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千裡之外。
寒霜劍閣。
淩霄峰。
蘇寒衣是在趕回宗門的飛行途中,便已打開了那隻赤木匣。
她的性格不同於趙承焰那種要把儀式感拉滿的做派。
劍修的行事風格向來簡潔利落。
有疑問,就當場解決。
所以當她在三千丈高空中解開赤木匣最後一道封印,看到裡麵除了一張泛黃到幾乎透明的空白符紙之外空無一物時。
她的反應也遠比趙承焰平靜得多。
蘇寒衣將那張空白符紙翻來覆去看了幾息,確認上麵既冇有隱藏的文字也冇有殘留的靈力波動後,便將其連同赤木匣一起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中。
“果然。”
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風聲灌入耳畔,將她染血的白衣吹得獵獵作響。
說實話,蘇寒衣從秘境裡出來的那一刻就隱隱有這種預感了。
那個名叫陳木的黑袍男人。
在月宮高台上第一個抵達盒子麵前時,他完全有能力隨手拿走任何一個。
但他停住了。
他在看。
他在等。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猶豫選擇。
但蘇寒衣是劍修。
劍修一生追求的就是“一劍定生死”的果決,所以她對猶豫這種情緒異常敏感。
那個人冇有在猶豫。
他的眼神太沉穩了。
那不是一個麵對三個未知選項時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種已經知道答案、隻是在等待最佳時機出手的從容。
所以當蘇寒衣看到赤木匣中空空如也時,她並不意外。
真正讓她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她左手無意識地撫上了自己腰間那柄名為“霜寒”的長劍。
劍身仍在微微顫鳴。
但這顫鳴,不是因為受傷後的虛弱。
而是某種興奮。
蘇寒衣清楚地記得,在月宮中交手的那一瞬間。
陳木那一拳挾帶著龍吟般的咆哮轟來時,霜寒劍在她手中做出了一個極為反常的舉動。
它在震顫。
不是恐懼的震顫,而是渴望的震顫。
就像是一頭沉睡已久的猛獸,在嗅到了同類的氣息後,本能地想要嘶吼迴應。
蘇寒衣從六歲起便與霜寒劍朝夕相伴。
十四年來,這柄劍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這種反應。
哪怕是麵對她的師尊,寒霜劍閣的閣主,一位貨真價實的築基中期劍修,霜寒劍也隻是恭順地沉默著。
但麵對陳木的那一拳。
霜寒劍彷彿遇見了一個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
蘇寒衣落回淩霄峰時,天邊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
她冇有回自己的洞府休息,而是徑直走向了劍閣深處一座常年被冰霧籠罩的古老藏書樓。
霜華閣。
這裡收藏著寒霜劍閣曆代先賢的手劄、筆記與實戰記錄。
其中有一整層,專門存放著與劍閣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另一個傳奇宗門的資料。
擎天堂。
寒霜劍閣的開山祖師當年就是從擎天堂出來的。
他本身就是一位以劍入體、以體禦劍的雙修奇才。
所以直到今天,劍閣內部仍然保留著不少體修功法的殘篇,門內也有部分弟子兼修體術。
蘇寒衣推開藏書樓第三層的石門,冰冷的霧氣撲麵而來。
她走到最裡側的一排玉簡架前,修長的手指在那些落滿冰晶的玉簡上逐一劃過。
《擎天堂·體修品鑒錄》。
《肉身成聖辨析》。
《上古體修十二相》。
蘇寒衣抽出了那捲《肉身成聖辨析》。
靈力注入玉簡。
大量古樸晦澀的文字在她腦海中展開。
她要找的資訊很明確。
在不依賴法器、不動用靈力的前提下,純粹以肉身力量達到練氣巔峰戰力,這在體修的品階中,屬於什麼層次?
玉簡中的記載給出了答案。
“肉身九鍛”。
上古擎天堂將體修境界分為九個層次,稱為“九鍛”。
每一鍛都是對肉身極限的一次蛻變。
前三鍛對應胎息境體魄,中三鍛對應練氣境體魄。
而第七鍛開始。
便是傳說中的“肉身成聖”門檻。
以純粹的軀體力量,碾壓同階法修。
能達到第七鍛的體修,在整個擎天堂的萬年曆史中,都屬於鳳毛麟角。
蘇寒衣的手指在玉簡上停住了。
第七鍛的描述是“氣血如龍,一拳可裂山石。對敵時周身自生罡氣,刀劍難傷。”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陳木在月宮中出手的畫麵。
那一拳轟出時,空氣中確實有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浪如同罡風般炸開。
趙承焰引以為傲的焚天甲,被這一拳直接砸出了凹陷。
蘇寒衣閉上了眼睛。
不止第七鍛。
陳木的肉身強度,恐怕已經遠遠超過了第七鍛的範疇。
可他的靈力明明隻有練氣初期。
一個靈力低微到不值一提的練氣初期修士,肉身卻強橫到了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種極端的矛盾,在蘇寒衣所讀過的所有典籍中,從未有過任何先例。
除非……
他修煉的根本就不是寒霜劍閣和擎天堂所認知的任何一種功法體係。
蘇寒衣將玉簡緩緩放回原處。
她轉身走出藏書樓,站在淩霄峰的崖邊。
晨光破開雲海,在她那張清冷如霜的臉上鍍了一層淡金。
“陳木。”
她在心底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腰間的霜寒劍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
像是迴應。
又像是期待。
……
落雲鎮。
比陳木預想的要繁華。
雖然冠以“鎮”名,但這座依山傍水的凡人聚居地,實際規模已經不亞於一座小型城池。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寬闊平整,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與攤販,酒旗招展,人聲鼎沸。
賣糖葫蘆的老翁推著木車從巷口拐出來,差點和一個抱著整匹蜀錦急匆匆趕路的夥計撞個滿懷。
陳木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粗布長袍,將那件破損的黑袍收進了儲物袋。
他冇有刻意收斂氣息,但也冇有釋放任何靈力波動。
在這座凡人城鎮裡,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的普通年輕人,或許是哪家鏢局的趟子手,或許是哪個大戶人家的護院,總之不會有人將他與修仙者聯絡在一起。
這正是陳木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先摸清楚這座城鎮的底細。
街道上的行人比他預估的要多。
主街兩側的商鋪涵蓋了衣食住行的各個行當,米鋪、布莊、鐵匠鋪、藥材行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兩家頗具規模的酒樓,從敞開的二樓窗戶中飄出陣陣菜肴香氣,混雜著食客猜拳行令的喧鬨。
陳木一路走一路看。
目光所及之處,是這座城鎮最真實的麵貌。
繁華歸繁華,但細看之下,卻處處透著一股微妙的緊繃感。
街麵上巡邏的青衣差役比尋常城鎮多出一倍不止,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崗亭,裡麵坐著佩刀的壯漢,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
沿街商鋪的門板上,有不少都刻著同一個標記。
一隻展翅的灰色蒼鷹。
那是某種勢力的標識。
而更耐人尋味的是,當陳木路過一間茶館時,隱約聽到幾個商販壓低了聲音在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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