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破敗風箱般的呼哧聲。
她現在的這副軀殼已經瀕臨崩潰。
但這具身體裡,那個潛藏在陰暗深處的靈魂,此刻卻感受不到軀體的痛苦。
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一種跨越了數年的扭曲怨毒。
“終於……終於讓我拿到了……”
墨青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扣在黑鐵匣那冰冷的表麵上。
那雙原本屬於墨青的清秀眼眸,此刻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灰敗的慘白色。
那是屍傀化到極致的標誌。
隱藏在這具軀殼內的。
根本不是什麼可憐的被種下蠱毒的散修師妹。
而是多年前。
那場震驚整個大千世界東域的滅門慘案的始作俑者之一。
屍陰宗築基期長老。
血屍道人,冥骨。
當年屍陰宗為何會冒著被正道幾大宗門聯合圍剿的風險,傾儘全宗之力去突襲一個區區末流的青月宗?
為了幾塊靈石?
為了幾件不入流的法器?
笑話。
冥骨至今都忘不了宗主當年那瘋狂而狂熱的眼神。
這一切,都是為了一件重寶。
傳聞那是拿到後就可以得到一切的重寶!
那晚的月色是血紅的。
但幾乎殺光了青月宗的每一個人。
卻冇有找到什麼重寶。
更要命的是,正道宗門的支援很快趕到了。
那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失去了目標、徹底暴露底牌的屍陰宗,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宗主被玄火宗的老祖以天火煉魂,灰飛煙滅。
冥骨自己拚著自爆了一半的神魂,強行將殘存的一縷元神寄托在一具極陰煉屍之中,這才逃過一劫。
這麼多年。
冥骨像一條見不得光的老鼠,東躲西藏。
他不敢露麵,不敢恢複修為,甚至不敢聯絡任何殘存的邪修。
他隻能隱姓埋名,一步步控製那些邊緣散修,尋找著那個未解之謎的答案。
他一遍遍地搜尋青月宗的舊址。
卻一無所獲。
直到不久之前。
月華突然倒灌,出現了異象。
來了許多正派弟子,冥骨不敢暴露,於是隻能遠遠操控這個名叫“墨青”的屍傀。
一切都很順利。
成功地混進了秘境。
本以為要經過一番血戰,卻冇想到,前麵有趙承焰和蘇寒衣這兩個正道天驕在前麵“趟雷”,他隻需隱藏氣息,等待他們分出勝負。
但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這幾個自詡聰明絕頂的年輕人,還冇開始動手搶,居然還真要玩什麼“一招定勝負”的幼稚把戲。
當他看到蘇寒衣被那黑袍人一聲吼退時,冥骨知道,自己再不出手,東西就全是彆人的了。
他冒險暴起,一把抓住了黑鐵匣。
那一刻,秘境防禦機製的觸發,月海的狂嘯,讓他幾乎再次體會到了麵臨正道圍剿時的絕望。
這幫名門正派,佈下的死局總是這般惡毒!
竟然在傳承盒子上留下了同源血脈的禁製驗證。
他隻來得及抓起一個,就在瞬間被那狂暴反噬的陣法衝擊轟碎了半邊身子,硬撐著才逃出月宮。
如果不是這具**祭煉過,剛纔那第一波衝擊,連帶著他僅剩的那一絲殘魂,也會一起神魂俱滅。
“不知……是不是……那東西……”
冥骨操縱著墨青殘破不堪的身軀,灰白的眼瞳中滿是癲狂與希冀。
他顫抖著用右手抓住了黑鐵匣的縫隙。
為了那件重寶,屍陰宗覆滅了。
為了那件重寶,他像條狗一樣苟延殘喘。
如果是,一切都值得!
就在冥骨指尖用力,準備掀開那層封印的黑鐵匣蓋之時。
異變突生!
“嗡——!”
周圍的空氣突然極其不自然地震動了一下。
在冥骨的殘存感知中,側後方那片隱秘的巨石後,彷彿一頭恐怖的史前凶獸瞬間掙脫了牢籠。
速度。
超乎尋常練氣期修士所能理解的極限速度!
陳木的黑色身影如同一顆隕石,在極度收斂氣息的情況下,跨越幾十丈的距離,隻需刹那。
他在空中右腿猶如戰斧般猛地掄起,腿部的肌肉塊塊墳起,帶出狂暴無匹的勁風,朝著墨青那本就殘破不堪的頭顱狠狠砸下。
在絕對的速度麵前,即使擁有戰鬥本能的屍傀,也隻來得及做出一絲反應。
冥骨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險,灰敗的眼珠猛然一突。他來不及舉起鐵匣格擋,隻能強行抽調體內最後的一絲屍氣,在右肩倉促凝聚起一道灰黑色的防禦盾。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陳木這一腿的力量簡直堪比玄鐵巨錘,那臨時凝結的屍氣盾牌就像是一層薄冰,一觸即碎。
重重的鞭腿實打實地劈在了墨青的右肩上。
墨青像個破布麻袋一樣,被這一腳硬生生地轟飛了出去,接連撞碎了三塊大石,這才重重地嵌入山體之中。
碎石簌簌落下,黑鐵匣掉在一旁的草叢裡。
陳木平穩落地,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毫無感情地盯著廢墟裡的那個“女人”。
剛纔那一腳,若是結結實實踢在一個真正的練氣散修頭上,此刻必定已經是西瓜爆碎般的下場。
但對麵顯然不是什麼柔弱的師妹。
墨青鑲嵌在石壁內,身體詭異地痙攣著。
那一腳不但踩碎了她的肩膀,連帶脊柱也被徹底震斷,下半身已無力支撐,整個人呈極其畸形的姿勢掛在凹陷處。
然而。
她的頭顱依然緩緩抬了起來,脖子發出令人發毛的咯吱聲。
那雙冇有生氣的灰白眼睛怨毒地鎖定了陳木。
“咳……”
她吐出一口帶著黑氣的濃血,那原本柔弱的少女嗓音,此刻卻變成了雌雄莫辨、乾澀沙啞的老人聲音。
“好……好強的肉身……”
冥骨冷笑起來,“體修……難怪能在趙承焰麵前全身而退……”
他在陳木靠近的一瞬間便感知到,這個黑袍修士身上居然毫無靈力的流轉痕跡。
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居然全部來自於這具可怕的軀殼!
陳木懶得廢話,眼神依然冰冷。
“你是屍陰宗的人?”
陳木緩緩邁出一步,那股猶如絕世戰將般霸道絕倫的壓迫感,甚至比當初月宮裡的一拳更為真實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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