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虎穴的決定!
雍城節度使府,議事廳。
廳內一掃半個月來的陰霾。
京城送來的百萬軍資已經入庫。糧草堆滿了倉庫,兵刃鎧甲嶄新,雍城全軍士氣高漲。
裴文德滿麵笑容,正唾沫橫飛的向眾將領描繪著未來的好處。
“有了這批糧草,弟兄們頓頓都能吃上乾的!”
“還有公輸家主新造的那批神臂弩,射程又遠了二十步!韃子的重甲騎兵來了,也得給他射成刺蝟!”
廳內一片歡聲笑語,所有人都覺得決戰的時刻到了,勝利在望。
隻有主位上的林年,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輕輕叩擊桌案。
咚,咚。
兩聲輕響,廳內的喧鬨立刻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年,等待他下令總攻。
林年站起身,環視一圈,目光從李牧之、武青鸞、王大麻子等人臉上逐一掃過。
“糧草軍備的問題,解決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中。
“接下來,該解決鬼王了。”
眾將精神一振,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但林年的下一句話,讓整個議事廳鴉雀無聲。
“我決定,接受鬼王喀什的邀請。”
“我將親自進入它的牙帳,探明其核心弱點,找到那個精神網路的秘密。”
將領們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
“侯爺,您……您說什麼?”
王大麻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銅鈴大的眼睛瞪著林年。
“您要一個人去鬼王的老巢?那不是茅房裡點燈——找死嗎!”
“荒唐!”
李牧之臉色鐵青,一拍桌案,站了起來。
“主帥親身犯險是兵家大忌。這和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彆?鬼王分明是設下了鴻門宴,就等您鑽進去!”
他向前一步,對著林年深深一揖。
“請侯爺三思,不要拿全軍將士的希望去冒險!”
“末將附議!”
“請侯爺收回成命!”
廳內數十名將領齊刷刷的跪下。
武青鸞沒有跪。
她隻是死死的盯著林年,眼神裡滿是不解。
“為什麼?”
她的聲音發顫。
林年沒有回答,隻是平靜的看著眾人。
武青鸞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跪在林年麵前。
“侯爺若執意要去,請讓青鸞代您前往。”
她抬起頭,眼神決絕。
見林年依舊不為所動,武青鸞心頭一橫。
鏘!
長刀出鞘,橫在頸前。
“侯爺如果一定要去,”她一字一句的說,“就請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議事廳裡一時劍拔弩張。
王大麻子急的抓耳撓腮,卻不知道怎麼勸。李牧之也明白,林年一旦做了決定,誰也改不了。
就在這時,林年動了。
他走下主位,來到武青鸞麵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鋒利的刀刃。
“你的命,是我的。”
林年的聲音很輕。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他手指微微用力,武青鸞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手裡的長刀被奪了過去。
當啷。
長刀被扔在地上。
林年重新站直身體,他身上的威嚴讓所有人都感到壓力。
“都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跪著的將領們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站了起來。
“你們以為,我是去送死?”
林年掃視眾人,目光銳利。
“你們以為,靠人海戰術,或者遠端的天火,就能輕易殺死那個鬼王?”
他冷笑一聲。
“我親眼見過它,也和它有過短暫的精神接觸。它的智慧很高。它不是一個單純的魔物!”
“常規的攻擊,也許能摧毀它的血肉堡壘,但不能摧毀它的核心。甚至,我們猛烈的攻擊,都可能成為它汲取能量的養料。”
林年走到沙盤前,指著代表鬼王牙帳的模型。
“麵對這樣的敵人,強攻最沒用。我們需要一個精準的辦法,直接摧毀它的核心!”
