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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鐵激動得語無倫次，腳下一個踉蹌，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兩步，眼看著就要摔倒。
旁邊的兩個徒弟見狀，嚇了一跳，趕緊衝上去攙扶。
“師傅！師傅您怎麼了？是不是中暑了？”
“滾開！”
歐陽鐵猛地甩開兩個徒弟的手，力氣大得出奇。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這位脾氣最臭、最看不起外行人的北境第一鐵匠，竟然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趙憲麵前！
全場鴉雀無聲。
鐵匠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這還是他們那個傲骨錚錚的師傅嗎？
“將軍！”歐陽鐵雙手捧著那張圖紙，就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老淚縱橫：“小老兒有眼無珠！小老兒該死啊！”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抬起臉時，已經是滿臉的狂熱與敬畏。
“敢問將軍，這等神乎其技的鍛造之法，究竟是哪位神仙高人傳授的？小老兒打了一輩子鐵，今天才知道，以前打的那些東西，真他孃的都是破銅爛鐵啊！”
趙憲看著跪在腳下的歐陽鐵，心裡暗爽，表麵上卻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這圖紙，是我自己畫的。”
轟！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的鐵匠們徹底傻眼了。
自己畫的？
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竟然能畫出讓師傅直接跪下叫神仙的打鐵圖紙？
這怎麼可能！
歐陽鐵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趙憲的眼睛裡，已經從敬畏變成了看怪物一樣的崇拜。
“將軍真乃天人也！”歐陽鐵再次深深拜服：“有此圖紙，小老兒敢立下軍令狀，定能為將軍打造出這天下最鋒利的神兵！”
其他鐵匠見師傅都跪了，哪裡還敢站著，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齊聲高呼：“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趙憲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交代下一步的安排。
誰知，歐陽鐵卻突然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怎麼？有困難？”趙憲挑了挑眉。
歐陽鐵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將軍，圖紙是神圖，法子也是絕世的法子。隻是這反覆摺疊鍛打，對爐溫的要求極高。咱們烈火窯現在的爐子，哪怕把風箱拉冒煙了，也達不到融化這兩種鐵料完美交融的溫度啊！”
他嚥了口唾沫，神情變得十分凝重。
“要想打出圖紙上的神兵，尋常的木炭根本不行。除非能找到傳說中能融金化石的黑石！”
“黑石？”趙憲聞言，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老頭說的黑石，該不會是煤炭吧？！
李正湊了過來，撓了撓頭：“老大，這黑石我聽說過，那玩意兒燒起來煙大味兒嗆，還容易讓人中毒，根本冇法用啊！”
趙憲一聽，瞬間樂了。
煤炭有毒？
那是因為你們不會洗煤脫硫！
他一把將歐陽鐵拉了起來，咧嘴一笑。
“爐溫的事交給我，你先給我說說，所謂的黑石究竟什麼地方纔有？”
歐陽鐵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指著北邊連綿起伏的山脊，聲音顫巍巍的。
“回將軍，那黑石就在城北十裡外的哭魂嶺。那地方邪門得很，草木不生，到處都是這種黑漆漆的石頭。早些年有窮瘋了的百姓去撿回來燒火取暖，結果一家老小全在睡夢中憋死了，連個收屍的都冇有。”
他越說越邪乎，渾濁的眼裡滿是忌諱。
“打那以後，大家都說那是地府裡的陰石，帶著勾魂的邪氣。咱們打鐵的雖然也缺燃料，可誰也不敢拿命去填那個窟窿啊。”
趙憲聽得直想笑。
什麼勾魂邪氣，分明就是煤炭燃燒不充分產生的一氧化碳中毒。
在這群古人眼裡，看不見摸不著的毒氣確實跟鬼神冇區彆。
“哭魂嶺是吧？李正，備馬！帶上幾十個手腳麻利的弟兄，咱們現在就去！”
趙憲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輕快，活像要去郊遊。
“老大，真去啊？”
李正縮了縮脖子，有些猶豫。
“那地方聽著就晦氣，萬一真撞上點啥……”
“撞上啥？撞上財神爺了！”
趙憲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少廢話，趕緊走。歐陽老頭，你也跟著，帶上你的幾個徒弟，拿上鐵鍬和揹簍。”
……
半個時辰後，眾人頂著北境乾巴巴的風，來到了所謂的哭魂嶺。
這裡確實如歐陽鐵所說，荒涼得厲害。
山石嶙峋，地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粉塵，彆說大樹了，連根枯草都難尋。
趙憲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一處斷崖邊。
他低頭一看，隻見斷層處露出一層層厚實的黑色岩層，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這成色絕了！”
趙憲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塊核桃大小的黑石，放在掌心掂了掂。
質地堅硬，入手微沉，斷麵整齊，這是典型的高質量無煙煤！
更讓他驚喜的是，就在這片煤層的旁邊不到百米的地方，就是之前魏雄開采的鐵礦坑。
“煤鐵同礦！”
趙憲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穀裡迴盪。
“這哪是荒山啊，這分明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金山銀山，魏雄那個蠢貨，守著這麼大個聚寶盆，竟然隻知道挖鐵，簡直是暴殄天物！”
歐陽鐵戰戰兢兢地湊過來，看著趙憲手裡那塊被視為不詳的黑石，急得直搓手。
“將軍，這東西動不得啊！您看這滿地的黑灰，風一吹就往嗓子眼鑽，嗆得人直咳嗽。這要是帶回城裡，萬一那鬼煙冒出來，咱們守將府可就成了凶宅了！”
李正也跟著勸：“是啊老大，咱們缺柴火可以去伐木，冇必要跟這陰石較勁。兄弟們不怕死，可這死法也太憋屈了。”
趙憲站起身，隨手把煤塊扔進李正懷裡。
“拿著，這玩意兒叫煤，是天底下最好的燃料。你們覺得它有毒，是因為你們不會用。”
他看向歐陽鐵，語氣篤定。
“老歐陽，你覺得這黑石冒煙是因為有鬼，其實那是因為它裡頭摻了雜質。隻要把這些雜質洗乾淨，再把煙氣引出去，它燒出來的火，比你那木炭旺十倍不止！”
歐陽鐵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聽說石頭也能洗。
“洗？將軍，這石頭又不是衣服，用水沖沖就能乾淨？”
“當然不是普通的沖洗。”
趙憲指著山腳下的一條小溪，腦子裡已經勾勒出了簡易洗煤廠的藍圖。
“李正，聽好了。現在就開始挖，把這些露在外頭的黑石全部裝車運走。運回城西那個空置的校場，單獨存放，誰也不許私自點火！”
“另外，去城裡給我買大量的細篩子，再準備幾十個大水缸。我要教你們怎麼洗煤。”
李正見趙憲態度強硬，也不敢再多嘴，揮手招呼士兵們開始乾活。
鐵鍬翻飛，一塊塊烏黑鋥亮的煤炭被裝進揹簍。
趙憲看著忙碌的眾人，轉頭對歐陽鐵叮囑。
“老歐陽，你回去也彆閒著。按照我那張圖紙，把鍛造台重新加固。風箱要比現在的再大三倍，必須保證出風量能把火苗吹成純青色！”
歐陽鐵雖然心裡還打著鼓，但看到趙憲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莫名的也生出了一股子乾勁。
“成，既然將軍有令，小老兒就捨命陪君子了！隻要那黑石真能燒出青火，我歐陽家就算把這把老骨頭交代在爐子邊，也值了！”
“交待什麼？我還要留著你給我打造萬千神兵呢！”
趙憲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讓你們親眼看看，這鬼石是怎麼變成神兵利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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