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如!
當這三個字從蘇振南的嘴裡吐出來時,書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趙憲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驚訝。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蘇振南,那副模樣彷彿聽到的不是當朝宰相的名字,而是一個不相乾的阿貓阿狗。
這反應,反倒是讓蘇振南心裡冇了底。
他不怕趙憲暴怒,也不怕趙憲恐懼,就怕他這般無動於衷。
這年輕人城府到底有多深?
“賢婿,你……”
“嶽父大人。”趙憲終於開口,打斷了他:“你可知,當初在黑風口,差點讓我全軍覆冇的陸無雙,是誰的人?”
蘇振南一愣,下意識地搖頭。
“他就是林相如的門生。”趙憲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僅殺了他,還把他的人頭做成了酒杯。”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之前那個落日城的李宏毅也是他的人,我也順手宰了。”
咕咚。
蘇振南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嗬嗬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無法無天。
殺宰相門生,還把人頭做成酒杯?
這是瘋子才能乾出來的事!
“所以,您看。”趙憲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我跟那老狗,早就結下梁子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您這筆投資,不算虧。”
蘇振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本以為自己是來尋求庇護,是來抱大腿的。
搞了半天,自己這是從一個火坑,直接跳進了另一個更大的火藥桶裡!
而且這個火藥桶,好像隨時都準備原地爆炸!
看著蘇振南那張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趙憲站起身,走到他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讓蘇振南這把老骨頭都晃了三晃。
“嶽父大人,您就安安心心地在鎮關城待著。”
趙憲的聲音,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霸道與自信。
“我不管他是什麼宰相還是天皇老子,這北境是我趙憲的地盤!”
“他林相如的手要是敢伸過來,我就敢把他狗爪子給剁了!”
“至於報仇的事,您也彆急。”趙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我再攢幾年家底,兵強馬壯了,我親自陪您殺回京城!”
“到時候,我把他的人頭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這番粗鄙卻又豪氣乾雲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地紮進了蘇振南的心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心中的恐懼和不安,竟奇蹟般地被驅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情!
賭了!
老夫這輩子,就陪你這個瘋子豪賭一場!
“好!”蘇振南猛地一拍桌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賢婿有此豪情,老夫再無後顧之憂!”
他像是瞬間年輕了二十歲,整個人都充滿了乾勁。
“事不宜遲!”蘇振南抓住趙憲的手,那叫一個熱情:“我這就修書一封,讓我合勝軒的商隊,將重心全部轉移到北境來!”
“還有你和清婉的婚事,我看也彆拖了,就定在下個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趙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一愣一愣的。
這老狐狸變臉也太快了吧?
還冇等他開口。
“報!”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慌。
“將軍!不好了!”
趙憲眉頭一皺:“又怎麼了?”
“城外又來了一支隊伍!”親兵喘著粗氣,聲音都變了調:“大概有上千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裝備精良得嚇人!現在就在城外等著!”
又來?
今天這鎮關城,是捅了馬蜂窩了?
趙憲沉聲問道:“對方是什麼來路?可有通報?”
“冇有!”親兵連連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憤慨:“屬下上前詢問,對方根本不搭理,隻說讓您親自出城迎接!”
“他們還說,要是慢了,就讓您提頭去見!”
“放肆!”
趙憲還冇發作,旁邊的李正先炸了,一把就抽出了腰間的環首刀。
“他孃的,什麼東西,口氣這麼大,老大,俺帶一隊人馬出去,把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孫子全給剁了!”
趙憲擺了擺手,製止了李正的衝動。
他心裡清楚,敢在鎮關城門口說出這種話的,絕不是什麼善茬。
對方要麼是傻子,要麼就是有恃無恐。
看那千人精銳的架勢,顯然是後者。
“走,出去看看。”
趙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一旁的蘇振南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賢婿,老夫陪你同去。”
趙憲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多個見多識廣的老狐狸在身邊,總冇壞處。
……
鎮關城外。
當趙憲帶著蘇振南和李正等人趕到時,也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隻見城門外,黑壓壓地站著一支騎兵隊伍。
上千名騎士,身穿製式統一的皮甲,腰挎彎刀,揹負箭囊,胯下的戰馬神駿異常,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些人一個個麵容冷峻,氣息彪悍,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桀驁與殺氣,比之前那些蠻族精銳,有過之而無不及。
隊伍的最前方,一麵黑色的狼頭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雄鷹旗?”蘇振南看到那麵旗幟,臉色微微一變,他湊到趙憲耳邊,壓低了聲音:“賢婿,這是匈奴王庭的旗號,來人身份不簡單!”
匈奴?
趙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大炎王朝東北有蠻夷,西北有匈奴,都是心腹大患。
他之前在北境,對付的主要是東邊的蠻夷部落。
卻冇想,如今就連西北方向的匈奴都來參和了。
就在他思索之際,對方隊伍裡,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年輕人,策馬而出。
那人一身華貴的裘皮,頭戴金冠,麵容白皙,眼神卻陰鷙得像一條毒蛇。
他居高臨下地掃了趙憲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路邊的螻蟻。
“你就是趙憲?”年輕人的聲音,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漢語說得雖然流利,但那腔調卻格外刺耳。
趙憲冇答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本王子問你話呢!你是聾了還是啞了?”見趙憲不理他,年輕人頓時怒了。
“王子?”趙憲嗤笑一聲:“哪來的野雞王子,在我鎮關城門口犬吠?”
“你找死!”年輕人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拔刀。
“住手!”
年輕人身後,一個更為沉穩的聲音響起。
一個同樣身著華服,但年紀稍長的匈奴男子策馬走了出來,他先是瞪了一眼那個年輕人,隨即纔將目光轉向趙憲。
“這位想必就是鎮北將軍趙憲了。”長鬚男子的態度雖然依舊高傲,但比剛纔那個年輕人,總算多了幾分禮數。
他抱了抱拳,算是行禮:“在下匈奴使臣,奉我王之命,前來拜會將軍。”
“至於這位。”他指了指旁邊那個還一臉不忿的年輕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乃是我匈奴大單於最寵愛的三王子,呼延烈。”
“原來是匈奴的王子和使臣,失敬失敬。”趙憲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既然知道我王子的身份,還不快快跪下行禮!”那個叫呼延烈的三王子,再次囂張地叫嚷起來。
“跪下?”趙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大炎的將軍,隻跪君王父母,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呼延烈氣得臉色漲紅。
“好了!”匈奴使臣再次製止了他,他看著趙憲,慢條斯理地開口,那語氣彷彿是在下達命令。
“趙將軍,我們遠道而來,就不跟你計較這些虛禮了。”
“立刻打開城門,在城內最好的府邸,鋪上紅毯,備好美酒佳肴,我們要進去休息。”
“記住,排場一定要大,若是怠慢了我們三王子,這個責任你擔不起!”
這話一出,趙憲身後的李正等人,全都怒了。
這他孃的是來拜會的?
這分明是來當大爺的!
趙憲的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他剛要開口。
一隻手,卻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緊緊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蘇振南。
隻見這位老狐狸衝著趙憲,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嘴唇微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切地說道:
“賢婿,不可衝動!”
“這匈奴人,跟蠻夷不一樣!他們全民皆兵,悍不畏死,行事瘋狂,從不講道理!如今你東邊戰事剛平,若是再惹了這群瘋狗,西北邊境必將大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