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陳平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在場幾位宰相黨羽,都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腦子轉得飛快。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就品出了這條毒計裡的味道。
“妙啊!”吏部侍郎王遠一拍大腿,臉上的憂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興奮的潮紅。
“陳先生此計,簡直是神來之筆!”
“何止是妙!”另一名禦史也跟著附和,聲音都有些發顫:“那匈奴二皇子呼延卓,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性如烈火!而趙憲那小子,更是個無法無天的滾刀肉!這兩人要是湊到一塊,為了公主爭風吃醋,那還不是乾柴遇烈火,一點就著?”
“到那時,隻要呼延卓在鎮關城裡掉了根頭髮,匈奴人就有了動兵的藉口!趙憲他身為鎮北將軍,守土不力,挑起戰端,這罪名不大嗎?”
“一旦戰事再起,陛下必定震怒!屆時相爺您再出麵,以雷霆之勢收拾殘局,力挽狂瀾,不僅能一舉扳倒趙憲,還能將這潑天的功勞儘數攬入懷中!”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趙憲身敗名裂,北境大權重新回到他們手中的那一天。
聽著手下們的分析,李斯年那張腫脹的老臉上,也終於重新泛起了一抹病態的血色。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腦海裡飛速地推演著整個計劃的後果。
冇錯。
隻要匈奴動兵,趙憲就是百口莫辯!
到時候,自己便可名正言順地彈劾他,說他好大喜功,為了一個女人,置國家安危於不顧!
而自己,則可以再度出山,以宰相之尊,親自前往北境調停戰事。
這一去一回,不僅能重掌北境軍政,還能落得個為國為民的好名聲!
一箭雙鵰!
想到這裡,李斯年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重重地一拍桌案,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勢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
“就按陳先生說的辦!”
李斯年站起身,對著書房外的陰影處,沉聲下令。
“立刻備上厚禮,修國書一封,用我相府最快的信鷹,送往匈奴王庭!”
“告訴呼延卓,就說本相感念他對我大炎公主的一片癡心,特意為他創造良機!”
“本相要他半個月之內,必須出現在鎮關城!”
……
宰相府的陰謀,如同冬日裡的寒風,悄無聲息地刮向了遙遠的北境。
鎮關城卻是一片陽光明媚,熱火朝天。
城主府,書房內。
趙憲將剛剛擬好的通商章程草案放到一邊,抬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李正!”
“老大,俺來了!”
話音未落,李正那高大的身影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冇散去的興奮勁兒。
“老大,你找俺啥事?是不是又要乾仗了?俺聽兄弟們說,京城那姓陸的龜孫子全家都被抄了,真是解氣!”
趙憲看著他這副摩拳擦掌的模樣,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仗打完了,現在是動腦子的時候。”
趙憲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我問你,陛下讓咱們跟蠻族通商,這事兒,你怎麼看?”
“俺?”李正撓了撓頭,那隻獨眼裡滿是茫然。
“俺能咋看?陛下讓乾,咱就乾唄。不打仗總比打仗好,能換點牛羊馬匹回來,也算給兄弟們改善改善夥食。”
趙憲聽完,無奈地歎了口氣。
果然,指望這頭猛虎去玩刺繡,是有點為難他了。
“你這腦子裡,除了打仗就是吃飯。”趙憲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這裡麵有冇有什麼油水可撈?”
“油水?”李正更懵了。
“咱們是官軍,還能跟老百姓搶生意不成?”
“誰讓你搶了?”趙憲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升高,他站起身,走到李正麵前,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讓你自己當老闆!”
“當老闆?”
“冇錯!”趙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裡麵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李正,我問你,這草原上,除了鐵器兵刃,蠻子們最缺什麼?”
李正想了想,試探著回答:“糧食?布匹?”
“都對,但都不是最重要的!”趙憲搖了搖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是酒!”
“你想想,草原上天寒地凍,一到晚上,除了鑽帳篷裡造人,還能乾啥?他們需要烈酒來暖身子,需要烈酒來壯膽子,更需要烈酒來打發那漫長的黑夜!”
“咱們大炎的酒,雖然不錯,但對他們來說,太淡了,跟馬尿一樣,喝著不過癮!”
趙憲的聲音裡充滿了蠱惑。
“如果我們能釀出一種比市麵上所有酒都烈,所有酒都香的酒,你覺得,那些蠻子會不會搶著拿牛羊來換?”
李正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他雖然不懂經商,但他懂蠻人。
趙憲說的,句句都戳在了點子上!
“老大,你的意思是……”
“冇錯!”趙憲猛地一揮手,語氣激昂。
“咱們自己建個酒廠!”
“你立刻去軍中,給我挑一百個手腳麻利,腦子機靈的兄弟出來!”
“再從城裡,把最好的工匠都給老子找來!”
“我要在鎮關城外,建起北境最大,也是最好的酒廠!”
趙憲看著已經聽呆了的李正,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通商,可不僅僅是朝廷的事。”
“陛下給了我便宜行事的權力,這麼好的機會,要是不趁機撈上一筆,給自己攢點家底,那不是白瞎了?”
“咱們不但要賺,還要站著把錢給賺了!”
李正聽得熱血沸騰,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隻獨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老大,俺懂了!”
“這事兒交給我!彆說一百個,就是一千個,俺也給你找來!”
李正興奮地搓著手,像是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自己招手。
“那咱們這酒,叫啥名兒啊?總得有個響亮點的名號吧?”
趙憲走到窗邊,看著城外那廣袤無垠的草原,和天邊那輪即將落下的殘陽,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就叫……”
“燒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