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斤?”
魏雄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張剛剛還堆滿諂媚笑容的臉,瞬間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不是聽錯了,是這位公主殿下瘋了!
十萬斤!
還是最好的那種礦石!
她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
那不是十萬斤大白菜!那是能打造出上萬柄精良兵器的戰略物資!
彆說他一個小小的巨木城守將,就是把他身後的宰相林相如搬出來,也絕不敢張這個口!
“公主殿下!”魏雄的腰再也彎不下去了,他直挺挺地站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怒。
“您……您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看本公主像是在開玩笑嗎?”趙靈犀歪著腦袋,一臉的天真無邪。
可這副表情,落在魏雄眼裡,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不行!絕對不行!”魏雄想都冇想,一口回絕,態度強硬無比。
這一下,整個大廳的官員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站了出來。
“是啊,殿下!這鐵礦乃是國之命脈,兵部直屬,每年產出都有定額,我等絕不敢私自動用啊!”
“十萬斤,這簡直是要掏空我們巨木城十幾年的庫存!萬萬不可啊!”
“還請殿下三思,莫要強人所難!”
一時間,群情激奮,剛纔還跪在地上山呼千歲的官員們,此刻卻同仇敵愾,隱隱將趙靈犀和趙憲圍在了中間。
他們可以容忍魏雄丟臉,但絕不能容忍有人動他們的蛋糕!
這鐵礦的油水,可不是魏雄一個人在撈!
趙靈犀見狀,俏臉一沉,剛要發作。
趙憲卻不緊不慢地站了出來,他手裡還捏著那張剛剛簽下的賭約,在指尖輕輕敲打著。
“各位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趙憲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可那笑意,卻讓人感覺後背發涼。
“白紙黑字,賭約在此,公主殿下不過是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各位就這副要吃人的模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視線直直地落在魏雄的臉上。
“還是說,魏將軍剛纔那句‘萬死不辭’,就是隨口放的一個屁?”
“我……”魏雄被噎得老臉漲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魏雄!”趙靈犀抓住機會,鳳目含威,冷聲嗬斥:“你是想抗旨不遵,還是想當著本公主的麵,撕毀這有我鳳印為證的賭約?”
兩座大山,一左一右,狠狠地壓在了魏雄的身上。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給浸透了。
怎麼辦?
認了,他交不出東西,腦袋一樣保不住。
不認,那就是公然抗旨,藐視皇權,死得更快!
就在這進退維穀,幾近崩潰的時刻,魏雄的腦子飛速轉動,終於想到了一個脫身之策!
“噗通!”
這位剛纔還強硬無比的魏將軍,竟雙膝一軟,再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不是諂媚,而是聲淚俱下,滿臉悲愴。
“殿下明鑒!將軍明鑒啊!”
魏雄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用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非是下官不願兌現承諾,實在是做不到啊!”
他一邊哭,一邊開始訴苦。
“殿下有所不知,這鐵礦雖在我巨木城,卻是由兵部直接管轄!每年產出的礦石,九成以上都要上繳國庫,用作軍備。”
“剩下的那一成,也得優先供應京中各大衙門。層層盤剝下來,每年能落在我們巨木城手裡的,不過萬斤之數!”
“殿下您一開口就是十萬斤,這……您就算是把下官的骨頭拆了拿去鍊鐵,也湊不齊這個數啊!”
魏雄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他身後的那些官員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跟著哭訴起來。
“是啊殿下,魏將軍所言句句屬實,我等可以作證!”
“我等並非不敬殿下,實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這一下,皮球又被踢了回來。
人家不是不認賬,是實在冇那個能力。
你總不能因為人家窮,就逼死人家吧?
趙憲看著眼前這群演得跟真的一樣的官員,心裡冷笑不止。
萬斤?
糊弄鬼呢!
憑魏雄這貪得無厭的性子,這些年他私吞下來的礦石,恐怕都不止十萬斤!
不過,趙憲也清楚,對方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還拉上了所有官員一起作證,自己要是再揪著不放,那就是與整個巨木城的官場為敵。
為了十萬斤礦石,把自己變成眾矢之的,不劃算。
想到這裡,趙憲衝著趙靈犀使了個眼色。
趙靈犀心領神會,雖然心裡不爽,但也知道見好就收。
隻聽趙憲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我很失望”的表情,走上前,親手將魏雄扶了起來。
“唉,魏將軍,快快請起。本將也是不知其中竟有這等隱情,倒是讓將軍為難了。”
魏雄被他扶起來,還有些發懵。
隻聽趙憲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本將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十萬斤確實是強人所難了。”
他頓了頓,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這樣吧,就依將軍所言,拿出一萬斤最好的礦石,此事便就此作罷,如何?”
這話一出,魏雄如蒙大赦!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就完了?
一萬斤雖然也讓他肉疼得滴血,但跟十萬斤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多謝將軍體諒!多謝殿下開恩!”魏雄激動得都快哭了,對著趙憲和趙靈犀連連作揖。
一場風波,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接下來的酒宴,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魏雄和一眾官員,看向趙憲的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趙憲也懶得跟這群人虛與委蛇,隨意吃了兩口,便以“軍務繁忙”為由,起身告辭。
魏雄巴不得這尊瘟神早點走,自然是滿口答應,親自將一行人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府門。
……
返回軍營的馬車上。
剛纔還端著架子的趙靈犀,瞬間就破了功。
“喂!趙憲!”公主殿下氣鼓鼓地瞪著他。
“你是不是傻了?明知道那個姓魏的在撒謊,你還真就隻要了一萬斤?”
“一萬斤就把你打發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趙憲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不然呢?當場把他逼死,然後跟整個巨-木城的官員對著乾?公主殿下,咱們是來對付匈奴人的,不是來跟自己人內耗的。”
“可那口氣我咽不下去!”趙靈犀還是覺得憋屈。
趙憲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深邃的光。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看著趙靈犀那張氣呼呼的俏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壞笑。
“我問你,你是想要一堆破石頭,還是想要一座能挖出無數石頭的礦山?”
趙靈犀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整個巨木城都……”
“噓。”趙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天機不可泄露。”
“快說快說!你到底有什麼計劃?”趙靈犀和旁邊的幾個女人,瞬間被勾起了好奇心,一個個都湊了過來。
趙憲看著眼前這幾張如花似玉的臉蛋,嘿嘿一笑,故意賣起了關子。
“想知道也行。”
他伸手指了指寬敞的車廂軟榻,那眼神,充滿了不懷好意的暗示。
“今天晚上,誰要是願意過來給我暖暖被窩,我就把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滾!”
“不要臉!”
“流氓!”
幾聲嬌斥,伴隨著幾個粉拳,同時落在了趙憲的身上。
趙憲哈哈大笑著躲閃,馬車裡頓時鬨成了一團。
就在這嬉鬨聲中,他掀開車簾的一角,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衝著外麵喊了一聲。
“李正!”
“老大,俺在!”李正騎著馬,很快就跟了上來。
趙憲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回去之後,你親自帶人去查!”
“把巨木城裡裡外外,兵力部署,糧草儲備,還有那個魏雄手底下有多少見不得光的買賣,都給我摸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