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大炎王朝,京城。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早朝剛進行到一半,一名身披“八百裡加急”信旗的驛卒,便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大殿,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啟稟陛下!北境急報!”
禦座之上,大炎皇帝趙乾眉頭微蹙,沉聲道:“呈上來。”
太監總管連忙小跑著下階,接過那封用火漆密封的文書,恭敬地遞到了禦案之上。
趙乾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奏摺,隻掃了一眼開頭的署名,便知是趙憲親筆。
他不動聲色地往下看,可越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就越是泛起波瀾。
通商?
取消所有限製?
授人以漁?文化同化?
這一個個聞所未聞的詞彙,讓這位執掌天下數十年的君主,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新奇和震撼。
他緩緩放下奏摺,抬起頭,目光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文武百官。
“北境副帥趙憲上奏,言蠻族乞降,並提出一策,欲與蠻族通商,互通有無,以商貿代替刀兵,逐步同化,換我大炎北境百年安寧。”
趙乾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什麼?”
“與蠻族通商?還取消所有限製?這趙憲是瘋了嗎!”
“簡直是胡鬨!刀劍、盔甲乃國之重器,豈能資敵?此舉無異於養虎為患!”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禦史第一個站了出來,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陛下,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乃是豺狼心性!今日與我通商,明日便會用我大炎的兵器,來攻我大炎的城池!此等開門揖盜之舉,萬萬不可啊!”
兵部尚書也立刻出列附和:“陳禦史所言極是!我大炎與蠻族世代血仇,邊關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才換來如今的安穩。若是與仇敵通商,豈不寒了天下將士之心?”
一時間,朝堂之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然而,戶部尚書卻在這時站了出來,躬身行禮。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趙將軍此策,看似行險,實則大有深意!我大炎物產豐饒,絲綢、瓷器、茶葉皆是草原上的硬通貨。而蠻族的牛羊馬匹,亦是我朝急需。”
“若能建立穩定商路,一來可充盈國庫,二來能以我大炎之物,換取蠻族戰馬,此消彼長,於我軍備大有裨益!”
“至於所謂的資敵,更是無稽之談。一旦蠻族習慣了我大炎的商品,依賴上我們的貨物,他們的命脈便等於握在了我們的手裡!到時候,是打是和,主動權儘在我手!這纔是真正的上兵伐謀!”
兩派人馬各執一詞,在金鑾殿上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橫飛。
趙乾坐在龍椅上,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並未表態。
就在此時,一直閉目養神,彷彿置身事外的當朝宰相,李斯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顫巍巍地走出隊列,對著禦座躬身一拜。
“陛下。”
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權傾朝野的老人身上。
李斯年慢條斯理地開口:“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通商一事,利弊共存,確實需要慎之又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趙憲將軍雖有奇思,但畢竟年輕,行事難免激進。好在,我大炎在北境,還有一位老成持重的主帥。”
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鬚,臉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陸無雙陸大人,乃是老夫的門生。此人行事穩健,深諳為政之道。有他在北境坐鎮,總攬全域性,想必一定能將此事辦得妥妥當帖,既能取其利,又能避其害。”
“老臣以為,此事可交由陸大人全權定奪。陛下隻需坐鎮京中,靜候佳音即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通商的好處,又安撫了反對派的擔憂,最關鍵的是,他三言兩語之間,就將這份即將到手的潑天功勞,從趙憲的頭上,穩穩地安到了自己的門生陸無雙的頭上!
不少官員都暗自點頭,心道還是宰相大人高明。
趙乾聽完,也微微頷首,似乎覺得此法可行。
可就在他即將開口準奏的瞬間!
“報。”
又一聲淒厲的嘶吼,從殿外傳來!
一名驛卒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衝了進來,臉上甚至帶著未乾的血跡,手中高高舉著一封用明黃色綢緞包裹的信函!
“公主殿下八百裡加急!十萬火急!”
整個朝堂,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公主的急報?
趙乾的臉色瞬間變了,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厲聲喝道:“快呈上來!”
太監總管連滾帶爬地將信函取來,趙乾一把奪過,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信紙。
隻看了一眼。
趙乾那張一向威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眼睛裡,更是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個陸無雙!”
“好一個國之棟梁!”
趙乾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對著下方目瞪口呆的群臣,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看看!你們都給朕好好看看!”
“這就是你們口中老成持重的北境主帥!這就是宰相大人的得意門生!”
“他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宰相李斯年更是如遭雷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陛下息怒。”李斯年顫顫巍巍地開口:“不知陸大人他,究竟犯了何事啊?”
“何事?”
趙乾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猛地一揚手,那封寫滿了趙靈犀親筆血淚控訴的信紙,便如同利箭一般,朝著李斯年的臉上狠狠甩去!
“你自己看!”
信紙輕飄飄地落下,李斯年卻像是被一座大山砸中,他慌忙地彎腰撿起,定睛看去。
“陸無雙私調禁軍,於黑風口設伏,假扮蠻夷,意圖刺殺臣女,嫁禍蠻族,挑起戰端。”
“幸得趙憲將軍拚死相護,方纔脫險。”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李斯年的心上!
他的臉,刷一下就白了,冇有半點血色。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那封信紙,彷彿有千斤之重,讓他幾乎拿捏不住。
私調兵馬!
圍殺欽差!
刺殺公主!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誅九族的大罪!
完了!
李斯年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冰冷的金磚之上!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宰相的體麵,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早已是涕淚橫流,聲音更是淒厲無比!
“陛下!老臣有罪啊!”
“老臣瞎了眼,竟舉薦瞭如此狼子野心的國賊!此獠心腸歹毒,罪不容誅!老臣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他一邊哭嚎,一邊用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老臣懇請陛下下旨,讓老臣親自帶人,去查抄陸無雙的府邸!將他全家上下,無論老幼,儘數下獄!”
“老臣要親自監斬,不如此,不足以泄老臣心頭之恨!不足以正我大炎國法啊!”
看著剛纔還對自己門生讚不絕口,轉眼間就哭著喊著要親自去抄人家全家的宰相大人。
金鑾殿上,所有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再看向那兩封前後腳送達的奏摺,心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那個遠在北境的趙憲。
手段,簡直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