“而我,就是去執行這個任務的人。”
李牧之皺眉道:“可這樣也太危險了!深入敵巢,基本沒可能活下來……”
“不,是十拿九穩。”
林年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強大的自信。
“那鬼王很傲慢,它自信於自己的精神力量,認為可以控製一切。這恰好是我的機會。”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底牌。
“其一,聖女阿雅。”
林年看向門外,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安靜的站在那裡。
“她能感應到精神力量的流動,是這片魔土上最精準的向導。有她在,我可以避開大部分陷阱,直抵核心。”
“其二,這個。”
林年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漆黑的令牌。
正是那枚從異端審判者身上繳獲的,刻著深淵符文的令牌。
【深淵行者令(偽)】
“這是骸骨教派高層的信物。雖然是仿製品,但在關鍵時刻,能為我爭取到寶貴的一兩秒時間。而這一兩秒,就足以決定勝負。”
眾人看著那枚散發不祥氣息的令牌,都沉默了。
林年的計劃聽起來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仔細計算過的。
他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知道自己已經說服了大部分人。
最後,他看向依舊板著臉的武青鸞,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此行,我隻帶兩人。”
“聖女阿雅,作為精神護符。”
“以及……”林年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個被我們俘虜的異端審判者,作為我與鬼王談判的籌碼。”
“其餘人,各司其職。”
他走到武青鸞麵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
“武青鸞聽令!”
武青鸞身體一震,下意識的挺直了腰背。
“末將在!”
“我命你,率領玄甲重騎與神機營主力,在鬼王精神感應範圍的臨界點,結陣待命。”
林年的聲音變得冰冷決絕。
“我給你留下一道死命令。”
“從我進入牙帳開始計時。如果六個時辰內,我沒有回來,或者你收到了我用三短一長為號的特定訊號……”
他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說的很用力。
“就不用管我的生死,立刻啟動遠端天火,將鬼王牙帳連同我一起,從這片地圖上抹去!”
“轟!”
武青鸞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命令,比讓她去死還殘酷。
親手……將他連同敵人一起燒成灰燼?
“侯爺!”
她失聲喊道,眼淚流了出來。
“不……我做不到!我……”
“這是命令!”
林年的聲音突然拔高,在大廳裡回響。
“武青鸞!你忘了玄甲軍的軍魂是什麼了嗎?服從!絕對的服從!”
武青鸞渾身發抖,她看著林年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知道,她沒有選擇。
過了很久。
她慢慢抬起手,擦乾眼淚。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末將……領命。”
……
半個時辰後。
鬼王牙帳之外,那片寂靜的黑色盆地。
林年再次來到了這裡。
這一次,他沒有隱藏行蹤。
他左手抱著聖女阿雅,小女孩緊緊靠在他胸前,身上散發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微弱暖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保護力場,把周圍汙穢的空氣隔絕在外。
他的右手,提著一條粗大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頭,捆著那個被卸掉了四肢關節的異端審判者。
“哈哈哈……無知的凡人!你終於想通了!”
異端審判者在地上拖行,口中發出癲狂的笑聲。
“你將親眼見證真正的偉大!我主的神威將淨化你的靈魂!你該感到榮幸!”
林年沒理會他的叫囂,隻是抬起頭,平靜的看著前方活著的血肉堡壘。
在他出現的瞬間。
堡壘牆壁上成千上萬隻大小不一的眼球,齊刷刷的轉了過來,死死的盯住了他。
沒有敵意,隻有一種如同觀察標本的審視。
下一刻。
轟隆隆——
那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嘴巴,緩緩張開。
露出一個深不見底,通向堡壘內部的黑暗通道。
大量的血腥味和怨氣從通道內噴湧而出。
林年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的大腦非常冷靜,計算著每一種可能。
【警告!前方檢測到極高強度的精神力場!】
【正在分析力場結構……。】
【建議宿主:謹慎行事。】
林年看了一眼係統麵板,然後低頭對懷裡的阿雅輕聲說了一句:“彆怕,有我在。”
阿雅抬起頭,用她那雙純淨的琉璃色眸子看著林年,重重的點了點頭。
林年不再猶豫。
他邁開腳步,提著狂笑的異端審判者,一步一步,走進了那巨大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