳來。
“怎麼回事?地震了?”
“不對!是馬蹄聲!好多馬!”
一名守城將官連忙拿起千裡鏡,朝遠處望去。
一看之下,他手一抖,千裡鏡差點掉下城牆。
遠處,一支黑色的騎兵隊伍正朝著城門而來,看旗號,是城內的編製……戊字營?
“戊字營不是步兵嗎?怎麼全騎上馬了?”
“他們不是出城清剿韃子遊騎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
話音未落,那支隊伍已經近了。
城樓上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一個個張口結舌。
那支隊伍裡,人人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穿著嶄新的皮甲,雖然個個帶傷,卻掩不住那股殺氣騰騰的精氣神。
而最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隊伍後麵。
近三百匹戰馬,每一匹的馬尾上,都用繩子拖著一長串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在地上拖行、翻滾,隨著隊伍靠近,他們終於看清了。
是人頭!
一顆顆紮著辮子,麵目猙獰的韃子人頭!
密密麻麻,血肉模糊,在官道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開……開門!”
為首的林年,一馬當先,高聲喊道。
城門官嚇得兩腿發軟,幾乎是滾下城樓,哆哆嗦嗦的親自下令開啟了沉重的城門。
林年一言不發,催動戰馬,第一個進了城。
他身後,是他的百人騎兵隊。
再往後,是由三百多顆血淋淋的人頭組成的尾巴。
街道上,原本熙攘的人群瞬間靜止,所有百姓和巡邏的士兵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的看著這支散發著駭人殺氣的軍隊。
“那……那是什麼……”
“是戊字營的林百夫長!我的老天爺……他……他這是屠了韃子的一個部落嗎?”
“那些……那些全是人頭啊!”
馬蹄聲,人頭拖地的“沙沙”聲,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
訊息飛速傳遍雍城的每一個角落。
當中軍大帳的將領們聞訊衝出來時,林年已經帶著他的隊伍,停在了大帳前的廣場上。
李牧之、趙德等一眾將領,看著眼前的景象,都說不出話來。
李牧之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派林年去,確實存了讓他送死的心思,最多也就想著能探探路。
可他帶回來了什麼?
一支裝備精良,氣勢如虹的百人騎兵隊,和……一座由人頭堆成的小山。
趙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死死盯著那片血腥的場景,身體控製不住的顫抖。
他知道,林年不僅贏了,而且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贏得了一場能震動整個雍城的大功!
林年翻身下馬,將手裡提著的,那個刀疤臉百夫長的頭顱,隨手丟了出去。
咕嚕嚕……
頭顱在地上翻滾著,帶著一道血線,精準的停在了趙德的腳邊。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瞪著他。
“啊!”趙德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嚇得倒退一步,腳下一軟,被身後的親兵狼狽的扶住。
林年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已經呆住的李牧之麵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將軍!”
“末將幸不辱命!”
“黑風口韃子遊騎三百一十四名,已儘數伏誅!”
“人頭,都在這兒了!”
所有將領,包括主位上的鎮北將軍李牧之,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林年。
三天。
僅僅三天,一群老弱病殘的兵痞,脫胎換骨,全殲三百精銳韃騎?
這不是神話是什麼?!
“趙都尉。”
林年像是才發現丟臉的趙德,故作驚訝的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呀,瞧我這記性,剛才手滑了,把這韃子頭領的腦袋扔您腳下了。這玩意死不瞑目,瞪著眼是挺嚇人的,沒嚇著您吧?”
“噗嗤……”
幾個年輕將領再也忍不住,當場笑了出來,又趕緊用拳頭捂住嘴,肩膀卻在劇烈的聳動。
“你……你……”趙德的臉漲得通紅,指著林年,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暈厥過去。
“林年!”
李牧之終於回過神,他一聲大喝,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狂喜和激動。
“好!好!好!”
他連吼三個“好”字,快步走下台階,一把抓住林年的胳膊,力道很大。
“你,很好!你們戊字營,都很好!”
“本將,沒有看錯你!”
林年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給李牧之判了死刑,嘴上則抱拳道:“全賴將軍信任,將士用命!”
“哈哈哈!好一個將士用命!”李牧之放聲大笑,一掃連日來的陰霾。他猛然轉身,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威嚴。
“來人!傳我將令!”
“戊字營百夫長林年,臨危受命,智勇雙全,率部八十七人,於黑風口力斬韃子精騎三百一十四級!繳獲戰馬二百九十三匹,軍械無數!”
“此戰,振我軍威,揚我國風!乃雍城大捷!”
“為彰其功,本將決定!”
“擢升林年為遊擊將軍,官拜正六品!暫代戊字營千夫長之職,即刻起,準其擴軍至一千人!”
“其麾下將士,人人官升一級!賞銀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