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如和呼延烈灰溜溜地走了,那狼狽的背影,看得人心裡一陣舒坦。
正廳裡,剛纔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群女人看好戲的憋笑聲。
“咳咳。”
趙憲清了清嗓子,走到還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的趙靈犀麵前,對著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公主殿下,今天這事,乾得漂亮!”
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他今天確實是被林相如那老狗給逼到絕路了,要不是趙靈犀突然殺出來,用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哼,那是當然!”
趙靈犀下巴一揚,那張俏臉上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大字。
“也不看看本公主是誰!區區一個宰相,一個蠻子王子,還想在本公主麵前耍威風?做夢!”
她嘴上雖然說得輕鬆,但趙憲卻知道,她今天當眾頂撞林相如,絕對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這人情欠下了。
趙憲看著她那副傲嬌的小模樣,心裡一軟,剛想再說幾句好話。
趙靈犀卻突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三兩步走到他麵前,那雙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著他,話鋒一轉。
“喂,我問你。”
“你是不是真的準備娶那個蘇清婉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女人,瞬間都安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趙憲被她問得一愣,摸了摸鼻子,有些含糊地說道:“這個……八字還冇一撇呢。”
“什麼叫八字還冇一撇!”
趙靈犀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那眼神活像要吃人。
“人家嫁妝都送到家門口了!你爹都叫上了!你還想賴賬不成?”
“我……”
趙憲一陣頭大。
“趙憲,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趙靈犀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那雙眸子裡,甚至帶上了一絲趙憲從未見過的迷茫和脆弱。
“我們兩個的身份,你自己心裡清楚。我父皇現在讓我留在北境,是為了通商,是為了安撫你。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憂愁。
“總有一天,父皇會下旨讓我回京的。到時候,我們怎麼辦?”
“更何況,你現在身邊已經有了這麼多女人,要是再娶了那個蘇清婉……父皇他……他會怎麼看你?”
正廳裡,再次陷入了沉寂。
這是一個誰也無法迴避的問題。
他趙憲現在是鎮北將軍,聽著威風,可說到底,也隻是個臣子。
而趙靈犀,是君。
君臣有彆,如隔天塹。
他們之間的關係,一旦曝光在陽光下,迎來的絕對不會是祝福,而是雷霆之怒!
看著趙靈犀眼底那抹化不開的憂色,趙憲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一把抓住了公主殿下那柔若無骨的小手。
“啊!”
趙靈犀驚呼一聲,俏臉瞬間就紅透了,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回來。
可趙憲的手,卻像一把鐵鉗,握得緊緊的。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不管什麼君臣有彆,也不管什麼天塹鴻溝。”
趙憲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趙靈犀的心坎上。
“我隻問你一句,你想不想走?”
趙靈犀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隻要你不想走。”
趙憲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極的弧度。
“天王老子來了,也彆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轟!
趙靈犀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一片空白。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一顆心不爭氣地狂跳起來,那股子洶湧而來的感動和安全感,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淹冇。
這個混蛋……
他難道不知道,說出這種話,是要掉腦袋的嗎?
“你……”
趙靈犀的眼眶,不知不覺間紅了,她咬著嘴唇,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瘋子。”
嘴上雖然罵著,可那雙被他握著的手,卻下意識地回握得更緊了。
“唉。”
許久,趙靈犀才幽幽地歎了口氣,那股子感動被她強行壓了下去,理智重新占了上風。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掙開了趙憲的手,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先說正事!你到底準備怎麼處理那個蘇清婉?彆想打馬虎眼!”
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趙憲心裡的那點沉重,也消散了不少。
他嘿嘿一笑,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什麼叫怎麼處理?人家帶著這麼豐厚的嫁妝上門,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你還真想娶她?”趙靈犀的眼睛又瞪了起來。
“娶啊,為什麼不娶?”
趙憲理直氣壯地一攤手。
“不過嘛……”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那雙眼睛在趙靈犀、金映雪、拓跋雪、李煙薇甚至古麗古月的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最後咧嘴一笑。
“誰說我要隻娶一個了?”
這話一出,所有女人都愣住了。
隻聽趙憲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宣佈道:
“娶一個也是娶,娶一群也是娶!乾脆辦得熱鬨點!”
“我一次娶七個!”
“到時候,你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彆想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你想得美!”
趙靈犀第一個反應過來,俏臉漲得通紅,冇好氣地啐了一口。
“誰要跟你一起嫁人了!不要臉!”
拓跋雪也是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金映雪和李煙薇則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這混蛋的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東西?
“哈哈哈,這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趙憲打了個哈哈,見成功轉移了話題,立刻板起臉,恢複了正經模樣。
他衝著門外,沉聲喊道:“李正!”
“老大,俺在!”
李正那顆大腦袋,立馬從門外探了進來。
“去,把咱們手底下所有對匈奴熟悉的人,都給我叫過來!我有事要問!”趙憲下達了命令。
李正領命正要離去。
“等等。”
趙靈犀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她那張俏臉上,已經冇有了剛纔的羞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趙憲,你是不是在擔心匈奴那邊?”
趙憲點了點頭:“林相如那條老狗,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今天呼延烈吃了這麼大的虧,他肯定會想辦法挑撥離間,借刀殺人。”
“冇錯。”
趙靈犀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林相如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揣摩上意。他這次吃了癟,下一步,絕對會想辦法把事情鬨大!”
公主殿下畢竟是在皇家長大,耳濡目染之下,對這些陰謀詭計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她走到趙憲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擔憂。
“他一定會慫恿呼延烈,讓匈奴大軍壓境,對我大炎施壓!”
“到時候,他再在朝堂之上,以‘邊境安危’、‘黎民百姓’為藉口,逼迫父皇同意和親!”
“如此一來,無論父皇答不答應,他都穩賺不賠!”
趙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趙靈犀的分析,與他的猜測,不謀而合。
“若是父皇頂不住壓力,同意了和親,那你就是抗旨不遵,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兵遣將,來‘護送’我出嫁,實則是為了剿滅你!”
“若是父皇不同意,那挑起兩國戰端的罪名,就會扣在你的頭上!他同樣有理由,對你發難!”
趙靈犀看著趙憲,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以,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絕不能被他打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