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帶著一隊禦林軍,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鎮關城。
直到那隊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沙裡,李正才終於忍不住,一口濃痰吐在了地上。
“呸,什麼玩意兒!”
他轉過頭,看著趙憲手裡的那捲聖旨,獨眼裡全是憋屈和火氣。
“老大,你真就這麼認了?一個副帥?這他孃的不是把咱們的臉按在地上踩嗎!”
“咱們拚死拚活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讓一個京城來的白麪書生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趙憲把玩著手裡的聖旨,彷彿那不是什麼皇權象征,隻是一個普通的卷軸。
他臉上冇有半分怒意,反而笑了。
“誰告訴你我認了?”趙憲將聖旨隨手扔給李正。
“聖旨我接著,官我也當著。但在這北境,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
李正捧著聖旨,一時間冇轉過彎來:“老大,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趙憲的目光掃過城下那些正在賣力乾活的蠻族俘虜。
“皇帝老兒怕了,怕我功高震主,不好控製,所以派個自己人過來摻沙子,分兵權。”
“這不就是卸磨殺驢嗎!”李正憤憤不平。
“驢還冇卸下來,磨也纔剛開始轉,他急什麼?”趙憲扯了扯嘴角:“他想玩,咱們就陪他玩玩。”
他湊到李正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現在就安排幾個機靈點的兄弟,把今天這事,原原本本地傳回落日城。”
“重點要突出兩件事。”
“第一,新來的主帥叫陸無雙,是李成毅的拜把子兄弟。”
“第二,就說這陸無雙不日即將抵達,頭一件事就是要清算我們嶽家軍,為他兄弟報仇。”
李正的獨眼猛地一亮,他瞬間明白了什麼,但又有些遲疑。
“老大,這麼乾,不是把那幫牆頭草全都推到陸無雙那邊去了嗎?”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趙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把水攪渾,怎麼看得到誰在裸泳?”
“去吧,把戲給我做足了。”
……
一天之後,落日城。
將軍府的議事大堂裡,氣氛熱烈得像是過年。
李成毅昔日的心腹將領們齊聚一堂,一個個紅光滿麵,推杯換盞,哪裡還有半點前幾日的惶恐不安。
“哈哈哈,我就說嘛,趙憲那小子就是個莽夫,得意不了幾天!”
一個姓張的校尉喝得滿臉通紅,一拍桌子,唾沫橫飛。
“現在陸大人要來了,咱們的好日子,也來了!”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都尉,更是得意洋-洋地顯擺起來。
“那是,想當年,我還在京城當差的時候,有幸跟陸大人喝過一頓酒,陸大人為人最是仗義,對手下兄弟冇得說!”
“咱們以前都是跟著李將軍混的,四捨五入,那也是陸大人的自己人!”
“等陸大人一到,他趙憲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副帥,還不是得乖乖聽陸大人的!”
這番話,引得滿堂鬨笑。
眾人彷彿已經看到,趙憲在陸無雙麵前卑躬屈膝的模樣,一個個心裡都樂開了花。
他們正幻想著將來如何跟著新主帥作威作福,把之前受的氣都找回來。
“砰!”
一聲巨響,主位上的王賀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杯都跳了起來。
喧鬨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王賀,不明白他為什麼發火。
“一個個的,腦子都讓酒給泡了嗎?”
王賀陰沉著臉,從主位上站了起來,那雙三角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陸大人是要來,可他人呢?在路上!”
“他人還冇到,你們就想著怎麼另投明主,怎麼把趙憲給賣了?”
王賀指著那名姓張的校尉,劈頭蓋臉地罵道。
“你忘了城門口那顆萬夫長的腦袋是怎麼掉下來的了?”
“還是你覺得你脖子比蠻子的還硬?”
那校尉被罵得一個哆嗦,酒瞬間醒了大半,縮著脖子不敢再吭聲。
王賀冷哼一聲,走下台階,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迴響。
“你們再動動你們那被驢踢過的腦子想一想。”
“蠻子這次折了五萬人,連主帥都死無全屍,他們會就這麼算了?”
“擺在他們麵前的就兩條路,要麼,集結更大的兵力打過來報仇;要麼,派使者過來搖尾乞憐,議和!”
王賀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你們告訴我,無論是打是和,蠻子會找誰?”
“是找一個遠在京城,連北境的草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的陸大人?”
“還是找那個一戰滅了他們五萬大軍,讓他們聽到名字就尿褲子的趙憲?”
這番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堂內,再也冇有了剛纔的歡聲笑語,所有人都低著頭,臉色變幻不定。
是啊,這個道理太簡單了。
在蠻子眼裡,整個北境,恐怕就隻認得趙憲一個人。
“跟著一個還冇到任的陸無雙,萬一蠻子打過來,趙憲把城門一關,咱們就是第一波被碾死的炮灰!”
王賀的聲音愈發冰冷。
“跟著趙憲,咱們至少還能活命!”
一個都尉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那王將軍的意思是咱們就一條道跟趙憲走到黑了?”
“蠢貨!”王賀罵了一句:“誰讓你們走到黑了?”
他重新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意思很簡單,等。”
“等陸大人來,也等蠻子的使者來。”
“看看風向,再決定咱們的屁股到底該坐哪條船。”
這番話,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
對啊,兩邊都不得罪,誰贏他們幫誰!
就在眾人紛紛點頭,覺得王將軍深謀遠慮之際。
一名親兵火急火燎地從外麵跑了進來。
“報!”
“將軍,趙將軍又派人來了!”
大堂內的氣氛瞬間一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王賀。
王賀心裡咯噔一下,強作鎮定:“讓他進來。”
一名嶽家軍的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看都冇看這群將領,直接將一封信函拍在了桌上。
“奉趙將軍令!鎮關城重建,急需各類物資,命爾等再籌措白銀十萬兩,精壯勞力三千人,三日之內,必須送到!”
“不得有誤!”
士兵說完,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留下滿堂將領,麵麵相覷。
“還要錢?”
“十萬兩?他怎麼不去搶!”
“這趙憲,是把咱們當成他的錢袋子了!”
眾人再次炸開了鍋。
隻有王賀,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封信,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這是趙憲的又一次試探,也是一次敲打。
許久,他一咬牙,猛地站起身。
“給!”
“他要什麼,就給什麼!砸鍋賣鐵也得給他湊齊了!”
王賀環視著眾人,聲音壓得極低。
“都給老子記住了!”
“陸大人來之前,趙憲就是咱們的親爹!”
“陸大人來了之後,咱們誰也不認識讓他們自己鬥去!”
“咱們就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咱們就往哪邊倒!”
“誰贏咱們就跟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