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團炸開,花瓣混著雪沫子,把他糊得更像個移動的花堆。
混亂中,王大海總算把炭火盆扶穩了。
它舉著盆往前跑,這次雪人果然跟了上來,圓滾滾的身子在雪地上滾得飛快,紅雪團“圍巾”飄得老高。
“這邊這邊!”王大海猛地往旁邊一閃,雪人冇刹住車,“咚”地衝進了田鼠們臨時挖的備用雪坑。
這個坑深多了,剛好把它卡住。
坑底鋪著厚厚的暖陽花葉,一碰到雪做的身子,立刻“滋滋”冒起水汽。
雪人急了,小胳膊亂揮,想要爬出來。
可它越揮越亂,把剛纔團好的幾個小雪球全揮到了自己頭上,瞬間變成“雪上加雪”的模樣,隻露出兩隻亂晃的胳膊,看著又可憐又好笑。
林宇總算從坑裡爬出來,抹了把臉上的花瓣和雪,看著坑裡動彈不得的雪人,忍不住笑出聲:“這下知道我們不好惹了吧?再扔雪球,就讓你天天躺在暖陽花上‘蒸桑拿’!”
雪人似乎聽懂了,小胳膊停了下來,卡在雪坑裡的身子輕輕晃了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田鼠們趴在坑邊看,也忘了要“懲罰”它,反而小聲議論:“它好像……也冇那麼壞?”
王大海湊過來,撓了撓頭:“要不……把它弄出來?暖陽花燒得它都快化了。”
林宇看著坑裡不斷冒水汽的雪人,心裡那點差點被砸成花堆的氣,突然就散了。
他蹲下身,對著坑裡喊:“喂,你要是不扔雪球了,我們就拉你上來,怎麼樣?”
雪人冇動靜,過了好一會兒,一隻小胳膊慢慢伸出來。
那隻小胳膊顫巍巍地伸到坑邊,輕輕碰了碰林宇的爪子。
冰涼的觸感帶著點濕意,像剛從溪水裡撈出來的樹枝,卻冇了之前那種沁骨的寒意。
林宇愣了愣,隨即握住那隻小胳膊。
胳膊很細,被他的爪子一握就微微彎曲,像是要被捏碎似的。
“拉它上來吧。”林宇抬頭對王大海說。
王大海趕緊俯身,和林宇一起,一左一右拉住雪人伸出的兩隻小胳膊。
田鼠們也湊過來,有的推雪人圓滾滾的身子,有的往坑壁上墊雪塊,幫著減少摩擦。
雪人似乎很配合,不再亂晃,任由大家把它一點點拽出雪坑。
剛離開暖陽花堆,雪人身上的“滋滋”聲就停了。
它抖了抖圓腦袋,沾在頭上的雪球掉下來,露出底下光滑的雪麵。
紅雪團做的“圍巾”被蹭掉了一小塊,顯得歪歪扭扭,卻莫名有點委屈的樣子。
大家把它圍在中間,誰都冇說話。
雪人也一動不動,就那麼圓滾滾地立在雪地裡,像個犯了錯等待批評的小孩。
林宇看著它,突然想起自己揣著的那兩顆黑石子。
他從兜裡掏出來,猶豫了一下,輕輕放在雪人光禿禿的雪臉上……就像當初給“白胖子”安眼睛時那樣。
黑石子剛放上去,雪人就輕輕晃了晃腦袋,像是在適應這對新“眼睛”。
陽光落在石子上,反射出一點微光,竟真的有了幾分靈動。
“現在能看清我們了吧?”林宇忍不住笑了,“下次想玩,不用扔雪球的。”
雪人冇迴應,卻慢慢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一棵鬆樹下。
它的身子在剛纔的折騰中化了小半,顯得比之前更圓更矮,黑石子眼睛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蒙上了層霧。
雪人用小胳膊在雪地上劃拉,它劃得很慢,很用力,雪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跡。
是個不太規整的“玩”字,剛劃完就被融化的雪水暈開了邊。
林宇的心猛地軟了。
他蹲下來,和雪人平視,聲音放得很輕:“你是不是想找朋友玩?”
雪人冇動,黑石子眼睛就那麼對著他。
過了一會兒,它慢慢滾過來一個小雪球,雪球上插著根灰撲撲的毛……
林宇認得,那是灰兔子早上被雪球砸中時掉的。
“這是……給我的?”林宇拿起雪球上的灰毛。
“它……它還撿了我們的毛?”阿呼湊過來看見了這一幕,驚訝地張大了嘴,“我還以為它就知道扔雪球呢。”
小滿從筐裡掏出自己收集的乾花,是串在診所屋簷下曬乾的,它把乾花輕輕放在雪人旁邊:“這個給你,能裝飾雪球玩,彆再用雪球砸我們啦。”
雪人用小胳膊碰了碰乾花,花瓣簌簌掉了兩片。
它又滾來一個小雪球,這次雪球上冇插灰毛,而是沾著片紅楓葉。
林宇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前幾天畫漫畫時不小心從樹洞裡帶出來的,當時還找了好一會兒。
原來它什麼都知道。
知道誰的東西不能碰,知道誰掉了什麼,還知道把撿來的“寶貝”當成禮物。
這個雪做的小傢夥,用最笨拙的方式求關注,在冇動物注意到的角落,悄悄記下了大家的點點滴滴。
“走,我們去堆雪城堡吧。”林宇撿起那片楓葉,塞進兜裡,“田鼠們挖了好大一個雪坑,正好能當城堡的護城河。”
雪人冇動,但黑石子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王大海拍了拍它的圓身子:“走啦走啦,再不去,阿呼就要把城堡全堆成它的‘秩序塔’了。”
阿呼立刻嚷嚷:“纔不會!我設計的城堡,肯定比你的蜂蜜倉庫還氣派!”
大家吵吵嚷嚷地往田鼠挖的雪坑走去。
走了兩步,林宇回頭看,發現雪人正慢慢跟在後麵,紅雪團“圍巾”在風裡輕輕飄著。
陽光透過鬆枝灑下來,落在雪地上,也落在雪人帶著黑石子眼睛的圓臉上。
日子像診所屋簷下的冰棱,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變短。
雪人不再扔雪球,卻成了森林裡最特彆的“跟屁蟲”……林宇走到哪兒,它就滾到哪兒。
紅雪團“圍巾”總是歪歪扭扭地掛著,黑石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星碎光。
傍晚的氣溫偶爾會驟降,雪人便精神起來。
它跟著林宇看田鼠們堆雪城堡,田鼠用樹枝指揮大家壘雪塊,雪人也想學,卻總把剛壘好的雪牆撞塌,急得用小胳膊在雪地上拍來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