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心裡有些擔憂。
這時,眼角餘光瞥見熊武正往懷裡縮胳膊,爪子活動時發出“咯吱”的輕響,關節處的紅痕在光暈下似乎又深了些。
熊武察覺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毛病,天一黑就發僵,像凍住了似的。”
林宇突然想起,錢錢以前唸叨過的一句話:“積寒怕暖,熱敷能活血。”
他眼睛一亮,跑到藥架翻出個布包,裡麵是曬乾的暖陽花。
他把暖陽花倒在石臼裡,用杵輕輕搗成泥,又扯了幾片乾淨的樹葉,小心翼翼地把藥泥包起來,放在炭盆邊緣烘著。
炭火“劈啪”地舔著藥包,很快就透出股甜甜的暖意。
“試試這個。”林宇捏著藥包的邊角,輕輕往熊武的胳膊關節上貼。
樹葉包剛碰到皮毛,熊武就“嘶”地吸了口氣,卻冇躲開。
林宇把包好的藥貼一個個擺整齊,又跑去給炭盆添了塊鬆柴,火光跳得更高了。
熊武看著他踮腳夠炭塊的樣子,突然開口:“我師父常說‘功夫在身外’,以前總以為是說練拳要兼顧內外,現在才懂……”
它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沙啞的暖意,“你這樣一點點的照顧動物,比我練十年‘鐵布衫’還厲害。”
林宇的耳朵尖“唰”地紅了,他撓了撓頭,把剛添好的柴往炭盆裡推了推,火星子“劈啪”濺起來,映得他圓臉上的絨毛都泛著暖光。
“我也冇做什麼呀,”他小聲說,眼睛瞟向熊武胳膊上的藥貼,“照顧病患本來就是該做的。”
熊武低頭看著胳膊上的藥貼,爪子輕輕碰了碰藥貼邊緣:“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了?”林宇眨了眨眼,尾巴尖不自覺地捲了起來。
熊武抬起頭,爐火在它墨色的眼圈裡跳著光:“以前練功時,師父總說‘能扛住打纔是本事’,可這藥貼暖乎乎的,冇花半點力氣……”
它頓了頓,爪子輕輕按在藥貼上,像是在感受那股往骨頭縫裡鑽的暖意。
“你這不是‘照顧病患’,是把心擱在裡麵了。”
林宇冇說話,隻是往炭盆裡又添了點碎鬆針。
鬆針在炭盆裡“滋滋”地冒著煙,暖意在屋裡漫開。
第二天中午。
林宇找出個小陶罐,抓了把暖陽花放進去,又添了些雪化成的清水,架在炭火上慢慢煮。
水“咕嘟咕嘟”冒泡時,他坐在熊武對麵,絮絮叨叨地講起森林裡的事。
“阿呼你知道嗎?就是一隻圓滾滾的胖獾,總愛披著片超大的梧桐葉當披風,”林宇邊說邊用爪子比劃。
“每次吃野莓,它都要找一堆的藉口,上次它看見了一筐野莓,兩眼直冒光的就衝了過去,結果,整隻獾都埋進筐裡去了。”
說著說著,林宇自己就忍不住先笑了。
熊武托著下巴聽著,嘴角微微翹著,墨色的眼圈裡映著炭火的光。
林宇又說:“王大海烤蜂蜜餅也挺有意思呢,總是說要‘外酥裡嫩’,結果,每次都烤得外皮焦黑,裡麵還帶著生麵,它自己吃得香,給彆的動物嘗,大家都笑著擺爪跑開。”
熊武聽得入神,不知不覺間,原本僵硬的胳膊竟能輕輕活動了。
它的手指還跟著林宇的講述輕輕點著膝蓋,像是在打拍子。
陶罐裡的暖陽花水冒出甜甜的香氣,林宇掀開蓋子看了看,笑著說:“好了,這水喝了,保準你胳膊更舒坦。”
深夜,炭盆裡的火還在“劈啪”輕響。
錢錢醫生依舊還冇有回來,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簌簌地落著。
林宇拿出漫畫本,藉著火光,筆尖在葉麵上沙沙遊走。
第一頁,畫著錢錢和王大海在雪山上走,王大海揹著錢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雪,錢錢的菌蓋上落滿了雪,像頂白絨帽;
第二頁,畫著熊武舉著柴火笑,火苗舔著它的爪子,自己則舉著把小斧頭,正使勁劈柴,斧頭卻歪到了一邊;
第三頁,畫了個大大的太陽,金黃的光芒把雪地都染成了暖黃色,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希望明天雪停,它們平安回來”。
熊武湊過來看,它看了看那個太陽,又看了看林宇,突然抬起爪子,用指尖在太陽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拳頭,拳頭旁邊還畫了道彎彎的弧線。
林宇看著那個小拳頭,突然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
他把漫畫本合上,放在一旁,往熊武身邊靠了靠:“等它們回來,帶回了雪融草,就能把你的胳膊徹底治好了。”
熊武點點頭。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診所裡的光,亮得像個小太陽。
第四天中午,雪終於小了些。
林宇正給熊武端去第三碗暖陽花湯,熊武接過碗,手指已經能微微彎曲,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
剛喝了兩口,門外就傳來王大海的大嗓門:“林宇!我們回來啦!”
隻見王大海揹著錢錢,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雪進來,錢錢爪裡緊緊攥著一小把沾著雪粒的雪融草。
錢錢喘著氣說:“路上遇到了雪溝,繞了段路……”
熊武看見雪融草,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這次居然穩穩地站直了。
它活動著胳膊,聲音裡滿是驚喜:“這就是雪融草?林宇的湯喝著暖乎乎的,我這胳膊早就想動了!”
當晚,錢錢把雪融草洗淨切碎,和著暖陽花一起熬了藥。
熊武端著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藥湯帶著點清苦,卻透著暖意。
喝完冇多久,它就試著抬了抬胳膊,竟能輕鬆舉過頭頂,之前的僵硬感消了大半。
它臉上露出久違的笑:“管用!這下總算能活動開了!”
林宇在一旁看著,也跟著笑起來,往火爐裡添了塊柴,火光映得大家臉上都暖融融的。
錢錢坐在火爐旁烤爪子,看著熊武活動胳膊的樣子,眼裡泛起笑意:“看來林宇的暖陽花湯比我想的管用,這積寒啊,既怕藥草的勁兒,更怕心裡的暖。”
爐火劈啪作響,王大海帶回來的野栗子在火邊漸漸裂開,飄出甜甜的香氣。
林宇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一顆烤得焦黃的栗子,用短粗的爪子靈活地挑開殼,露出裡麵飽滿的果仁。
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從舌尖淌到心裡。
窗外的雪,徹底停了。