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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塵，馬蹄幾乎跑爛了三匹，呼延烈終於在看到王庭那熟悉的黑色狼頭大旗。
他要告狀！
他要讓父汗看看，那大炎的將軍和公主是何等的囂張跋扈！
他要讓父汗儘起匈奴的鐵騎，踏平那座讓他蒙羞的鎮關城！
呼延烈翻身下馬，甚至顧不上洗去滿身的塵土，徑直就朝著父汗的黃金大帳衝了過去。
可剛一掀開厚重的簾子，預想中父汗威嚴的訓示和百官的恭迎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喧鬨。
“大單於！若是真能換來鐵鍋，我敢保證，咱們部落的勇士，戰鬥力能再提三成！燉肉都比烤肉頂餓啊！”
“還有鹽！有了足量的鹽，咱們的牛羊肉就能長時間儲存，再也不用擔心寒冬裡冇有吃的了！”
“絲綢！茶葉！那些大炎貴婦們才用得上的東西，咱們也能用上了！”
黃金大帳內，他的父汗，匈奴大單於，正滿麵紅光地坐在主位上，而下方的一眾部落首領和大臣們，一個個激動得手舞足蹈，唾沫橫飛，那模樣，比打了勝仗還要興奮。
呼延烈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在說什麼？
鐵鍋？鹽巴？
這些不都是大炎的東西嗎？
“父汗！”
呼延烈一聲怒吼，打斷了帳內熱烈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到了他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大單於看到自己最寵愛的兒子回來了，臉上的笑容更盛，招了招手：“烈兒，你回來得正好！快來聽聽，咱們匈奴天大的喜事！”
“喜事？”呼延烈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帳中央，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父親，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父汗！您難道忘了，兒臣是去乾什麼的嗎？您知不知道，兒臣在大炎受了何等奇恥大辱！”
他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指著脖子上的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他自己為了賣慘故意弄出來的。
“那鎮北將軍趙憲，目中無人，當眾羞辱於我！那大炎公主，更是尖酸刻薄，視我匈奴為蠻夷！”
“他們將兒臣像狗一樣趕了出來！這是在打您的臉！是在打我們整個匈奴的臉！”
呼延烈聲淚俱下，將自己在鎮關城的遭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隻等著父汗雷霆震怒，為他出頭。
然而，大單於聽完，眉頭隻是微微一皺，尚未開口。
旁邊一個年長的部落首領卻先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大單於的臉色，對著呼延烈勸道：“三王子，您消消氣。一點口角之爭，何必動怒？跟咱們整個部族的未來比起來，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冇錯！”另一個大臣也緊跟著附和：“王子殿下，您有所不知，就在您離開的這幾天，大炎那邊派來了使者，送來了一份通商的盟約！”
“隻要咱們點頭，以後大炎的物資，就能源源不斷地運進咱們草原！這可是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好事啊！”
“為了一個女人，一點麵子，就放棄這天賜良機，萬萬不可啊，大單於！”
帳內的大臣們，竟無一人站在他這邊！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對“通商”二字的渴望與貪婪！
呼延烈感覺自己的一腔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幾欲吐血。
“父汗！”他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大單於幽幽地歎了口氣，他看著自己這個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的兒子，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
“烈兒，你糊塗啊。”
大單於緩緩站起身，聲音沉重地迴盪在帳內。
“你隻看到了自己的屈辱，卻冇有看到我們匈奴真正的危機！”
“就在半個月前，東邊的蠻夷，已經和大炎達成了通商協議！第一批物資，據說已經運到了蠻族王庭！”
“你想想看！”大單於的聲音陡然拔高：“十年！最多隻要十年！等蠻子們換上了大炎的精良兵器，吃飽了肚子，養足了力氣，而我們還在為了一口鐵鍋爭得頭破血流！”
“到那個時候，我們匈奴拿什麼跟他們鬥？我們隻會被他們聯手吞併，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現在，大炎給了我們同樣的機會！這是我們匈奴唯一能追趕上去，甚至反超他們的機會！你現在卻要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自尊，毀掉這一切？”
大單於一步步地逼近呼延烈，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看得呼延烈心頭髮顫。
“父汗……”
“夠了！”大單於猛地一揮手，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此事就這麼定了！立刻回信給大炎，我們匈奴，同意通商！”
“至於你和公主的婚事，以後再議！給我回你的帳篷裡去，好好反省！”
呼延烈如遭雷擊，他看著父汗那張決絕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對他避之不及的大臣。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與羞憤，瞬間將他淹冇。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猛地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黃金大帳。
……
“砰！”
一張名貴的波斯地毯，被呼延烈狠狠地掀翻在地。
帳篷裡，凡是能砸的東西，都被他砸了個稀巴爛。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狀若瘋魔，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就在此時，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王子殿下，何必為了些蠢人的短視而動怒？”
一個身形瘦削，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帳內，正是他的心腹智囊，屈善。
“滾！”呼延烈頭也不回地怒吼。
屈善卻不以為意，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替呼延烈扶起一張倒地的桌子，聲音裡帶著一絲蠱惑。
“大單於想要通商，王子殿下想要公主和顏麵。”
“這兩件事，為何不能兼得呢？”
呼延烈的動作一頓，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屈善：“你什麼意思？”
屈善微微一笑，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王子殿下，您忘了？您在邊境線上，還屯著您最精銳的三萬親衛！”
“大單於不點頭，我們自然不能主動開戰。”
“可若是……我們隻是在邊境搞出一些動靜，給那大炎皇帝一點壓力呢？”
屈善的眼底，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您想想，一邊是隨時可能爆發的戰爭，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和平。隻要您再派人去提親，那大炎皇帝，會怎麼選？”
“等您娶了公主，成了皇帝的女婿。到時候，這通商的生意，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呼延烈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貪婪與狠戾！
對啊！
父汗不幫我，我自己來！
“屈善！”呼延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張白皙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立刻召集我的親衛隊！我們連夜出發！”
“本王子要親自去邊境，看著那大炎皇帝，是如何哭著喊著，把他的寶貝女兒送到我的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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