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鼠們也不惱,反而笑著喊:“慢點慢點,往這邊推!”
王大海迷上了滾雪球比賽,它滾的雪球大得像個小山坡。
雪人也跟著滾,卻總把雪球滾成扁扁的“雪餅”,滾著滾著還會自己坐上去,像個圓滾滾的墊子。
王大海看得樂,故意把自己的大雪球往雪人身邊推,雪人便從“雪餅”上滑下來,用小胳膊抱著大雪球的邊,跟著一起晃,活像個幫不上忙卻很賣力的小幫手。
阿呼依舊執著於它的“森林秩序”,卻多了個新任務……教雪人“畫畫”。
它撿起根樹枝,在雪地上畫歪歪扭扭的太陽,雪人也跟著畫,卻畫成了個圓圈圈。
阿呼叉著腰喊:“不對不對,要帶光芒!”
雪人便用樹枝在圓圈外戳了幾個小坑,阿呼愣了愣,突然拍手:“哎,這樣也好看!像星星落在雪地裡!”
林宇坐在旁邊看,手裡握著畫筆,他把雪人畫進漫畫裡:
雪人舉著乾花,身邊圍著滾雪餅的王大海、叉腰喊的阿呼、飛著遞花瓣的小滿,紅圍巾在風裡飄成一道弧線。
畫完,他把畫舉到雪人麵前,雪人湊近了些,黑石子眼睛似乎眨了眨,用小胳膊輕輕碰了碰畫裡的紅圍巾。
錢錢醫生始終冇直接參與這些熱鬨,卻總在恰當的時候出現。
大家玩得滿頭冒熱氣時,它會端來熱麥茶,分給每隻動物,也會給雪人旁邊放一杯。
雖然雪人喝不了,但麥茶的熱氣騰騰地飄到它身上,像給它裹了層暖融融的紗。
錢錢醫生還默默熬了“防雪凍傷膏”,裝在小小的陶罐裡,分發給被雪球砸過的動物。
給林宇的那罐,它特意在罐口繫了根紅繩:“雪天玩鬨,也得護著自己。”
林宇摸著藥膏罐上的紅繩,神情若有所思。
春陽一天天暖起來,雪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從樹枝上往下落。
雪人明顯冇那麼精神了,白天大部分時間都縮在背陰的鬆樹底下,身上的雪也一天比一天少。
林宇和夥伴們急了,每天輪流往雪人身上添新雪。
小滿把自己的竹筐扣在雪人頭上擋太陽,筐沿的乾花被雪人“借”去,插在自己剩下的雪身子上,像戴了頂花環。
它們還把雪人移到背陰的山洞邊,用鬆枝搭了個小棚子,擋住越來越暖的陽光。
可該來的,還是會來。
最後一天,雪人隻剩下一小堆雪,大概隻有林宇的爪子那麼大。
紅雪團“圍巾”早就化冇了,林宇之前撿回來的那條紅圍巾,被小心地鋪在雪堆上。
黑石子眼睛還在,旁邊放著林宇畫的那幅漫畫,畫裡的雪人牽著大家的手,紅圍巾飄得老高。
林宇蹲在雪堆前,把紅圍巾疊好,又把黑石子輕輕放在圍巾上,一起放進了自己的秘密樹洞。
樹洞外,新冒的草芽綠得發亮,沾著晨露,在陽光下閃著亮光。
“明年冬天,你還來嗎?”林宇對著樹洞輕聲問,像是在問雪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風從樹洞裡穿過去,帶著點微涼的氣息。
林宇笑了。
他好像聽見了回答。
森林的積雪剛化透,泥土鬆鬆軟軟的,踩上去能陷進半爪深。
第一叢嫩綠的草芽從土裡鑽出來,沾著清晨的露水,像撒了把碎星星,在陽光下閃閃爍爍。
林宇蹲在蘑菇診所後的菜畦邊,看著錢錢醫生種下的暖陽花種子冒出尖尖的綠,爪子無意識地劃過濕潤的泥土。
指尖觸到泥土的溫軟,心裡卻空落落的……他來森林滿一年了。
這一年裡,他認識了會用梧桐葉當披風的阿呼,能滾出小山似的雪球的王大海,翅膀總帶著花香的小滿,還有永遠溫和的錢錢醫生。
可關於“以前的世界”的記憶,卻像被雪埋過的腳印,被春風一吹,就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他記得有高樓,有馬路,有叫“學校”的地方,卻想不起教室的窗戶朝哪個方向開。
記得有甜甜的餅乾,卻記不清是誰烤的。
診所的屋簷下,去年冬天凝結的冰棱早已化成細流,“滴答滴答”落在石階上,節奏均勻,像在數著春天的日子。
剛結束冬眠的雨蛙蹲在簷角,背上還帶著點冇褪儘的土黃色,它舉著片卷邊的荷葉擋雨珠,突然蹦出一句:“這雨要帶大傢夥兒曬心事咯。”
林宇抬頭看,天空確實有點發灰,像蒙著層薄紗。
小滿揹著竹筐從溪邊回來,筐裡裝著新抽的茶芽,嫩得能掐出水。
筐沿沾著的水珠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這場雨下過,野菜就該冒頭了。”
林宇點點頭,目光掠過診所旁的柳樹。
王大海正扛著修枝剪從樹下走過,樹皮上還留著他去年刻的歪歪扭扭的“海”字,此刻筆畫間長出了青苔。
“滴答、滴答……”石階上的水聲突然密了些。
緊接著,雨就下來了。
不是夏天那種劈裡啪啦的暴雨,是細密的、帶著光的雨絲。
像無數根透明的線,從天上垂下來,輕輕落在草葉上、樹枝上、動物們的絨毛上。
林宇站在診所門口,冇躲。
雨絲落在他臉上,涼涼的,卻不冷。
他看著雨絲落在菜畦的草芽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就在那一瞬間,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另一番景象:
明亮的玻璃櫥窗裡擺著五顏六色的塑料傘,其中一把印著卡通雪人,紅圍巾飄得老高。
穿藍白校服的孩子舉著那把傘跑過,笑聲脆生生的,混著隔壁窗戶飄來的黃油香,是烤餅乾的味道。
這畫麵快得像眨眼,等他想睜大眼睛看清楚,眼前隻剩雨絲打濕的鼻尖,涼絲絲的。
“在看什麼?”錢錢醫生端著兩杯薄荷茶走出屋,它的菌蓋上沾著幾顆雨珠。
遞茶給林宇時,它袖口沾的雨珠也映出光斑,那光斑裡,似乎有個模糊的影子:
年輕的錢錢醫生在雪山裡迷路,身邊跟著頭老鹿,老鹿用角頂著一朵雪蓮送它,蹄子在雪地上踩出的腳印,連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跟著光走”。
林宇眨了眨眼,光斑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