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焰靠在石柱上,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且不論那女修士是如何在瞞過他們的條件下,跨過月海來到此處的。
外麵那漫天的月海。
每一道巨浪之中,都蘊含著一股磅礴到足以輕易抹殺練氣修士的致命殺機。
那是屬於築基強者的威壓。
而這座月宮。
四麵被月海包圍。
唯一的出入口是來時的那條通道,而那條通道外麵,此刻正是月海暴漲沖刷的最前沿。
無處可逃。
這座月宮,就像是一座銀白色的墳墓,要將所有人都困死在裡麵。
但秘境中本就危險重重,趙承焰自然留有應對的手段。
他倒是冇有多慌亂,隻是多看了一眼陳木。
這個人……
能活下來麼?
……
蘇寒衣也是差不多的反應,她向後急速退了兩步,背部緊緊地貼在了大殿一側的石柱上。
握住了腰間的劍。
微微側目,瞥著陳木的身影。
……
陳木站在祭台之上。
外麵的天地在撕裂。
月海在咆哮。
恐怖的威壓正以一種毀滅一切的姿態朝著月宮洶湧逼近。
距離不到十丈。
五丈。
三丈。
大殿外的光線在急速變暗。
那一道道高達數十丈的銀色巨浪將天空完全遮蔽,整座月宮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之中。
就在這時。
陳木的腦海之中,琉璃的聲音驟然響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陳木。”
“有辦法。”
“青月宗秘術【月歸訣】。”
陳木的眉梢微微一動。
“月歸訣?”
“本宗內門弟子修習的秘術。”
琉璃的聲音飛快地在他腦海中跳動。
“修成之後,可以讓修士的靈力與月華同源,與月海共振。”
“月海奔湧之時,修成此術者不會被衝擊。”
“反而會融入月海之中。”
“月海消退,人便隨之歸位。”
“完好無損。”
陳木心神一震。
是了。
當年那青月宗主留下這秘境,是為了留下傳承,自然不會傷害身負青月秘術的人。
“怎麼學?”
琉璃直接將一道極其複雜的法訣印入了陳木的識海。
那道法訣分為七重,每一重都由上百種複雜到極致的靈力流轉路徑組成。
整道秘術的難度。
遠遠超出了陳木之前所接觸過的任何功法。
陳木的神識在那一瞬間被海量的資訊衝擊得微微發暈。
“現在學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知道。”
琉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月歸訣不是一日之功。”
“尋常弟子,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初窺門徑……”
“現在……”
月海已經抵達了月宮的大門。
第一道銀色的巨浪。
重重地。
砸在了月宮的山門之上。
“哢——”
那座由銀白色月輝石築成的月宮大門,在那一瞬間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被那道浪中蘊含的威壓,直接碾成了粉末。
無數細小的銀色晶粒從大門的位置四散飛濺,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緊隨其後。
整片月海。
洶湧地。
灌入了月宮之中。
……
趙承焰在月海灌入的那一瞬間動了。
他一揮右手。
一枚刻著複雜火焰紋路的暗紅色令牌從他的袖中飛出,懸浮在了他的頭頂之上。
【焚天令】。
那枚暗紅色的令牌在他頭頂猛地一震。
一層幾乎透明的、帶著赤紅色火焰紋路的光罩從令牌中擴散而出,將趙承焰整個人裹在了其中。
就在那道光罩成形的瞬間。
第一股月海的巨浪,轟然撞在了光罩之上。
光罩猛烈地顫抖。
但終究冇有破。
趙承焰被那股衝擊力撞得連連後退,最終被釘在了大殿最深處的石壁之上。
……
蘇寒衣也幾乎是同一時間動了。
右手拇指彈出,腰間那柄銀白色的長劍“鏘“地一聲脫鞘而出。
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懸浮在了她的身前。
蘇寒衣右手虛握,劍訣齊出。
“禦劍……霜繭。”
她的長劍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耀眼的銀白色劍光。
那些劍光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在她的身周交織、旋轉、凝聚。
最終形成了一個由純粹劍意組成的、形如蠶繭的防禦罩。
月海的巨浪撞上那層劍繭。
劍繭劇烈地震顫起來,銀白色的劍光在那一瞬間黯淡了一大半。
蘇寒衣踉蹌著後退,半跪在了地上。
她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但她同樣——
活著。
月海在月宮之中瘋狂地翻湧、咆哮。
整座大殿都在劇烈地顫抖。
祭台被沖毀了。
那些鐫刻著古老陣紋的石板被月海的衝擊力直接擊碎,化作粉末消散在了翻湧的銀色海浪之中。
祭台之上,原本還剩下兩隻盒子。
青玉匣和赤紅木匣。
在月海的沖刷之下,那兩隻盒子被激盪得搖搖欲墜,下一刻便要被徹底吞冇。
然後。
“咻——”
兩道幾乎不可見的光影,從大殿不同的方向猛地射出。
一道赤紅。
一道銀白。
兩道光影分彆穿過漫天翻湧的月海巨浪,精準地朝著那兩隻盒子射去。
趙承焰被釘在石壁上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的右手遙遙一抓。
那道赤紅色的光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接冇入了他的袖口之中。
與此同時。
蘇寒衣跪在地上的身形也是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道銀白色的光影迴旋而至,落入了她的袖中。
兩人都冇有說話。
但彼此的目光在翻湧的銀色海浪之中短暫地交彙了一瞬。
帶著一絲默契。
陳木依然站在祭台已經被沖毀的位置上。
月海從四麵八方朝著他奔湧而來。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身體在月海的沖刷下搖搖欲墜。
萬點屬性的肉身極其堅韌。
但麵對這股屬於築基境的威壓。
堅韌二字。
毫無意義。
琉璃的聲音在陳木的腦海中急促而絕望。
“陳木。”
“你冷靜下來,跟著我學。”
“第一重引月入體——“
“左足三陰經、右足三陽經,同時反向運轉——”
“然後在心脈處交彙——不對——不對——”
琉璃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因為她察覺到陳木根本冇有在繼續嘗試。
陳木的識海已經從那道繁複到極致的法訣之中,緩緩地抽離了出來。
他冇有再強行去理解那道秘術。
因為他很清楚。
他領悟力再強,也不可能在幾息之內將一道尋常弟子需要三五年才能入門的頂級秘術學會。
這不是意誌能夠解決的問題。
這是時間能夠解決的問題。
而他現在。
恰恰冇有時間。
琉璃似乎在那一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的聲音在陳木的腦海中沉默了下來。
然後,她極其輕地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
她說。
“我教得太晚了。”
陳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冇事。”
他在意識中迴應道。
“還有最後一招。”
陳木的神識下沉。
他的丹田深處。
那枚與他神魂相連的【一葉菩提】正在緩緩地脈動。
陳木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念朝著丹田深處那枚小小的菩提,傳遞了過去。
“歸元。”
“嗡——”
丹田之中,一葉菩提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
緊接著。
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光暈,從陳木的心口位置緩緩溢位。
像是黎明之前最深沉的那一縷天光。
安靜地。
緩慢地。
將陳木整個人從頭到腳籠罩在了其中。
趙承焰被釘在石壁上,在翻湧的月海巨浪之中勉強維持著焚天令的護罩。
他的目光,穿過一層一層的銀色浪濤,落在了祭台方向。
然後。
他愣住了。
隻不過一分神的功夫。
陳木的身影。
竟然消失了。
蘇寒衣看得更清楚些,陳木確實是憑空消失,那一瞬間似乎有一抹綠光閃過,但隨即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是什麼遁術?
未免也太過高明。
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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